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二七九

新年的餘波還停留在木葉的大街小巷裏，停留在廣場上的歌舞伎團們搭建起了帳篷，因為有了忍術的幫助，於是也花費不了多少功夫。歌舞伎的劇目不少，連著演下來夠演上好幾天。

這也成了木葉人最近的娛樂，往往家裏吃過飯了，就大人帶著孩子來到帳篷這裏觀看演出，有些沒買上票的，也都使出自家的忍術，想方設法看上一段。

這也是招待都城派遣人員的節目，柱間雖然不是每天陪著他們，可是再過一天安倍大臣就要離開了，柱間自然要出面。

演出開場之前，柱間走到帳篷之中，一路上都有人同他問好，柱間挨個點頭示意，忽然聽到人說：“原來您就是柱間大人嗎？”

他轉頭一看，就看到那天救下的少年正瞪大著眼睛看著他，柱間笑著問他：“看著不像嗎？”

少年說道：“哪有火影四處亂跑的，大名平日裏也都是待在宮殿裏的。”

“我是火影，但是火影只是忍者的一個稱呼不是嗎？”柱間說道，“看你這麽精神，看來恢覆得很快。”

“藥真的是太苦了。”少年皺了皺臉，似乎還能回味起藥的苦澀，他這樣青澀的樣子，讓柱間想起輝夜，於是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頭發，“良藥苦口。”

他已經看到了安倍大臣就座，於是不再同這個少年聊天，朝著座位那邊去了，只留下少年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停留在那件鮮亮的羽織上，上面木葉的徽記都要烙印進他的腦海裏。

安倍大臣已經在位置上等待著柱間，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身上一會，等到柱間走到近前，壓低了聲音說道：“柱間大人，有勞您對小侄的照顧。之前多有得罪，還望您能夠寬恕。”他將姿態放低，柱間明了他的意思，反而笑道：“那種事情，我從來不曾記得，安倍大人怎麽還放在心上？”

安倍也隨之笑著，眼看著帳篷裏的燈光逐漸暗下，他再度壓低聲音道：“那關於匪徒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木葉會好好處理。”柱間說道，“您覺得需要讓大名知曉嗎？”

安倍這會往少年的方向看去，仿佛是再度確認子侄的安全一般，隨後說道：“這件事情自然不用傳入大名的耳中，相信木葉應對這樣的事情一定游刃有餘。”

柱間只是同他輕笑著，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隨著音樂的響起，這一場演出已經開始了。柱間心知，這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泉奈勘探著這條自己已經走過十數次的小徑，就在幾日前，安倍的子侄就是在這裏被劫持。而他，因為宇智波臨時有事，而回到村子裏，卻哪裏知道自己回去之後，立刻就發生這樣的意外。

泉奈眼前的山道，已經看不見幾天前的轍痕，泉奈所知曉的都是當日那些護衛所告知自己的。他們中途歇腳之後，走到這裏時已經感覺到有些疲倦，一不留神之下，仿佛就像是心智被奪走一般，等回過神的時候，那位少爺已經不見蹤影。受到奇異幻術的影響，只有少數宇智波族人追了上去，他們另外一些人則去前方的村鎮裏搬來接應的人員，最後由扉間帶人追趕上去。而扉間那邊的消息便是，他同那些疑似流浪忍者的家夥短暫交手，就將這位少爺追回，期間除了追蹤困難之外，也就是遇到被甩開的泉奈部下。

對於泉奈來說，這其中始終存在著些許的蹊蹺，讓他心頭透著幾分憋悶。只是能在這裏找到的線索，他已經反覆在心頭思量過許多遍，這件事情並不是由他調查的，為了避嫌，有一些的細節他始終沒有辦法知道。此刻，泉奈想到那個召自己回去的大介長老，仿佛如鯁在喉，他咬了咬牙，還是朝著木葉的方向去了。

