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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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看著柱間,說道:“你答應了?!”

“我沒有答應。”柱間說道,斑松了口氣,卻沒想到柱間還有下文,“斑,這幾天我一直都在考慮這件事情……將晴樹過繼到千手,你有意見嗎?”

斑手邊的幾案下一刻就變成了碎片,斑用困獸一樣的眼神看著神色平靜的柱間,說道:“出去,我現在不想聽你說任何話,出去!”

斑死死地盯著柱間,他第一次發現,柱間是這樣狠心的一個人。

幕 三六五

房間裏的空氣接近凝固,斑凝視著柱間,眼睛有些發紅,而柱間則鎮定地看著他,仿佛他剛才提出的事情不過是一件小事。

“柱間,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很清楚,斑,我說過我已經考慮了很久。”

斑站起身,看著柱間,他一步一步的朝柱間走了過去,停在柱間的兩步外,然後說道:“我以為,你明白……我以為你明白的!我們的孩子,你就真的一點都不眷戀嗎?”

柱間對於斑的質問,眼神游移開,他說道:“斑,你現在情緒太激動了,我們三天之後再來談這件事情吧,這幾天你可以好好想想。”

“想什麽?想如何答應你的要求嗎?柱間,我不會答應的!”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你現在反而跟我說孩子是你的嗎?柱間,你到底有多關心晴樹和小鶴,你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斑冷笑一聲,他很少將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說,不代表他心裏一點數都沒有,“柱間,你說過,在你的心中,只有輝夜是不一樣的!我的孩子……”他冷笑著,心中卻越發的悲涼,他的孩子無論如何都比不上輝夜。

“斑,你冷靜一下吧。”柱間拉開了門扉,打算出去,但是斑卻伸手按在門扉上,整個人靠近柱間緊盯著,“你要我怎麽冷靜,晴樹剛剛才跟我哭過,他的手受傷了,你有關心過他嗎?這幾天我們說過多少句話,你一開口就讓我將孩子過繼給扉間!憑什麽,柱間,你說憑什麽!”

柱間深吸一口氣,他將斑的手揮開,目光轉向斑,說道:“斑,我要為千手考慮一次。”說完,他拉開了門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留下斑一個人待在無人的房間裏,斑看著柱間離去的方向,轉身將房間裏的東西砸了個幹凈,那股不忿的怒氣在他胸臆間燃燒著。他想著自己最疼愛的孩子,他的晴樹、他的小鶴,而柱間竟然要以為了千手的名義將他的孩子生生過繼給千手!

“柱間,你真是太狠心了,太狠心了!”斑最後坐在房間的廢墟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柱間的態度已經表達的十分明顯,按照身份,他的確可以做主孩子究竟要過繼給誰。

然而,孩子是個物件,可以隨意讓渡嗎?!斑將牙關咬緊著,無論柱間怎麽打算,他也絕不松口。

和斑談過後的第二天,柱間就私下將扉間約出來談談。

扉間正因為前線調度的問題而忙得焦頭爛額,但是礙於是柱間的邀約,於是估算了自己工作的時間,將兩個人碰面時間定在了深夜。

約談的地點是在千手家,柱間比扉間早一步完成工作,於是先到了千手家用了飯。千手家為了迎接這位許久沒回來的族長,自然使出了渾身解數,扉間回到家的時候,還能感受到管家夫人的殷勤,不用猜就知道是柱間來了。

柱間正在會客室裏煮茶,扉間進入的時候,茶都已經煮好了。

“怎麽你今天就這麽閑?”扉間進來質問道,他剛忙完調度的事情,眼前仿佛都飄著那些覆雜的數字,為了保證前線的忍者毫無顧忌的戰鬥,他的任務算是非常繁重了。

“畢竟重要的事情都已經被你拉走了,說我不能太操心,看吧……現在是你自己忙不過來。”柱間瞥了眼一臉疲憊的扉間,關心道:“你也要註意休息,不要幫我工作,結果自己也垮了,讓手下的人多幫幫你的忙吧,我記得旗木家的那個小子很不錯。”

扉間喝了口茶,說道:“你今天特地走一趟,肯定不是為了勸我休息的吧。”他直接逼著柱間進入了主題。

柱間沈吟了一會,說道:“長老已經找過我了。”

