有許多話語在心裏，可是他又怕言語太過蒼白。有一些話，他說出口，甚至覺得愧疚。

他是愧疚的，輝夜所記掛的過去，他卻在漸漸淡忘著。

他老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在老去的，無論鏡中的容顏如何。他都能夠感受到時間正風化著他的心靈，曾經以為會銘記終生的記憶，漸漸變得模糊，他記不清楚太多的東西，甚至連舊宅的擺設，都忘記了，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情感，也隨之流逝著。被新的記憶填補上，那些過去熟悉的名字，也從腦海中淡忘，這讓他心中無比的惶恐，卻又無可奈何。

輝夜說道：“母親，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你。”柱間說道，他伸過手，擦拭掉輝夜臉上的淚水，“不過，能哭出來總歸是好的事情。有些事情，郁結在心裏，反而不好。”

輝夜苦澀地笑了一下，臉上的淚被拭去了，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天色，確定還是上午後，說道：“母親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吧，不用擔心我。”

柱間說道：“沒有什麽事情比你更加緊要了。”

輝夜搖了搖頭，說道：“母親，我沒事的。”他擡眼看著柱間，眼中的孺慕之情讓柱間心頭一痛，他說道：“我夜裏還會回來。”

輝夜目送著柱間離開，然後喝著杯中的茶水，茶水進到胃裏，帶來些微的暖意，輝夜閉上眼睛，想著小時候的場景。他從前還是幼稚的孩子，不知道這世間的一切都會隨著世間而改變，強大的父親會漸漸老去，如同老去的雄獅，被他人取代，母親會轉入他人的懷抱，無論願意亦或者是不願意。這些年來，不曾改變的人，月見是其中之一，她的一生似乎已經終結在六木背叛的那一天，從此之後，她停留在原地，不再向前。她站在那裏等待著他，同他維護著故去的回憶。而如今，這個記憶，或許只有他一個人能夠捍衛了。

輝夜放下茶杯，他站起身來到窗前，木葉晴好的天氣使得艷陽高照著整個村鎮，那蔚藍的天空萬裏無雲，站在他如今的位置，尚不能將這樣的場景攬盡。他的手扶著窗臺，他的人生還長，不該停留在一個地方。

無論是多麽悲傷的事情，都應該壓在心底，他還有必要的事情要完成。

斑的行蹤依舊成迷，於是輝夜擔起了宇智波族內的事務，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此時正同那些心思活絡起來的族老們拉鋸著。

新人和舊人，新人總要捱過老人指手畫腳的時候。

輝夜先到了暗部，日向千尋這兩天替他代理了不少工作，如今正坐在輝夜的位置焦頭爛額地看著多出的那份工作。輝夜進來前敲了敲門，然後徑直推門進來，他看到日向千尋正抓著頭發，後者也聞聲擡眼看他，有些驚訝：“輝夜，你怎麽來了？”

“我休息了幾天，也該工作了。”輝夜說道，“有什麽事情嗎？看你一臉為難的樣子。”

“這麽多工作，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為難。”尤其是他並不擅長文案工作，那些需要在文書上扯嘴皮子的事情太不適合他了。

輝夜示意他起身，然後批閱了日向千尋還沒來得及動筆的文書，隨口問道：“我讓你打聽的事情怎麽樣了？”

日向千尋看他沒有回答為什麽要來，就知道輝夜不想聽他提及月見過世的事情，提及了要查證的事情，日向千尋說道：“最新的消息是，他們去了風之國。但是，這個消息已經是五天前的，即便是不對，我也沒有辦法。”

“風之國。”輝夜說道，“這樣的修行只是揠苗助長。”

“你又是一副什麽都清楚的樣子。”日向千尋說道。

“我確實是清楚。”輝夜停下動作，擡眼看著輝夜，“畢竟，在外面變強的方式，也就幾種。這世界上也沒有白占便宜的事情，斑雖然說是帶著鶴千代修行，但是真正在做什麽，還要詳加調查。”

“這件事我會隱秘進行的。”日向千尋說道，他記得今天是月見下葬的日子，他很清楚輝夜對月見的感情，看著輝夜故作平常的樣子，心裏頗覺得唏噓。但是，輝夜不是一個喜歡被人同情的家夥，對他最好的幫助，就是照往常一般。日向千尋同輝夜交接了這幾日的工作後，就將空間讓給了輝夜。