大介長老一向都是宇智波族內掌管禮儀的，大小祭祀的事情總是離不開他，當泉奈回到木葉尋找他時，他正在庫房外清點著祭祀後所剩下的用具、貢品。

大介用毛筆將清點完畢的用具在卷軸上一一勾畫，等他走出庫房之後，目光掃向暗處，就看到了等候他好些時候的泉奈，他攏著袖子，朝著泉奈的位置走去。

“什麽時候宇智波的族長是這麽清閑，不去將要事打點好，反而來看我這個老家夥清點用具。”大介語帶嘲諷的說道，他看著冬日裏額頭帶著微汗的泉奈，又把目光放在泉奈鞋面上沾著的泥土上，撇了撇嘴角，“這是剛從什麽地方回來？”

泉奈抿著自己的唇角，他望向大介，說道：“我剛去查看了事發的地方，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想想還是來請教您。”大介臉上還是流露出嘲弄的神色，可當他的目光停留在泉奈和田島相似的眉眼時，他揚起下頜指了指一個方向，說道：“有什麽要談的，去人少的地方，這裏人多口雜。”說完，他也不等待泉奈，就朝那裏走去。

泉奈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皺起來。他的猜想或許沒有錯，可是……這件事情的發展卻也讓人心頭更加沈重。

和安倍那裏順利處理所不同的是，木葉內部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準則，這件折損了一名宇智波，險些成為木葉的“家醜”的事情，宇智波內部和木葉的會議上，都引起了不小的餘波。

“這件事情，原本是代理族長滿口答應的事情，如今差點成了安倍這家夥呈報大名的錯漏之處。雖說如今圓滿解決，但是……我們總要防患於未然。”日向族長在會議上如此說道，附和的人也不在少數。

柱間在會議之中，將目光落在泉奈的身上——他從來不曾做過這樣隱瞞的事情，如今心中倍感煎熬著。

“日向族長，這件事情宇智波是需要檢討，可是如今討論的是中忍大賽的事情，不要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的糾纏。我相信，宇智波內部會給我們一個答覆的。”扉間開口說道，他一向是掌握會議流程的人，一旦開口就是要到下一件事情，大家此時也望向柱間，只見柱間點了點頭之後，日向族長開口道，“宇智波一向是村內的中流砥柱，你們或許覺得我咄咄逼人，但我這一切都是為了木葉考量。既然連火影大人都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停留太久，那麽我也不再多言。”

言下之意，還是有柱間偏袒宇智波的意思。

柱間迎著眾人的目光，手指扣在桌面上，讓扉間繼續下去。他眼角的餘光還是看到臉有些微微發白的宇智波泉奈，之前的非議讓他不得不迎著眾人的指責——這本不該是他承受的事情。

柱間心中因為事情的真相而感覺到一股憋悶，他如今坐在這個位置上，已經不得不成為自己所厭惡的那一種人——為了穩定，隱瞞著這件事情的真相。這件事情的後果，本不該由泉奈來承擔！

就在柱間還在看著泉奈的時候，臉色發白的泉奈擡頭看向柱間，他那雙目光裏藏著太多微妙的情感，讓心中對他有些微歉疚的柱間挪開了視線。可隨後，他也意識到這樣的舉動反而是在回應著泉奈一般，於是又擡眼看向泉奈。

這一回，他大方了許多，也留意到泉奈臉上屈辱的神情。這對於泉奈來說，確實是一件何其屈辱的事情！當初承諾的事情卻沒有辦到，反而讓木葉的能力遭受到大臣的質疑，如果不是由扉間出面帶回了孩子，柱間則矮下身段同大名應酬，這件事情如果傳到大名的耳中，恐怕等待的將是大名對宇智波一族的訓斥。

越是明白其中的利害，越是懂得泉奈的屈辱。這本不該是他承受的事情……柱間對此心知肚明。柱間長吸一口氣，無論他和泉奈之間是否有他厭惡的齷齪，他都明白，齷齪與泉奈此刻遭遇的是該分清的兩碼事。他作為知道內情的人，本可以借著少年的話語，將收集到的資料公布出來，可是這之後引發的事情，卻又讓他不禁擔憂起木葉的穩定。

不知何時，他已經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人。像個打著官腔的政客，找不到一點血性與正義，甚至連面對動蕩的勇氣也沒有。

柱間下意識的緊握成拳，就在他的思緒之中，會議已經到了尾聲。到了他需要發言的時刻，他借著扉間私下提醒，潦草將會議總結了一番，首肯了兩三件事情，恍惚之間都有種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的錯覺。他此時此刻更像是木葉所需要的象征，站在這最高的位置，向著眾人發號施令。當宣布會議結束時，柱間快步離開了火影塔塔頂，如果在這裏多待幾刻，恐怕他會更加厭惡自己。