扉間“啪”一聲把杯子拍在桌上,說道:“他怎麽還不死心!難道從旁支過繼孩子會要了他的命?柱間,這件事情我很抗拒,你不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這些老東西整天不幹正經事,都在操心些有的沒的。”

柱間沈默不語,他等扉間的抱怨過去後,才說:“我斟酌了一下,其實長老說的事情也十分在理。”他聽到杯子滾到地下的聲音,小幾案上的茶水灘了一小塊,柱間擡眼看著一臉震驚的扉間,說道:“你沒聽錯,我想了一下,如果晴樹過繼到千手家,情況只會更好。千手家能比斑給他的更多,作為孩子的母親,我也應該為他打算打算。”

“兄長,你打算答應……”扉間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是沒想過要過繼晴樹,但是話到嘴邊,考慮到柱間的感情也就縮了回去,而長老提出的內容,在他看來,更是損害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但是……沒想到,今天柱間竟然主動提起這件事情。

“是的。”柱間點了點頭,“我相信千手能給晴樹的更多……”

扉間觀察著柱間的神情,自從田島死後,柱間的神情也隨著年歲的增長而越發的淡然,即便是他也很難真正看出柱間的心思。扉間思索一刻,忽然說道:“是宇智波那邊出了什麽變故嗎?”

柱間搖了搖頭:“沒什麽變故……那麽扉間,我同意了這件事情,你同意嗎?”他看著扉間,扉間也答的很爽快,“如果兄長同意,我怎麽會不同意,我……”他隨後想到了孩子的父親,又問道,“斑會同意這件事情嗎?”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他沒有同意,但是兩天之後,我會讓他答應的。”扉間聽到柱間說的,已經把眉頭給皺了起來,柱間說著讓斑答應,可是斑怎麽可能會答應呢?

那個占有欲超強的男人,恨不得把什麽好處都獨占了。

“兄長,那麽我有個條件,你們談的時候,我要在隔壁。斑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我要在你們隔壁聽你們談話的內容。”扉間認真的說道。

柱間皺起眉頭,說道:“為什麽?”

“只有這樣,我才能夠放心,兄長……答應我吧。”扉間看著柱間說道。

柱間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這兩天的時間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但是對於宇智波家的人來說,這兩天也實在是不好受。

關於孩子過繼的問題,讓宇智波家的氣氛一時間降到了谷底,哪怕晴樹這兩天狀態好轉了不少,已經繼續同小鶴玩耍,但是過去那個常常笑著的孩子,已經很少大笑了。

斑和柱間的關系降到了冰點,在玲子和蜜豆的印象裏,這兩天,這兩位家裏的主人就不怎麽打過照面,就算迎面走過,斑也只當是沒看到柱間一樣。柱間對這樣的待遇,沒有吭聲。

連玲子和蜜豆都拿不準,這兩位的心裏究竟是在想些什麽。

到了晚上的時候,柱間早早地就到了家裏,反而是斑,比往常都晚了許多。玲子在柱間的吩咐下,準備好了席面,玲子心裏都忍不住嘀咕,畢竟從來沒有看過柱間擺出這樣要同斑好好談談的架勢,想到這幾天家裏的風風雨雨,蜜豆直接帶著兩個孩子用過飯後去休息,因為擔心會出什麽事情,蜜豆也在兩個孩子的房間鋪好了自己的床鋪。

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很晚的時候,柱間準備的席面已經涼了,連湯水上都泛起了油花。

玲子守在門口,看到斑回來之後,就說道:“柱間大人在等您了。”

斑橫了玲子一眼,讓玲子只覺得毛骨悚然,然後他聽到斑輕輕的說道:“你們都給我離遠點。”

“是、是,知道了。”玲子馬上答應了。

而斑來到了房間的門口,柱間選擇的是間不大不小的和室,他坐在裏面,看到拉開門走進來的斑,問道:“吃過了沒,要不要吃一點。”

“不用。”斑對玲子說道,“給我把這些都撤下去。”

玲子連忙招呼人把東西都撤下去,然後換上了泡好的熱茶,柱間縣喝了口茶,然後平靜的看著斑:“你這幾天都考慮得差不多了?”