不過，臨他出門前，輝夜還是叫住了他，說道：“千尋，多謝你。”

“說什麽傻話。”日向千尋擺擺手，瀟灑離去。

留在房間裏的輝夜，看著桌上堆疊的許多文書，心中還是嘆了口氣。這個世界從不因為誰的離去而絲毫改變，被改變的，永遠是留在這世間的人。

越是成長，越是明白了許多無奈。

他能做的，也只是把握還生存在這世上的人。

“母親啊……”輝夜心中念著柱間，他能做的事情，也不過如此。

幕 四四八

柱間照他所說的那樣，這幾日都在輝夜家陪伴著輝夜。對於兩個人來說，這也是久違的相處，上一次這樣的生活，似乎還是斑未將宇智波族交給輝夜代掌管之前。

因為有蜜豆照料著起居，柱間倒也在輝夜家過的很適應，兩個人用過晚膳之後，會一起坐在廊道上，吹著夜晚清涼的風。

這間宅子並不大，想要納涼的話，位子有限。女仆、蜜豆和主人們會並排坐在廊道上，吹著穿屋的夜風。作為主人來說，輝夜和柱間都是不錯的主人，有時候心情好了，也會看著兩個小姑娘似的女仆講著日常的瑣事，那些事情說不上多麽出奇，但是偶爾聽聽也是別有風味。

“……聽說街頭已經貼了宣傳，很快就要有劇團來這裏做演出了。聽說是從水之國來的劇團，租了村子東邊的大屋，改造幾天就可以演出了。”女仆們說著時下村子裏有趣的事情。

蜜豆這幾日都是跟她們一塊兒去街市買東西，也聽人說過：“聽說是裝作神怪，也不知道有什麽新奇的……”

柱間和輝夜兩個人喝著酒，穿著家居的和服，蜜豆給他們準備了魚幹作為下酒菜。柱間攏著袖子說道：“這個我都好像聽說過……都城裏就有，不過……見倒是沒見過。”

“母親哪裏有時間。”輝夜剛剛啜飲了一杯，臉頰上有些緋紅，“我倒是看到過，都是通過化妝後，如同雜技似的戲法。”

“少爺不如講講吧。”女仆們好奇地慫恿輝夜多講些，“咱們都沒見過。”

“不過是化妝成百鬼的模樣，在廢舊的大屋嚇唬人……”輝夜回憶了一下，“我也是在水之國見過……本來忍者是不讓進去參觀的，但是我當時做了妝扮，他們都沒有認出來……他們躲在暗處，想要嚇我一跳……我當時年少輕狂，就用了分身術。”他說到這裏，嘴角勾起笑容，“……然後我把他們一屋子的人都給嚇了出來。”

柱間聽了拍打了輝夜一下，說道：“真是胡鬧啊……”

輝夜同柱間碰了杯子，女仆說道：“少爺真壞……”

“都是幾年之前的事情了。”輝夜露出了笑容，薄飲了幾杯之後，總是能忘記許多憂愁，女仆們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來替他們熱了洗澡的水。柱間這兩天都是跟輝夜睡在一間屋子裏，兩個人沐浴過後，看時間還不算太晚，又在室內下了盤棋。

他們的棋力都不算好，下起來半斤八兩，誰也不用讓誰的子，不知不覺夜就深了，從窗戶外隱約透著夏日的蟬鳴。那蟬鳴聲越發襯得夜靜，柱間和輝夜兩個人收了棋，便吹滅了燈火。

輝夜躺在被子裏，按照往常，兩個人白日裏都有瑣事，也不會說什麽話。

今天，輝夜卻跟柱間說起話：“母親，我感覺已經好多了，您不用再擔心我了。”

柱間沈默了一下，說道：“就這樣也很好，我們已經很久沒這麽相處了。”

“是啊，這幾天，如果沒有母親，我……”輝夜有些說不下去，如果沒有柱間，他或許會心情越發糟糕。

“說什麽呢，這都是我作為母親應該做的。”柱間伸出手，輕撫著輝夜的頭發，自從輝夜長大之後，他便很少這樣做，他知道自己不可以太溺愛自己的孩子。但是，為人父母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就放下對孩子的關愛。