幕二八零

柱間這樣的狀態，自然是引得了扉間的註意，畢竟柱間一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幾乎是前後腳，扉間就少見的拜訪到了宇智波家宅裏，讓玲子都覺得心裏都覺得有些奇怪。而才到屋子裏的柱間聽到扉間來了，都不免楞了楞，才讓蜜豆將人帶進自己的屋子裏。

扉間等蜜豆退出房間裏後，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兄長今天在會議上走神了，是有什麽顧慮的事情在心中嗎？”他憂慮是有關柱間私下的事情，這才沒有在火影塔裏詢問，此時房間裏只有他們兄弟兩個人，柱間也大可不必瞞著他。

柱間只能苦笑說道：“真的是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我心中憂慮的事情，你應該也是知道的。正是那件有人向你征詢過的事情……”柱間意有所指，扉間很快聯想到今天會議上所說的事情，他皺起了眉頭，“這件事情，兄長既然說是交由暗部負責，我也就沒有多問，難道這件事情另外有隱情嗎？”

柱間看著扉間，將原委簡單訴說一番，讓扉間臉色有些難看，只是他如今正端坐在宇智波家的宅子裏，如果發作的話，反而會落人口實，引人懷疑，於是扉間沈著一張臉，說道：“這種事情……也真的是只有他們家的人做的出來！兄長究竟還要在這種地方待多久，如今已經有不少宇智波族人懂得村子的好，我們不如……”

“扉間，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出口的好。”柱間看著他說道，“這件事情，我告訴你，只是因為你是擔憂我的弟弟，我將自己所懷有歉疚的事情告知你，多餘的事情……請你不要再多言了。”柱間說完這些，為扉間斟上了茶水，扉間喝著已經有些涼的茶水，心裏對柱間如今兩難的位置隱忍著不滿。他的兄長過去從不是會隱瞞什麽事情的人，如今卻因為宇智波家的事情，而沾染上了這些腌臜的事情，生下了那些不被祝福的孩子，如今又隱瞞著兄弟傾軋的算計。

“兄長，作為兄弟，我始終有一句話不吐不快。”扉間飲完茶之後站起身，“你和斑，和宇智波一族之間，如今有太多不足為他人所道的事情，今天是斑忌憚自己的兄弟伺機爭權，明日又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如果不將這些事情一口氣斬斷，兄長永遠無法獲得安寧的。”

聽到扉間這樣說，柱間回覆他的也只有默然，如果有些責任能夠如同扉間所說的那樣輕易拋擲，恐怕他也不會是如今的模樣。

扉間看柱間神態，輕嘆口氣，說道：“兄長，如果覺得心裏面煩悶的話，和我一同去外面散散心也是可以的。你總是將自己拘束在這裏，對著同樣的事物，難道不覺得乏味嗎？”

他話語裏，有些請求的意味，柱間擡眼看他，說道：“你說的也沒有錯，扉間。”他這句，也不知道是認同扉間所說的那些話，還是認同該外出走走。

柱間同扉間兩人經過庭院，行走在木葉傍晚的景致之中。晚風吹拂而過，透著一股寒冷，柱間衣服穿得不夠多，走到半道就攏著袖子，他打了個噴嚏，讓扉間望了他一眼。扉間看著柱間有些發紅的鼻尖，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也不知道是有什麽好笑的。柱間用手肘給扉間來了一下，扉間吃了痛，這才說道：“等到下個路口，兄長調轉方向吧，再往前面走，就是千手家了。”

“沒想到我就這麽把你送了一路。”柱間搖了搖頭，扉間打趣道，“送弟弟回家，也沒有什麽不對。”