“我不同意。”

“原因呢?”

“你為什麽不把輝夜過繼?”斑冷笑道,他看到柱間露出疲憊的神情,柱間揉了揉眉心,然後說道:“他是你父親和我唯一的孩子。”

“可是父親已經有了我和泉奈!”斑說道,“用你的話來說,就算過繼了,又怎麽樣?!”

柱間看著斑臉上露出的冷笑,然後平靜地說道:”無論你怎麽說,作為千手家族的族長,我有權利讓晴樹過繼到千手。”

“我費了那麽多力氣!就是為了讓晴樹和小鶴,可以堂堂正正的叫我父親。”

“然後讓他們叫我祖母?”柱間冷眼看著斑,“斑,你不要忘記了,我現在還是你父親遺孀的身份留在這裏。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忘記這件事情,但是婚書,我已經撕了,族譜上,我還是你父親的妻子。”

“婚書……”這件事情倒是提醒了斑,原來這就是柱間此刻理直氣壯同他理論的原因,只覺得自己被算計的斑死死的盯著柱間,緩緩說道,“柱間,你怎麽這麽狠心。”

柱間沒有否認這點,他看著斑,說道:“晴樹擁有木遁和輪回眼,你忍心讓他在宇智波被人閑話嗎?你和我之間的事情,只是沒有攤開來,你以為有多少人不知道嗎?在這個木葉,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等著嘲笑他,你知道嗎?”

“他是我的兒子,宇智波斑的兒子!”斑胳膊撐在桌上,直起身怒視著柱間,“如果有人敢這麽對他,就應該承受我的怒氣。”

“你沒有辦法護住他一輩子!”柱間大聲強調著,他此時也不再維持平靜、示弱,而是直面看著斑:“你想過沒有,晴樹如今已經在為自己的身世而悲傷,你強留他在這裏,有用嗎?在千手,千手能夠給他的更多!”

“你愛他嗎?”斑咆哮道,“過繼晴樹,你以為他是件東西,擺在哪裏合適就擺在哪裏嗎?!”

“斑,哪怕你這麽說,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在典禮之前,讓晴樹的名字出現在千手的家譜上。”柱間看著斑,他們之間的氛圍空前的緊張著,斑氣的手都在顫抖著,如果眼前同他說話的人不是柱間,而是別的什麽人,那個人如今已經死在這裏了!

“我不同意!”斑喘息著,“你不要做夢帶走晴樹……如果你帶走晴樹,我會……”

“你要同我決鬥?斑,要麽我離開宇智波,要麽晴樹過繼,你考慮吧。”柱間看著斑,他說出這個斑無法抵抗的條件,斑的神色在一瞬間變得灰敗,他看著眼前格外陌生的柱間,只覺得自己的真心都在被踐踏著。

斑的神情在盛怒下變得扭曲,他說道:“柱間,你在用這件事情威脅我!”

“談條件也好,你說的威脅也好,斑,做出決定吧。”柱間長出一口氣,“我是走是留,都在你的決定之中。”

斑的身體一瞬間都僵硬了,他想要拒絕柱間,可是張口之後,卻發現自己如何都說不出讓柱間回到千手的話。他張了張嘴,從喉嚨中出來的只有無奈和痛苦,斑咬著牙關,他無法放棄柱間,也沒有辦法狠心說出過繼晴樹。

就在這個時刻,房門猛地被拉開,晴樹就這樣闖進了房間裏,兩個大人都因為他的進入而被驚嚇到,還不等斑慌張的問他為什麽在這裏,晴樹已經哭著對斑說道:“父親,為什麽你不說話,父親……我不要去千手,我是宇智波晴樹,我是宇智波晴樹啊!”他之前在門外聽著屋子裏對話時,整個人已經是搖搖欲墜,等眼淚流出來時,人已經跪在了地上,他摸索著抱住了斑的小腿,哭叫著:“父親,我不去千手,我不要去……”

斑看著晴樹痛哭的神情,他瞪向柱間,卻發現柱間也在看著晴樹皺著眉頭,神情中又夾雜著歉疚,這神情一閃而逝,轉眼柱間好像又變成了方才那個格外冷酷的人。

“柱間……”斑看著柱間,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晴樹正抱著他哭著,眼淚浸濕了他身上的衣料,滾燙的眼淚仿佛燙了他的皮膚,斑蹲下身,抱著晴樹,然後看著柱間:“晴樹他根本就不想去千手,柱間……你難道一點也不考慮晴樹的心情嗎?”