輝夜閉上眼睛，忽然說道：“母親這樣讓我想起了好久之前的時候，那時候父親還在……”

聽到輝夜提到田島，柱間的心便抽痛著，輝夜繼續說道：“父親說是最疼愛我，但是實際上，每天都想著法子霸占著您。那時候，我還偷偷跟父親吵架，說他不可以整天霸占著您，您還要陪我呢！父親就笑話我，拿手捏著我鼻子……現在想想，父親竟然也會同我這樣玩鬧著。他和其他的孩子相處，肯定不是同我一般……我如今才知道，父親真的是最疼愛我。”輝夜絮絮說著過去的事情，“父親會這樣，也是因為我是您的孩子啊……”

對於輝夜所說的，柱間沒什麽可辯駁的，田島對他確實同前任的妻子不同。然而越是了解這點，他的心裏便越覺得愧疚，田島以這樣的深情厚待他，而他卻不能帶著這份情誼直到自己埋入墓穴之中，他的人生早因為斑的動作，而變得混亂，這往後的十數年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他對田島有愧。

柱間沒有說話，輝夜問道：“母親，你累了嗎？”

柱間輕聲說道：“輝夜，我有些累了。”

“母親，那我們入眠吧。”輝夜體貼的說道。

柱間閉上眼睛，卻忍不住眼角有點滴的淚水滑落。他帶著一腔的愧疚與哀思，本以為難以入眠，卻覺得眼皮沈重，不多時就入睡了。而輝夜，反而在聽到柱間呼吸平穩之後，坐起了身，他看著柱間，看他入睡的神態，心裏滋味難以言說，柱間沒有像曾經那樣，同他回憶起過往，反而是沈默以對。他就是知道，母親的心就這樣不知不覺的變了。

他如何能不憎恨著斑呢？

奪走了他的父親，又之後占有了母親，明明已經分開了，如今卻還是霸占著柱間的心靈。

輝夜握緊拳頭，他看著柱間，他的眼淚不知不覺從面頰上滑落。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什麽都不知曉，那個童年的世界是多麽的美好，而如今就連他寶貴的回憶都隨著現實而坍塌，他心中又怎麽能不悲哀呢？

睡著的柱間並不知道，輝夜就這樣看著他，那脆弱的淚水滴落在他的發絲裏。

或許，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月見的死，讓柱間在輝夜的家中住了十數天，之後，終究是扉間覺得住得太久，就以教導繼承人木遁的事情，將柱間請了回去。

當然，木遁還是要教的，晴樹也跟著開始了自己的修行。在木葉之中，擅長木遁的人只有柱間，這是他與柱間血脈之間的證明。而木遁想要精通，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容易，需要有精準的查克拉控制，還有足夠強大的查克拉。晴樹每天為了修煉查克拉，幾乎是泡在了野外裏，直到黃昏時分，才精疲力竭的回來。柱間並不會陪伴著他在郊外，但是每天回到宅子裏，他都有一定的時間同柱間交談著木遁的心得。

這樣久而久之，晴樹同柱間的感情都好了些，少了平日裏扉間看得礙眼的生分。

就在盛夏的時節，外面的劇團來到了，同木葉的夏日祭一樣，讓整個木葉都活絡起來。

這個時候，晴樹總算收到了小鶴的消息。

晴樹同小鶴斷了兩個多月的音訊，如今總算收到消息，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也顧不上修煉，就找到了宇智波宅邸那裏。

開門的玲子比幾個月前要顯得疲倦得多，她看到晴樹總算眼睛一亮，迎了晴樹進來，說道：“小鶴少爺在房間裏。”

“他還好吧。”晴樹邊脫鞋邊隨口問。

可是卻沒有等到玲子爽快的回答，晴樹皺著眉頭，就朝著小鶴的房間飛奔而去。晴樹打開房門，入眼就是小鶴正在包紮著雙手，小鶴頭也沒擡，不耐煩說道：“玲子，進來的時候為什麽不敲門？”他沒聽到玲子應答，一擡頭發現是晴樹。

晴樹快步走上來，說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你的手……”他情急之下，拉著小鶴的手腕，檢查著胳膊上的傷口，眉頭擰緊著。這些傷口，根據他的經驗判斷，無一例外都是對戰的時候造成的，他逼問道，“父親呢？父親怎麽不幫你包紮傷口。”