“你都這麽大的人了，說著輝夜一樣的話，也不知道害臊。”柱間邊說邊擺著手，朝著回宇智波那邊的方向走去。

他回去的路上，途徑著木葉夜市繁華的小巷，這裏開著兩三家的居酒屋，無論是忍者還是單純居住在木葉的村民，手裏有閑錢的時候都愛在這裏來喝上幾杯。柱間經過這裏時，還能從居酒屋裏隱約聞到燒烤和清酒混合起來的味道，那濃郁的香料讓人食指大動之餘，不免覺得喉中幹渴。柱間平日裏都是貪杯的人，經過時忍不住向著居酒屋裏望了一眼，恰巧這個時候居酒屋厚重的簾子被掀開，從裏面走出臉頰泛紅的泉奈，也讓柱間一下子有些楞在原地。

這樣的碰面實在是稱不上適時，泉奈顯然喝了不少的酒，撲面而來的一股酒氣，他看到柱間的一瞬間，瞳孔下意識收縮了起來，隨後搖了搖頭，仿佛是在確定自己是不是醉得太厲害了。

柱間站在原地，他或許該此時走開，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可是泉奈這時伸手拉住柱間的手腕，有些強硬地說道：“是你嗎？柱間？我在這個時候，怎麽會剛剛好遇到你？陪我喝一杯吧，就一杯。”

柱間皺起了眉頭，他說道：“泉奈，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他反手將泉奈的手握住，泉奈收緊了手上的力道，他撐在門框上，似乎在壓抑著自己此刻的心情，見柱間將他往居酒屋外拽著，泉奈少見的眉頭一皺，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他索性一把掙脫開柱間的手，看著他的神情露出了兩分受傷：“柱間，你什麽都不知道！我這個時候，喝兩杯反而心裏開心……你也袒護……”他說到這裏，忍不住搖了搖頭，擺手道，“是了，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沖你發什麽脾氣。你就讓我……多喝兩杯吧……”他說完這些，轉頭就要回到居酒屋裏。

可就在這個時候，居酒屋的門簾被另外一只手給撐開，有些熟悉的聲音讓柱間本來松下的氣又提了起來，大介的臉孔出現在泉奈的身旁，帶著兩分審視望著柱間。

“泉奈，你也太沒規矩了。遇到你的繼母柱間大人，怎麽能夠這樣說話呢？”大介開口數落著泉奈，目光卻落在柱間的身上，他露出一絲冷淡的笑容，又替泉奈給柱間道了句歉，“柱間大人，您不要責備他，泉奈今天受到了這樣的訓斥，心中難免憋悶。他雖然這麽大的人，可是始終還是有些不成熟，不知道什麽人該相信，也不知道什麽話不該說。”他話裏有話，柱間臉上的神情肅整了些，回覆他：“我自然不會介意他說的醉話。”他向居酒屋裏望了一眼，大介看他神情，直接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我這個老頭子，不勝酒力，沒辦法陪著他喝酒談心，既然恰好遇到了柱間大人，您也是他的長輩，就這時候勸勸他吧。”大介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近來那件事情，固然是他的錯漏，可是……他還年輕，前面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難道這時候就要一蹶不振嗎？”他邊說著，邊將柱間半帶進屋裏，“您就勸勸他吧。”

柱間幾乎是趕鴨子上架一般的進了居酒屋，而將泉奈托付給他的大介打著哈哈就走了，讓他面對此時喝醉了的泉奈。柱間猶豫了一下，畢竟是有他人的囑托，他不可能將泉奈丟在這裏，也就朝著泉奈的那個包間去了。

喝在興頭上的泉奈，渾然沒覺得此刻是柱間坐在自己的身邊。讓他這個時候舉杯的，自然不是今天下午的那場會議，他所沒有辦法釋懷的，是他從大介那裏所得知的事情。大介受到太智的委托，無端端將他叫回了木葉，隨後就發生了車隊被劫持的事情，劫持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只是區區一個少年，如果不是大臣關愛子侄，估計也掀不起什麽風浪，更不要說是讓扉間帶人追蹤。也許這件事情，到最後，也不過是讓劫匪勒索些金錢，就這樣了事。

但是一切都是那麽恰好，大臣關愛他的子侄，勒令木葉的人上前追拿，他的部下追了上去，誤中了埋伏，最後被人錯手殺死。而事情就是那麽湊巧，他的那名部下，幾天前才同太智因為斑的事情爭吵過。