“我是在為他的將來考慮。”柱間鎮定的說道,“晴樹,你不是很喜歡扉間叔叔嗎?你不是很喜歡千手的那間宅子嗎?你可以搬過去,同扉間一起住。”

“我不……我不要了,我哪裏都不要去。”晴樹痛哭流涕,他緊緊摟著斑的胳膊,好像是擔心現在就會有人沖出來,將自己抱到千手一樣。

斑拍著他的背,看著柱間,說道:“柱間,你就不想想晴樹的現在。”

柱間的手放在桌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對於眼前的局面,他已經十分的疲憊了,他原本很有把握讓斑答應,可是當晴樹闖進來之後,眼前就亂了套。柱間看著哭泣的晴樹,印象裏這個總是對他有些害怕的孩子,正哭得像個淚人兒,那張和他小時候相似的臉孔上,已經因為哭泣而滿面通紅,眼淚更是流淌在臉上,斑緊緊的抱著晴樹,他是那樣有力量的人,此時卻手指顫抖著,柱間凝視著眼前的場景,他像是一個闖入親情現場的外來者,然而身份卻是一個加害者,他的孩子躲在斑的懷抱裏,而斑護著晴樹,雙目噴火一樣地看著他。

“晴樹,你現在還小……你還什麽都不了解。”柱間對著斑,想跟他講述自己都聽到了些什麽,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下去,他就算是說了又怎麽樣,只是讓斑去憎恨更多的人。“斑,晴樹過繼到千手,他仍然可以來這裏,和小鶴玩耍,私下裏叫你父親,你難道不希望晴樹有更好的前程?現在的你,你能給他什麽,你這些年,你做過的那麽多事情,難道宇智波的族老在畏懼你時,就不會將惡意放在我們的孩子身上嗎?”

“柱間……”斑低頭看著呢喃著“我不想走”的晴樹,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深呼吸,然後對著柱間問出自己的心裏話,“如果,今天這個孩子,換成是輝夜,你會這麽做嗎?”

柱間看著斑,眼中的神情變幻著,他已經對這個比較的問題疲倦了,他站起身,拉開自己身後的門。斑的瞳孔因為看到門後的人而一瞬間緊縮,扉間面無表情地坐在柱間身後的那個房間裏,他看到柱間打開門,便迎上前攙扶住柱間,從頭至尾都沒有看斑一眼。斑抱著晴樹,大聲說道:“柱間,你給我站住!”

扉間沒有理會斑,而是低頭查看著柱間的神情,他扶著柱間,柱間的手涼的可怕,扉間趕緊握緊了柱間,然後說道:“兄長,我們走。”

柱間沒有說話,只是長吐出一口氣,他的背脊還是挺直的,只是整個人看起來疲倦到了極點。

斑下意識想要阻攔,可是晴樹的存在卻拖延了他的動作,他不可能在孩子的眼前對這兩個人大打出手,於是斑目眥欲裂地看著扉間攙扶著柱間,看著柱間一步步離開自己的視線。

“柱間,不要走……柱間!你給我站住!站住!”他不顧形象的大吼著,那態度讓懷裏的晴樹顫抖著,他擡頭看著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正在流淚,那雙眼睛一直凝視著柱間,當柱間的身影消失之後,那眼中的光華也瞬間變得黯淡。斑徒勞的呼喊著,卻再也喊不回柱間。

“父親……父親,不要哭了。”晴樹抱著斑,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原本只是覺得家裏氣氛奇怪,便趁著蜜豆不註意跑了出來,因為四周都沒有人守著,他來到這裏就聽到父親和母親正在爭吵著,當聽到要將他過繼的時候,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心情,從門後沖了出來。晴樹心裏慌亂極了,他拉著斑,哽咽著說道:“父親……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母親要送我走……是不是……,我是不是不該……跑、跑出來……父親,求您了不要哭,您還有我……”

