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光宮裏, 知晚和謝行舟撞了個正著，一句“你的劍也發瘋了”把謝行舟問得一楞一楞的。

關鍵時刻，秦知知站了出來，道：“我們本來想跟著白星染走, 但是跟丟了。風沙又大, 我們迷了路, 就來到了最近的這座宮殿裏。”

“原來如此……”

看來只有無量劍是特意來搖光宮的了。

知晚若有所思, 然而還沒來得及跟謝行舟他們多寒暄幾句，腳下忽然生出異動。

“這是什麽？”

眾人心中一緊, 望向腳下。

只見搖光宮驟然暗下, 腳底的地板緩緩升起數十座蓮臺, 蓮臺之下，水波澹澹, 如天上清輝，純凈無暇, 泛著驚心動魄的光澤。

“這水有腐蝕性！”

音宗的弟子們擠在一座蓮臺上，捏著一卷因被水濺到而破了的衣擺, 神色驚慌：“大家千萬要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知晚跟雲卿羽及李襄立在一座蓮臺上，聞言凝重了神情, 俯身盯著蓮臺下的水波看。

水波澄澈，映出她無暇的容色, 看久了，心中卻生出一陣錯覺，仿佛這下面是萬丈深淵, 多看幾眼就會萬劫不覆。

而且最重要的是……

知晚神色凝重, 起身道：“各位, 蓮臺在下降。”

“什麽？！”

眾人皆是大驚，俯身盯著水看了一會兒，都十分不能接受：“蓮臺真的在下降！一旦降到了水位線以下，那我們……”

“別慌。”

關鍵時刻，秦知知又站了出來，指著大殿前方道：“你們看，那有座高臺，四周沒有水，而且似乎有通往下一座宮殿的入口。只要我們走到哪裏，就安全了。”

眾人面面相覷：“……”

話雖如此，該如何過去？

飛過去？

有人思量片刻，試探地扔出一枚靈石。然而靈石在空中穿梭了不出一丈，水波便驟動，沖向空中，瞬間將靈石腐蝕了個透。

看來飛過去是不成了。

知晚擡眸，忽然望向殿中的數十座蓮臺。

一開始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這些蓮臺陣列得十分規律，一共七列七行，他們正好站在第一列正中心的蓮臺上。

如果說水波是棋盤，那蓮臺就是棋子。

要想越過搖光宮，恐怕就得像落子一樣，一步一步踏過蓮臺，而但凡踏錯一步，恐怕便會陷入死局，屍骨無存。

想到這裏，知晚恨不得把無量劍扔到水裏。

無量劍卻安靜得跟啞巴一樣。

從進入搖光宮開始，它就十分本分，仿佛變了個性似的。

其他人觀望片刻，也明白了過來：“各位，下降的似乎只有我們腳下這一行蓮臺，下一行蓮臺還是好的。”

換言之，得趕緊跳到下一行蓮臺去。

可是……

眾人面面相覷，猶豫不決：下一行一共七座蓮臺，跳到哪一座去好呢？

蓮臺越來越低，死亡的氣息也一步步靠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受不了了！”

其中，一位丹宗的弟子似乎再也受不了水波的威脅，縱身一躍，跳到了第二列第三座蓮臺上。

蓮臺卻驀然盛開，花瓣層層疊疊，流光溢彩，散發出驚心動魄的美，知晚卻敏銳地瞧見，蓮臺中赫然出現一道深淵。

她驚道：“小心！”

話才落，丹宗的弟子卻已瞬間下墜，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沒了蹤影。

而蓮臺變幻，又打亂了順序。

“……”

搖光宮裏，一片沈寂。

知晚望著澄澈如鏡的水波，怔怔出神——要是，要是她能早些提醒那人……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水波如明鏡，仿佛能映出人心中的魑魅魍魎。

而蓮臺還在緩緩下沈，轉瞬間，水波已經沒到腳邊，如同死神的鐮刀，隨時都能將他們收割。

雲卿羽神色微斂，扣住知晚的手腕：“該走了。”

李襄也凝重望來，道：“小師姐！”

“……”

知晚終於回過神來，忍無可忍，氣道：“不管了，死就死吧！”

話落，雙眼一閉，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想也不想，就縱身跳到了第二列第五座蓮臺上。

眾人都驚呆了，心想：完了，又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雲卿羽和李襄皆是一驚，然驚訝過後，卻不做猶豫，也跳到了知晚身邊。

知晚恍然回首，驚道：“師兄！師弟……”

雲卿羽神色平靜，淡淡道：“反正，我也沒幾年可活了。”

李襄則是大義凜然：“我跟小師姐同生共死……”

聞言，雲卿羽容色微斂，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李襄立即小聲補充：“還有師兄。”

“好……”

知晚感動不已，心想黃泉路上有兩人陪著也不錯，還能來個鬥地主啥的。然後三人在蓮臺上嘮嗑了一會兒，卻也沒見蓮臺有什麽動靜。

“……”

知晚終於發現不對勁，懵道：“你們說，我不會走對了吧？”