大介將這件事情說的十分隱晦，甚至不肯同泉奈講明他們爭執了些什麽，只讓他自己判斷著。

而他就算是再傻，也知道這件事情跟斑有關。這也不是一次兩次發生的事情了，斑自從他接任了這個代理族長的職務，私下裏讓舊部給他或多或少添了麻煩，就連站在斑那邊的太智長老，都三番兩次在族內借題訓斥他。他過往都是隱忍著的，他知道斑對於自己頂替而上心懷著怨氣，也知道斑始終在狐疑著什麽，可是……他作為兄弟，在族裏面的事情沒有半點虧欠著斑。

就算他同柱間……有過那個晚上，可是，這是他和柱間的事情，他對不起的人也是自己的父親，並不是斑！

泉奈喝著酒，想著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腦子裏也混亂極了，他一會兒想到這些日子裏的非議，一會兒想到他和柱間的那個晚上，一會兒想到的是斑在他承擔職責之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種種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又破碎，泉奈這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的酒。

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塞進酒缸子裏，好忘卻那些充斥著嫉妒、猜忌的事情，他情願自己還是什麽都不明白的少年，只知道修煉忍術，其他的什麽都不管不顧。

幕二八一

柱間看著眼前頹廢的泉奈，眉頭緊皺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居酒屋裏的客人也已經走了大半，等到居酒屋的夥計面露出難色面對著柱間時，柱間結清了賬單，將泉奈生拉硬拽出了居酒屋。好在這個時候，泉奈已經是半醉的狀態，柱間看他這副樣子，心情也不免壓抑，他給自己買了一壇酒，於是一手托著踉蹌的泉奈，一手拎著自己的一壇酒，有些狼狽的向家裏走去。

喝醉了的泉奈比先前要安分不少，只是嘴裏還是嘟囔著一些只有他自己清楚的話語，柱間覺得這樣的狀態實在是麻煩的很，只希望看到的人越少越好。

他回到家裏，仆人們大多已經睡著了，只有玲子考慮到家裏的主人還沒回來，替他留著夜燈。柱間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泉奈眼下這個樣子，只能拖動著此時有些沈重的泉奈。當來到前院的走廊時，忽然拉開的門扉聲響讓柱間的心口忽然提了起來，下一刻他就聽到輝夜的聲音：“誰？母親，母親……”正準備休息的輝夜沒想到睡前聽到的腳步聲是屬於柱間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酒氣熏天的泉奈，小聲說道，“兄長這是怎麽了？”他看柱間這樣子的狼狽，忙走出來幫著柱間。

柱間不想他過多的摻和進來，只說：“你好好休息吧，這個我來就可以了。”

輝夜說道：“母親又是拿著酒，又是扶著人，也不嫌麻煩。”他邊說著，邊架起泉奈的另外一只胳膊，“兄長可是住在有閣樓的房間呢，上樓梯多不麻煩。”

柱間拗不過他，只能讓輝夜給自己幫忙，這也讓他忍不住提著一口氣關註著泉奈，生怕他這時候喝醉了，說出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兩個人架著泉奈上了樓梯，泉奈這會幾乎是兩腿垂在樓梯上，被帶著上樓。他也像是沒感覺一般，嘴裏只顧著嘟囔，輝夜還有些好奇，於是湊過去聽著泉奈嘟囔。

“柱間、你、你們、都……”泉奈嘟嘟囔囔的絮叨，輝夜擡頭看著柱間，說道：“母親，兄長好像在說你的名字……”他在黑暗中看向柱間，“到底是什麽事情，讓他喝醉了都念叨你的名字？”他說話的時候，渾然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比之從前有些急切，柱間扶著泉奈，說道：“這都是村子裏的事情，想來你也有所耳聞，你兄長出了些紕漏，今天開會的時候，難免受到他人的非議。”

“那也不是母親你冤枉他的。”輝夜說道，“如果是那件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他低下頭，這會已經到了二樓，他離著泉奈的房門比較近，拉開了門扉，和柱間一起將泉奈送了進去。泉奈沈沈的倒在榻榻米上，輝夜看他憋得通紅的臉，就去給他打盆冷水擦拭一下，留著柱間在房間裏。