可是斑在此時已經聽不進什麽,他望著柱間離開的方向,整個人都呆楞了。

多少年了,他和柱間認識多少年了,從溪邊的相遇,到如今的慘淡,他們究竟是怎麽走到今天的。

晴樹感覺到斑的手指正在收緊,這讓他的胳膊痛的厲害,那裏是幾天前的傷口,晴樹痛呼出聲:“父親、父親,好痛,你捏得我好痛……”

晴樹的聲音總算拉回了斑的理智,他茫然地看著晴樹,看到他的眼淚,看到他的慌張,最後,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手上,他松開了晴樹,輕聲說道:“晴樹,對不起……”

“父親、父親,沒關系的……”晴樹抱著斑的手,“父親,我們回房間休息吧……”

他慌張的勸著斑,想用自己弱小的力量去拉動斑,斑看著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最後自己站了起來。

他們一齊穿越了黑暗的長廊,來到了後院,晴樹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著剛才的發生的一切,最後在走廊中小聲說著:“父親……送我走吧,把母親換回來。”

“不行,我絕對不同意。”斑斬釘截鐵的說道,“你是我的兒子,怎麽可以姓千手,怎麽可以!”

“這樣,我只是跟母親姓而已……”晴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他帶著哭腔說道:“這樣,父親就有母親了,以後……我也會自己跑回來的,等我大了,他們誰都管不了我。”

斑沈默不語,他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就這樣將兒子送到千手,換回柱間。

如果這樣,他配叫做父親嗎?

幕 三六六

那天晚上的收場格外的慘淡,晴樹在斑的房間裏睡了一晚,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坐在自己床前一臉擔憂的蜜豆。

晴樹看了看自己的旁邊,睡著斑的位置空蕩蕩的,他問道:“蜜豆,父親呢?”

“斑大人出去辦事了,讓我在這裏等少爺醒過來。”蜜豆說道。

“那母親了……”晴樹抓著蜜豆問道,蜜豆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晴樹瞪大眼睛,看著蜜豆,慌張的說道,“蜜豆,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見母親離開了……”

蜜豆沒有吭聲,她不忍心告訴晴樹,這一切都不是他的噩夢,而是現實。

而從她的神情,晴樹也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咬緊了下唇,然後說道:“蜜豆,我餓了。”

他真的很餓,昨晚哭了那麽久,整個人都累得不行,醒來的時候肚子裏更是空空的,一陣陣的響。

蜜豆勉強露出點笑意,她摸著晴樹的頭發說道:“好的,我這就讓廚房送吃的過來。”

晴樹看著蜜豆離開了房間,他掀開衣服看著自己的胳膊,那裏還有被斑捏出來的淤青,他的父親就是這麽的在乎自己的母親。

然而母親有什麽好的?

晴樹從來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母親從自己有記憶起,就是個很少歡笑的人,他從前不知道為什麽,而如今他只覺得難過。他的父親竟然強行占有了自己的繼母,這樣的罪責即使是他都知道多麽的惡劣,父親明明是這樣好的人,明知故犯,只能說是父親太喜愛母親,愛到可以為此放棄了一切。

昨夜那雙黯淡的眼睛出現在晴樹的腦海之中,他的父親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仿佛變成了行屍走肉一般,這難道就是母親對父親的影響力嗎?

晴樹左思右想,只覺得心裏難受得不行,他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

難過自己?難過父親?還是難過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之中?

這時,晴樹忽然聽到蜜豆的聲音:“少爺,怎麽了?怎麽又哭了起來……”

蜜豆關愛的抱著他,晴樹抹著自己的眼淚,他搖著頭說道:“蜜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哭,只是……為什麽這麽難受,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就像它摔在了地上,它是不是摔碎了。”