小鶴抽回手，讓袖子掩蓋著手上的繃帶，說道：“父親去族裏交代些事情……還有，我沒有這麽嬌氣，這些傷口，我自己就可以解決。”他跪直身體，這個時候，晴樹才發現，小鶴長高了些，連肩膀似乎都寬了。手上的肌肉比之前要更加緊實，就實力來說，此時的小鶴確實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些傷口，是怎麽來的？”

“如你所見，修行。”

“什麽樣的修行，要做到這個地步。”

“同人對戰。”說到這裏，小鶴隱隱有些興奮，他看著晴樹，眼睛裏甚至閃爍著得意的光，“父親帶我去了黑市……你知道嗎？那裏藏著好多叛忍……很多很厲害的人物，角都聽說過嗎？他沒死，父親還跟他起了沖突……最後他逃走了，父親沒有追他，父親說最重要的事情是帶著我修行。”小鶴舔舔嘴唇，臉上開心的神色掩飾不掉，“然後，父親就拿了幾個懸賞的名單，帶著我去找他們。父親讓我先試試看，看看能不能捉到他們。”

“所以……這些傷就是這麽來的。”晴樹看著小鶴的神情，現在，這可比小鶴身上的傷更讓他擔憂的。小鶴並沒有覺得斑的舉止有哪裏不對，反而認為這樣的修行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是不正確的！

晴樹輕聲說道：“我給你包紮吧……”他知道小鶴如今性格偏激，得順著他的話說，於是繼續道，“你可真幸運……所以，這幾個月，你都掌握了什麽？”

“瞳術。”小鶴漫不經心的說道，“父親告訴我，如何使用自己的眼睛。”

“眼睛？”

“就是輪回眼。”小鶴說道，“父親說你也有……晴樹，你不跟父親學學如何使用輪回眼嗎？”

“我如今在學習木遁。”晴樹委婉的說道，“有些事情急不來。”

“木遁有輪回眼厲害嗎？”

“這我也不清楚。”

光是聽到“輪回眼”這個詞，晴樹心裏便覺得更加的古怪，他曾經拓印了斑書房的書籍，那些古文字裏，無一不是記錄了有關“輪回眼”的事情。斑想要利用輪回眼做些什麽，這個訊息讓晴樹心頭有著不好的預感。

他看著懵懂無知的小鶴，替小鶴上完藥後，晴樹說道：“小鶴，不管怎麽說，你也要註意身體。以後……要是遭遇到什麽事情，你一定要記得同我說，你知道這幾個月我有多擔心你嗎？”

小鶴同晴樹數月沒見，對他也有些思念，再聽到這麽情真意切的話，也露出了愧疚的神情，道：“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我也不是故意不聯系你的。只是跟父親平日裏餐風露宿，都沒時間聯絡寄出消息……你不要怪我。”

“我從來都不會怪你的。”晴樹抱著小鶴，安慰道。

兩個人敘了會舊，晴樹便帶著小鶴的消息回到了千手家，他想起“輪回眼”，心裏交集，想到千手家的典籍，於是飯也沒吃，就紮進了千手家的藏書室……

幕 四四九

斑風塵仆仆地去了族內聚會的建築。

宇智波一族的人看到他，難免有些吃驚，一路上都有部下或者族人同斑打著招呼。

“斑大人，您總算回來了。”斑一一同他們點頭示意，然後就到了那棟樓。

他如今面目已經恢覆，氣勢看起來比過往還要銳利些，斑一進屋，大介就看到了他，說道：“斑？斑你回來了？”

斑看著大介，點了點頭。說道：“這幾個月辛苦族老了。”

“沒……沒什麽，這都是應該的。”大介說道，斑身上的鬥篷都已經殘破了，身上也都是風沙沾身，可是整個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一般，讓大介心頭暗驚。

斑問道：“輝夜呢？”

“今天是木葉召開會議的時間……輝夜他代你去參加會議了。”