泉奈這會躺在榻榻米上，還是覺得天旋地轉，喝了酒的時候，人的狀態總是和往日有許多不同，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卻又沒辦法控制著自己的言行。他想同柱間訴苦，可是話說出口又是那麽含糊不清，等輝夜出現了，他就更不敢把話說清楚了。他對於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心中莫名有些畏懼，害怕他發現自己對柱間懷有不堪的想法，做出不堪的事情，破壞了這個孩子對親情的念想。想到這裏時，泉奈只覺得悲哀湧上心頭，過往的時刻，即便是再煎熬，他也很少鼻酸到落淚的程度。在他成長的過程之中，他的父兄就是教育著他，流血都算不上什麽大事，他是男人，不該像女人那樣多愁善感，輕易流下眼淚。可是，當百感交集的時刻，他想到斑的背叛，他對柱間的愛戀，以及心中對輝夜的愧疚，無法宣洩的痛苦在此刻沒有再隱藏。

柱間聽到了泉奈哽咽的聲音，他低下頭，看到泉奈單手捂著雙眼，他側過身，似乎是要對柱間隱藏著哭泣的醜態。

“父親……我……”柱間能從泉奈哽咽的哭泣中分辨出父親兩個字，這也讓他身體跟著僵硬起來，雙手忍不住緊握起來。

“父親，你的教誨……我……”泉奈抽噎著，話語也變得更加含糊，柱間前傾著身體想聽明白他的哭聲，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樓道上的腳步聲。輝夜也聽到了屋子裏的哭泣聲，他給嚇了一跳，連腳步也跟著變得急促了些，柱間猶豫了一下，喊住他：“輝夜，將水放在門外，你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就好了。”

“母親，兄長這是怎麽回事？”輝夜擔憂問道。

“男人喝醉了，哪有什麽儀態，你就給你兄長留點面子吧。”柱間故作輕松地說道。

雖然心裏還是擔憂著泉奈，可輝夜還是笑出了聲，他對於這種男人的顏面當然是了解的，於是放下水盆，叮囑了柱間：“那我就把水放在門外了，母親，真的沒什麽大事吧，你可不要什麽都瞞著我。”他聽著泉奈難以壓抑的哭聲，還是覺得心被揪緊了，人在這時總不免想起自己的經歷，他也曾經因為柱間的遭遇而低谷過，私下裏痛恨著自己無能時，也這樣哭泣過，那聲音中的悲傷悔恨意味，他聽得分明，也是心有戚戚。

柱間說道：“他自己心裏過不去，你替他操心也沒用。還是去休息吧，真的擔心他，以後你們兄弟有機會坐在一塊談心，你再同他聊聊。”

輝夜在門外應了一聲，這才乖乖下了樓，留下柱間面對此刻的泉奈。

柱間坐在屋子裏，他被泉奈的哭聲哭得心煩，但是此刻又不能將人放著不管，於是自己坐在一旁，拿著帶回來的酒飲了幾口。

泉奈哭了一會，為了壓抑自己，很快叫咬著自己的胳膊，讓哭聲變成了悶哼聲，這樣只是有助於平覆他收拾此刻的心情，也沒辦法讓他忘記那些痛苦的記憶。時間漸漸過去，悶哼聲又變成了粗重的呼吸聲，柱間這才從門口取了水盆進來，將帕子打濕，然後蓋在泉奈的面上。等他做完這些，就點起了房間裏的燭光，燭光映照著柱間過去不曾踏足的房間，柱間看著搖曳的火焰，又低頭喝了一口酒，以他和泉奈兩個曾發生的事情，喝酒其實並不好，可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柱間壓下心頭的煩悶，開口詢問著泉奈。

“好了嗎？好了的話，就擦洗擦洗，沒有什麽坎兒過不去。”柱間說道。

手帕上的清涼讓泉奈這個時候清醒了不少，他自己撐起身，坐在榻榻米上，瞇著眼睛尋找著屋子裏的柱間。他還是有些醉，至少眼裏的柱間像個重影，他張開了口，卻又不知道自己該開口談些什麽。他這件事情是冤枉的，可是他不知道，柱間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如果柱間知道的話，柱間會為了他而向斑質問嗎？