蜜豆看著他,她能做的事情太少,對於這個可憐的孩子,她只能緊抱著,緊緊地抱著。

柱間自從那晚,已經走了兩天,兩天之內,斑整個人都憔悴的厲害,他整個人的氣質在一夜之間讓人覺得有些可怖,但是沒有人知道其中的緣由。

晴樹看著自己的父親兩天,他每天能做的事情,也只是哄著自己的弟弟小鶴。

小鶴還什麽都不知道,仍然是笑嘻嘻的,雖然能感覺到家裏的氛圍不對,可是這對他的影響並不大,他想到典禮之後就可以出去玩,便每天纏著晴樹一遍遍的覆習著那天要用的禮節。

而這讓晴樹更加難受,他們要在那些長老的面前,先跪拜那位“父親”的牌位,承認自己是旁支的子弟,然後在族老的帶領下,來到父親的面前,要跪拜著稱呼為斑大人,要念誦著許多話語,然後獲得斑的承認。再經由斑,他們要來到柱間的面前,跪伏著稱呼他為柱間大人,被告知柱間的身份,像個晚輩一樣,必恭必敬的行禮。

在那些族老的面前,這一切該是多麽的可笑。

而小鶴什麽都不知道,在他看來,這就像是一場游戲,等做完了這場游戲,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由蜜豆帶著出去玩了。

這樣的天真,當然未嘗不是件好事。

晴樹在陪小鶴做完游戲後,看著窗外的天,木葉的天空像往日一樣湛藍,春日裏暖風和煦,如今庭院裏已經是百花盛放,草木繁茂,連池塘裏都變得熱鬧起來。

和這樣生機勃勃的場景比起來,如今的宇智波大宅,成了座巨大的墳冢,埋葬著晴樹父親的瘋狂。

晴樹看了眼小鶴,他的弟弟因為玩累,已經躺在那裏睡著了,而他懷揣著心事,怎麽都沒辦法入睡。

而蜜豆,也去忙些別的了,對於晴樹來說,此時是個機會——外出的機會。

晴樹穿著自己的鞋,他跑到庭院,麻利地上了最高的那棵樹,這裏距離圍墻只有一躍的距離,當初他偷溜出去被抓到,就是從這個位置。晴樹從樹枝上輕松躍到了高墻上,然後他低頭看著高高的地面,一閉眼,在空中翻轉了兩個跟鬥落在地上,借由在地上一滾緩沖,晴樹看準了方向,朝著千手跑了過去。

他當初在車裏,看過沿街的東西,也曾經在千手家最高的地方眺望著大半個木葉,想要找到千手家,對於此事的晴樹來講並不算太難。他不知道家裏現在是不是亂成一團想要找到,晴樹一心奔著千手而去,他年紀小,腿不夠長,跑到千手的時候已經是一身跑出來的汗水。他拍響大門的時候,開門的仆人看到他也是吃了一驚。

被叫來的管家夫人走過來替晴樹擦了擦頭上的汗,說道:“小少爺,你怎麽跑過來了?”

“我要找扉間叔叔!”晴樹回答道,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見柱間,他討厭柱間。即使他知道,他的父親也有錯,可是……柱間的心太冷漠了,他討厭他!

管家夫人看他執拗的樣子,嘆了口氣,囑咐人把他帶到會客室,然後讓人找來了扉間。這件事並沒有驚動柱間,這兩天柱間在千手,都是在休養前些日子被傷害的身體,千手香每天都逼著他喝藥,更是反覆的觀察他的情況。

扉間事務纏身,來到的時候,就看到晴樹一臉陰郁地坐在位置上,會這樣找來的孩子,也不能用孩子的眼光來看待了。

扉間坐在晴樹的正對面,他說道:“晴樹,你來了。”

晴樹擡頭看著扉間,他很喜歡扉間,但是一想到那天是扉間攙扶走柱間,他便沒有辦法露出好臉色,他說道:“扉間叔叔好。”

“你一個人跑過來了?”扉間看著晴樹,明知故問,“今天過來,你有什麽事情嗎?”

晴樹睜大眼睛看著扉間,他不知道扉間為什麽要明知故問,只能開門見山:“是不是我過來了,母親就可以回家了。”

扉間看著晴樹,沒有說話,他情願晴樹不過繼到千手,這樣柱間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待在千手。可是,這一切都是他的空想,他的兄長哪怕人在這裏,可是心也不在這個地方。

扉間說道:“晴樹,這個是你自己做的決定嗎?”