雲卿羽若有所思地瞥了無量劍一眼，語氣難辨道“……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眾人見此，哪裏還不明白，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紛紛跳到了知晚這一座蓮臺上。

而第一列蓮臺，也徹底沈沒。

“好險！”

死裏逃生，一位音宗的弟子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又朝知晚道：“這位道友，原來你知道怎麽走嘛！害得我們白擔心一場……接下來就靠你了！”

“對啊對啊！”

眾人紛紛附和：“我們的性命就托付給道友了，接下來道友走哪，我們就走哪。”

……不是吧。

知晚嘴角一抽，無奈道：“別鬧了，我就是亂走的。”

可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眾人哪裏會信，不如說，他們不願意信，不願再陷入絕境裏，於是道：“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嗎？”

道德綁架，道德綁架！

知晚整個人頭皮發麻，但就算她沒有道德，不會被綁架，也遲早得跳下一座蓮臺。

因為這一列的蓮臺，也在緩緩下降了。

怎麽辦……

這一跳決定著那麽多人的生死，沈重的負擔感瞬間洶湧而來，知晚神色踟躕，陷入掙紮之中。

“跳吧。”

心中忽然傳來一道冷淡如玉，卻莫名令人心安的聲音。

“……”

知晚恍了恍，心有靈犀地望向雲卿羽。

雲卿羽神色依舊淡然，眼中微斂，無言相望，用傳音術與她說話——

“放心地往前走，不會有事。”

那一刻，知晚心中恍然，忽然覺得就算天塌下來，有他這一句話，也沒什麽好怕的。

“……”

知晚漸漸堅毅了神色，回首望向下一列蓮臺，縱身又是一跳。

而這一次，果然如雲卿羽所言，沒有半點事。

眾人沈默一瞬，下一刻，一擁而上，圍著知晚歡呼雀躍：“你可真牛！”“有救了！有救了……”“天無絕人之路啊！”

就連秦知知也訝異地望了知晚一眼。

知晚卻覺得哪哪不對勁。

不是，她的運氣有那麽好嗎？

“師兄！”

知晚用傳音術悄悄問雲卿羽：“為什麽我總能跳對呢？”

雲卿羽解釋道：“因為無量劍。”

然而還沒來得及多解釋幾句，腳下的水波又漫了上來。知晚只能硬著頭皮接著往下跳，好在連跳了兩次，都相安無事。

不過跳著跳著，知晚又覺得不對勁，遲疑道：“……諸位，你們不覺得很擠嗎？”

眾人顯然也察覺到了。

“凈明師兄，你該減減肥了。”

“明明是你裝備太礙事了！”

“為什麽這麽擠啊——”

推搡之間，站在蓮臺邊緣的弟子身影一晃，險些掉了下去。

“別擠了！”

知晚叫住大家，神色凝肅道：“是蓮臺越來越小了。”

眾人聞言，紛紛望向下一座蓮臺，只見那蓮臺確實又小了幾分，只剩約莫小半丈寬了。

顯然，容不下現在這麽多人。

局勢瞬間變得緊促起來。

知晚悄悄拉住了雲卿羽和李襄的手，用傳音術道：“師兄，師弟，待會你們拉住我的手，千萬別被擠下去了。”

三、二、一！

知晚心中默念三聲，拉著雲卿羽和李襄跳到了下一座蓮臺上。

“快跳！”

身後的弟子們發了瘋似的往這邊跳，生怕晚了一步就沒了位置，掉下水波裏屍骨無存。

紛亂之中，果然發生了意外。

跳躍時，秦知知不慎被一名弟子的法器撞到，腳步一滑，神色驚惶，驀地往蓮臺下墜去。

“知知！”

謝行舟面色大變，但離得遠，如何也抓不住她。

“知知？”

離秦知知最近的李襄聞聲卻神色一恍，乍見秦知知，還以為是知晚，心中一驚，連忙伸手拉住了她。

就在此刻，蓮臺卻忽然搖搖欲墜。

“不好，蓮臺要崩潰了！”

知晚神色微凝，匆匆去拉李襄：“師弟，快上來！”

“……小師姐？”

李襄望了望知晚，又望了望手中拉著的秦知知，一時楞住。

而秦知知見此，心中一沈，這人知道自己不是知晚，肯定要放手了。她人狠話不多，忽然擒著李襄的手臂，翻身上了蓮臺。

而李襄被這麽一拽，瞬間倒了下去。

“師弟！”

知晚想也不想，縱身一躍，在半空中狠狠伸出一腳，將李襄踹回了蓮臺。

然而如此一來，她便如同一片渺小的羽毛，瞬間掉入無盡的水波之中，被淹沒得無聲無息，無蹤無跡。

“……小師姐？”

李襄神色怔楞地伏在蓮臺邊，失神道：“小師姐！！”

還沒來得及動作，下一瞬，一道雪白身影從他身邊匆匆拂過，躍下蓮臺，也跳進了水波中。

李襄差點瘋了：“……師兄？”

雲卿羽他……也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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