“這樣嗎？那正好……勞煩你同我說說，這幾個月裏族內的變化吧。”斑淡淡說道，他只是拍拍手，門外的部下就送來了茶水，他同大介坐著，一副單純閑聊的樣子。

大介卻沒有表面上這麽輕松，這幾個月來，輝夜的事情的確很順利。他原本也以為，沒什麽可擔憂的，可是如今看斑這樣堂而皇之進來，又如同往日那樣使喚著族內的部下，也就意味著……輝夜想要盡快掌握宇智波一族，並沒有那麽容易。

大介說道：“那我就稍微說說了……回頭，你也該找輝夜談談。”

斑看著大介，淡淡說道：“這個自然的。”

他看大介神情，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也就收斂了氣勢，同大介認真詢問輝夜這幾個月來所做的事情。聊了一會，斑點了點頭，說道：“輝夜確實做的不錯，您辛苦了。”

“都是為了族內的未來。”

斑看著大介，似笑非笑道：“是，族內的未來。”

未來，這個詞在斑的心裏有些玩味，他的未來就是“月之眼”。為了“月之眼”，他可以付出任何的代價，而在“月之眼”的世界裏，他人的未來也不過如此。

大介看斑的狀態，心裏覺得有些不對，可是他左思右想，卻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不對，只能同斑應酬著。

兩個人談了一會，將事情談妥地差不多，斑說道：“我就先回去了，餘下的……就讓輝夜來找我吧。”

“可以。”這點事情，大介還是能替輝夜做主的。

斑回到家裏，先去看了看小鶴的傷勢包紮的如何。這傷是他們一起去抓捕一個雷之國叛忍時留下的。小鶴閃避不及，雷便劈在了小鶴的胳膊上，造成了一定的傷勢，當然……如果不是情急之下輪回眼被打開，或許小鶴也不止受這麽輕的傷。

小鶴聽到斑的腳步聲，先行打開了門，說道：“父親，您回來了。”

斑點了點頭，站在門口擡起小鶴的胳膊查看，說道：“還疼嗎？”

小鶴搖了搖頭，然後說道：“父親，我們不在外面多待一陣子，就回來這裏嗎？”

斑說道：“我們還有事情需要解決，之後……我會帶你再出去。”斑說著，撫摸著小鶴的頭發，然後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書房了。”

小鶴目送著斑離開，沒有同他說晴樹來的事情。而斑到了自己的書房，看到收拾好的擺設皺了皺眉頭，他來到書櫃前，翻閱了自己的東西，一挑眉，立刻把玲子叫了過來。

他冷冰冰地看著玲子，說道：“你沒有什麽要跟我交代的嗎？”

“……晴樹少爺，來過您的書房。”玲子老老實實將當初宅子裏發生的那點動蕩講給斑聽，斑聽到玲子說的，皺起了眉頭，“村子裏還流傳出這樣的風言風語，你這個管家也不知道是怎麽當的！”

玲子立刻跪伏在地上，不敢多說半句話，斑看著她顫抖的身軀，收了怒氣：“好了，起來吧。除了晴樹這件事情之外，還有別的嗎？柱間……他有來過嗎？”

玲子搖了搖頭，而斑的眼神則更加晦暗，他擺擺手讓玲子出去，手指撫摸著桌案上的卷軸。斑閉上眼睛，沈靜在黑暗的靜謐之中，他知道自己不該懷有希望，但是卻忍不住一次次地去試圖擁抱期望。思念柱間對於他來說，已經是如同本能一般。斑的手指輕敲著桌面，這間宅子自從柱間離開之後，就如同失去了靈魂，他對這裏沒有絲毫的眷戀。

斑合上房門，他猶豫了一刻，終究還是轉身打開了通往庭院的門，他的身影一瞬間就消失在宇智波家中。

斑對於夜晚習以為常，比起平靜祥和的村落，他知道適合自己的永遠是戰場。斑在夜幕中行走著，最後來到了千手家的宅邸，他知道千手扉間是個戒備森嚴的人，也感知到宅院的周遭被設下防禦。但是對於斑來說，這都不重要，他花費了一點功夫，身影融入在夜幕之中，當屏住呼吸的時候，他猜想……即便是柱間都沒有那麽容易發現他的行蹤。