泉奈混沌的腦子裏，幾個念頭交鋒著，最後他說道：“這件事情，我有錯的。我不該聽從大介長老的話，回村子裏……事情的主次，我、我沒有分清它……”他說完這些，忽然擡頭看向柱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斑？如果是斑，他會不會把這件事情完成的好呢？”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柱間，想要從柱間那裏得到答案。

柱間聽到斑時，心頭一跳，他回避泉奈的眼神，低頭喝了一口酒，說道：“這件事情，跟斑沒有關系。如果你不想好好談的話，我就走了。”

“這件事情，難道和他沒有關系嗎？”泉奈低吼一聲，但隨後，他又補充道，“他們不就是拿我和斑比較著嗎？好像……這個時候，又覺得斑好了？父親也是……更看重斑……”

“不要把你父親和他擺在一起！”柱間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泉奈道歉道，他一手撐著自己的頭，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混亂極了，他搖著頭說道：“我不該提起父親……我已經不配提起父親了，我知道。可我心中不甘……柱間，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已經同斑沒有區別了，可是……我這裏……”泉奈捶著自己的胸口，“我這裏還是跟他不一樣的……我很後悔，可是我這裏亂極了。”他邊說著，邊膝行著朝柱間接近了兩步，柱間坐在那裏，看著神情覆雜的泉奈，一時也覺得不忍。

無論泉奈做過怎樣的事情，至少這件事情他是冤枉的，而如今這件事情也恰恰成為他痛苦的原因之一。而他作為火影，沒有辦法給泉奈應有的公平。

“別再說了，泉奈。”柱間看著他，“擦把臉，就這樣睡過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沒辦法，柱間。”泉奈低聲說道，“我還是會想到……死去的部下。”他說完，又搖了搖頭，幾件想說的事情，在他的口中仿佛變成了混雜在一起的事情，他潛意識覺得不對，可是卻沒辦法更加有條理，“我想起他，也想起父親，想起斑，也想起你……柱間，我是不是快要瘋了。”他說著，拉著柱間的手，朝柱間又逼近了兩步，“有些事情，我想要讓你明白，那些事情，我想要說出來，可是卻怕你不相信我。我的部下，他死得很冤枉，他本來不該……”泉奈的拳頭狠狠砸了榻榻米一下，“他不該死的。我卻沒辦法替他討回公道……柱間，你會相信我嗎？”

柱間已經能感受到泉奈此刻身上的熱度，他皺起了眉頭，想要推開這個時候的泉奈，他轉著手腕，想要掙脫開泉奈的手。

手腕上，泉奈的力量卻更加明顯了，他抓著柱間的手，就像是要在他手上留下痕跡一樣：“柱間，求求你，相信我，看著我。”

柱間深吸一口氣：“泉奈，我正看著你。”

他的話語此刻恰好安撫了躁動的泉奈，泉奈同柱間四目相對，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柱間，我從很久以前，就想這樣看著你。但是，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刻……”泉奈的笑容裏有著苦澀的味道，“我們為什麽相遇得這樣晚，為什麽我沒有先遇到你，我甚至後悔的想起當初，將兄長的行蹤透露給父親。如果能同你好好的相識，如同朋友那樣的相處，我有沒有可能……在你心中擁有一個位置？”

他此刻恍惚間像是柱間剛認識他時的模樣，有些羞澀，有些稚嫩，讓人想要像疼惜孩子那樣的疼惜他。這讓柱間楞了一下，下一刻，泉奈的嘴唇輕輕地貼向他，帶著兩分會被拒絕的惶恐，在柱間的嘴唇上，蜻蜓點水似的觸碰了一下。柱間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吻，泉奈的氣息在此刻包圍著他，隨後，他就被圈在泉奈與墻壁之間，泉奈的舌尖竄入到柱間的口中，他的氣息仿佛跟柱間口中的酒味相融了一般。柱間將手搭在泉奈的肩頭，帶著一分抗拒的力道，最終他撇過頭，泉奈的嘴唇擦過柱間的唇角。

柱間扭過頭，說道：“泉奈，到此為止！”

幕二八二

“你喝醉了。”柱間說道，“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嗎，泉奈，你說過等一切了解了，你就會消失在我的眼前。那些錯誤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你要違背自己親口說出的那些話嗎？！”

“我是說過那些話，我是這樣說過的。”泉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