晴樹說道:“父親不能沒有母親,可是……我走了,父親還有小鶴……”說道這裏,他忍耐了許久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他抽噎著低著頭,不想讓扉間看到自己的眼淚,但是即便他想忍著,淚水也滴落在桌面上。

扉間看著眼前哭泣的孩子,遞過去一方手巾,說道:“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嚴重,不要被你父親帶偏了。你只是姓千手,堂堂正正的成為兄長收養的孩子,這樣有什麽不好,至少兄長他承認了你。”

晴樹看著扉間,說道:“真的嗎?那我可以經常回宇智波嗎?”

“如果你功課完成,去哪裏玩,我根本不管你。”扉間長嘆口氣,他說道:“但是那時候,你要記住,你是千手的繼承人,你不可以丟了千手的顏面,這是我對你要求。”

晴樹茫然看著扉間,他用手巾擦拭著自己的淚水,感覺一切好像豁然開朗,只是他不懂,這一切是不是假象。

扉間也不認為他會立刻就相信,於是說道:“跟我去看你母親吧,這兩天他身體都不好……”

“母親……是不是因為有了肚子裏的孩子,所以才不要我……”晴樹跟著扉間的腳步,雖然抗拒著,但是還是忍不住問出自己的問題。

扉間想到斑,想要冷笑,可是當著孩子的面,他忍住了,然後說道:“小孩子,就不要胡思亂想了,我是要你知道,你母親也不好過。”

他帶著晴樹去柱間的房間,那間屋子在整座宅子采光最好的地方,他們過去的時候,柱間已經睡著了,門扉大開著,陽光灑在被上,柱間沐浴在午時的暖日中。晴樹和扉間輕輕走近,晴樹看著柱間,還是覺得心裏別扭,但是扉間強拉住他,說道:“看看你母親,瘦了多少,他可是懷著孩子的人。”

晴樹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判斷,好像父親、母親沒有一個是對的。

扉間自己則看著柱間,他的心口隱隱作痛,他的兄長為什麽變成這般模樣,這都是那些宇智波的錯!

想到最近打探來的消息,扉間眼中更深沈了一些,輝夜的行蹤最近有了些眉目,可是看著柱間的狀態,他難道能告訴柱間,讓他跋涉去找輝夜嗎?

他們看著柱間一會兒,侍女匆匆走了過來,她低頭附耳在扉間的耳邊說了什麽,扉間拍了拍晴樹的肩膀,說道:“走吧。”

晴樹懵懵懂懂的跟著扉間站起,然後跟著他來到會客廳,打開門,晴樹有些僵硬,因為斑正在房間裏面。

斑看到晴樹之後,立刻摟著他的肩膀,說道:“晴樹,你真的在這裏!是不是他們帶你過來的!”

晴樹看著父親焦急的臉龐,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一旁的扉間垂眼看著斑,說道:“晴樹,他是自己過來的。”

斑難以置信地看著晴樹,晴樹輕聲說道:“父親……沒什麽的,其實……真的沒什麽,母親、母親他現在好像生病了,你去看看他吧。”

扉間在一旁皺起了眉頭,而斑如遭雷擊,他整個人就僵硬在那裏,扉間對他是一刻都看不下去,於是說道:“我還有事,你們自便吧,晴樹的事情,我會跟兄長具體討論的。斑……既然孩子都答應了,你就不要再反對了。”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而房間裏一時安靜地可怕,晴樹看著自己的父親,上前輕輕的抱著他,說道:“父親,不要怪我,我……”

“晴樹,你不要說了……我都知道……”斑長出了一口氣,在這一刻,他的聲音十分的疲倦,他是戰勝風影的人,是在戰場上叱咤的宇智波,但是在這一刻,他又是這麽的無力,他竟然要自己的孩子來拯救他。

晴樹看到斑這樣子心裏難過的很,他想到斑心心念念著柱間,便拉著斑的手,帶他穿過千手家的長廊,來到柱間的房間。

“母親,還在睡覺……”晴樹說道,他身邊的斑踏出了一步,朝著房間裏走去。斑看到陽光中的柱間,他走過去,跪坐在柱間的跟前,看著他在睡夢中平靜的睡顏,那張臉孔在陽光下似乎整個都要透明了,斑用手遮蔽著陽光,看著自己影子下的柱間,他看到柱間眼下的青黑,還有臉上的顴骨,如今的柱間是這樣的憔悴清瘦。

斑分不清自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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