說到柱間，斑這個時候就發現自己想要找尋到的人。夜風吹拂著千手家的湖泊，帶來了絲絲涼爽，要納涼的人都或臥或坐在廊道那裏，柱間也不例外，和他坐在一起的還有千手晴樹。柱間帶著晴樹坐在那裏，手上隱約是在結印，跟在他身邊的晴樹學得似模似樣，隨著查克拉的催動，能看到藤木在他們面前生長著。斑不敢太過靠近，只是遠遠的將身體隱藏在樹冠之中，他從間隙裏窺探著柱間，看著他不時偏頭同晴樹說幾句話，似乎是在講解忍術的運用。他們隨後進行了更覆雜的操作，藤蔓纏繞著房梁，最後分出許多的細枝，枝頭開著細小的絨花。

斑貪婪的看著柱間的面目，縱然只是依稀看得清，但是此時此刻，他能聽到心頭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因為柱間的存在而富有意義。

然而，時間終究有限，斑看著晴樹和柱間收起了忍術，那些藤木瞬間枯萎，落在廊前的泥土裏。柱間轉身回到了房間，臨進門的一刻，柱間回過頭，望向了斑的位置。

然而這個時候，只有落葉飄下。

晴樹問：“母親，怎麽了？”

柱間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

斑回到木葉，距離開啟進一步的計劃，只差小鶴的胳膊能夠恢覆了。他希望宇智波鶴千代能夠以足夠好的狀態，和他一起前往神社，在此之前，他每天督促小鶴的，只有如何延長輪回眼的使用時間。

就目前來看，小鶴最多能使用輪回眼半刻中，在這半刻時間裏，他們要解開石板的秘密。

斑回到族內的時候，最關心的事情，就是如今神社的安排。從大介口中得知，南賀神社，因為巫女遭害，他們目前所能做的，只有選擇合適的少女，送入到其他古老傳承的神社，等到時候再重建神社。所以，南賀神社現在只是棄置著。

大介有些擔心斑對這樣的安排有所異議，但是好在，斑什麽都沒有提出來。或者說，從外面回歸的斑，變得十分好說話，對輝夜目前的工作，都給予了肯定。

在他們回到木葉的第一個月圓之夜，小鶴準備好了。

為了掩人耳目，他和斑戴上了面具，在確定玲子等人不會闖入房間之後，父子兩個人朝著神社的方向而去。小鶴很興奮，對於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父親和他的再一次冒險。

他和斑來到了神社，荒野之中偶然能聽到野獸的聲音，而荒廢的神社如今成了野獸們偶爾棲身的地方。當小鶴踢動神社前的石子時，造成的動靜讓神社內部飛出許多蝙蝠，將小鶴嚇了一跳。

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小鶴，別緊張。”

小鶴吞咽了唾沫，看到斑蹲在神壇的位置，就在下一刻，驚人的查克拉籠罩在整個空間。小鶴幾乎動都不能動，危機感讓他一瞬間張開了輪回眼，斑這個時候看了小鶴一眼，喊著他：“鶴千代。”

那沈靜、冰冷的聲音讓小鶴回過神，他立刻搖搖頭，讓眼睛恢覆原狀。看著斑蹲下身，用瞳力撬動著他們腳下的機關，下一刻，小鶴腳下一空，已經跟斑進入到了暗道之中，他們沒有費什麽力氣，就來到了石板面前。斑燃起了火把，讓小鶴站在石板面前，說道：“小鶴，看著石板，使出輪回眼。”

小鶴張開了自己的眼睛，他的世界也在此時變得不同。輪回眼的瞳力，在消耗著大量查克拉的同時，也帶給了小鶴自身格外強大的感覺。他原本的忐忑不安，此時都已經消失無蹤，他鬼使神差地撫摸上石板，石板上陳年的灰被他拂去，那原本刻印在石板上的字樣，也發生了微妙的改變。斑看著這一奇異的轉變，看著石板上漸漸浮現出與眾不同的樣子。

輪回眼還原了石板本來的面目，一張地圖徐徐展開，然而它浮現的速度太慢了，斑看著小鶴的手拂在石板上，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小鶴代勞。

時間一分分過去，斑緊張看著石板，在已經接近小鶴極限的時候，石板還有小半的路線沒有顯露出來。

“父親……”小鶴咬著牙關說道。

“小鶴，再堅持一下。”斑伸手拉著小鶴的手，他的查克拉並不能輸入給小鶴，但是這個動作，卻可以給予小鶴信心。

小鶴在斑的安撫下心神稍定，繼續自己的解讀動作。他感覺到自己的查克拉正以飛快的速度消逝著，隨之而來的，還有經脈的鎮痛。小鶴能做的，只有緊咬牙齒，但是……能力的有限並不能用意志來克服。

當小鶴開始透支的時候，斑嗅到了鮮血的味道，他低頭看向小鶴，看到鮮血從小鶴的口鼻溢出。

斑低聲叫道：“鶴千代，停下來！”

“不……”小鶴看著石板，他此刻心裏沒有任何停下來的念頭，或者說，即便是他想停下來，他也沒有那個能力。

他的眼睛疼得厲害，就像是被火烤熾一般，而隨著他的解讀，地圖還差一丁點就要徹底顯現出來。

小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斑握著小鶴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查克拉並沒有辦法幹擾這個時刻。這個意外，脫出了他的計劃，而他竟然沒有辦法解救此時的小鶴！

斑心中一陣陣刺痛，好在，當地圖徹底顯現的時候，小鶴的輪回眼也瞬間關閉，變成了常人的眼睛。而下一刻，小鶴的身形搖晃了一下，就這樣倒在斑的懷裏。斑抱著小鶴，匆忙離開了暗道。他在向外狂奔的同時，探著小鶴的經脈，查克拉已經耗空了，小鶴的生命力甚至出現了部分的流失。斑心痛難忍，緊緊抱著小鶴，他將自己的查克拉灌入到小鶴的身體裏，總算感覺到孩子的呼吸稍微恢覆了，而不是那麽的虛弱。

來時的路變得漫長，斑心中滿是懊悔。

他的小鶴，不能出意外，這是他和柱間的孩子，他不能失去他。

“小鶴……”斑緊摟著自己的孩子，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幕 四五零

千手香家的門，半夜被玲子敲響了。千手香沈著臉開門，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玲子要求的前往宇智波家的宅邸。

柱間如今雖然跟宇智波一族沒有了關系，她不願意來往，但是小鶴這個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她可以不理會斑的要求，但是沒辦法將小鶴的生死置之度外。千手香匆匆趕過去的時候，同玲子問：“你們通知柱間了沒？”

玲子說道：“主人不讓通知柱間大人。”

千手香皺眉道：“他這是什麽心思？小鶴是他一個人的嗎？”

玲子低聲說道：“主人大概也是考量，既然跟柱間大人了斷了，那麽也不該用小鶴少爺的事情來打擾到柱間大人的生活。”她這麽一說，也有些道理，千手香想了想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轉念想來，假如因為小鶴這件事情，柱間再度造訪宇智波家，同斑進一步接觸。她想想就覺得接受不了，更遑論到時候扉間知道了，會如何反應。

千手香也就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了，跟著玲子來到宇智波家。看到斑皺著眉頭守在小鶴的身邊，她開門見山：“小鶴是什麽情況？”

“他打開了輪回眼，然後透支查克拉。”斑說道。

千手香道：“打開輪回眼？只是打開輪回眼，並不會透支查克拉，究竟還做了什麽！”

斑說道：“小鶴這個孩子，做事沒有分寸，只是迎戰敵人，不知道留力，結果弄成這個樣子。”斑的說法有些含糊，聽得千手香直皺眉頭，如果不是看在小鶴臉色蒼白躺在這裏的份上，她早就拿著東西走人了。

千手香給小鶴診脈，然後看看斑臨時做的應急措施。斑也算是有經驗的人，加上和小鶴是父子關系，兩個人的查克拉彼此可以相通，小鶴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是……

千手香打開小鶴的眼皮，看著那雙黯淡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現在，小鶴的查克拉還沒有恢覆，我要進一步觀察情況。這孩子，很有可能會失明，還有……他的經脈有萎縮的征兆，你最好每天用查克拉刺激他的經脈。剩下的……我要進一步觀察。”

千手香言下之意，小鶴很有可能因為這次的舉動而廢掉。千手香皺著眉頭開方子，然後跟斑在一旁說道：“我根本不想管你在幹什麽，但是……如今鶴千代變成這樣，你作為父親難辭其咎。”斑沒有說話，悶著頭承受著千手香的責難，千手香看他沈默不語的樣子，冷笑了一聲，“你真的沒有什麽要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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