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下來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個袋子， 因為她原先的圍巾送給了越前龍馬，逛街的時候看到了就順便買了兩條大人用的， 和一條孩童用的。

孩童用的那一條圍巾現在已經系在了晴的脖頸上，玲子當時買的時候便想著要給黑子也買上一條， 也算是當做平日裏黑子對自己照顧的禮物。

剛好他來了自己的家， 玲子也就不用在多跑一趟了，直接就連同袋子拿給他了，“剛好買圍巾的時候看到這條覺得挺適合哲也，就買回來了。”

黑子就接住那一個袋子，從中拿出一條深藍色的圍巾， 冬日裏這樣的深色看上去似乎更加保暖一些， 雖然顏色單調，但是圍到脖頸上的感覺卻很舒適，也壓下了他的面容所帶來的稚嫩感。

“不過回家了之後還是讓阿姨給你洗一下， 畢竟是店裏買的，可能有一些臟。”她特意提醒道， 看那沈默寡言的少年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玲子以前不是說過要在春假的時候去八原嗎， ”黑子哲也躊躇了一會兒， 道，“本來確實答應了你去， 但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出來， 以前玲子約他去意大利的時候他拒絕了，這次原本是和她約好了的， 自己最終卻還是拒絕，他的心裏有些苦澀。

只是，這是他不得不做出的選擇。籃球和奇跡的世代已經成了他的心病，他一刻也沒有放下籃球，心思全部都拴在了籃球上。

他想，就算自己去了八原也不會好好玩耍的，倒不如直接拒絕，省的到時候想要回來又破壞了玲子游玩的興致。

這算是一種貼心嗎？他知道答案，這是自己的私心，只是找了個理由來掩飾。

“那我就一個人去了。”玲子有些失落，但也能夠接受，看了看她身前的少年，她敏感地發現了對方有些許不安的情緒，就怕了拍他的頭發。

黑子原本飄散的註意力就一下子集中到那少女身上，她正在笑著，翠色的眼眸彎彎，動作也很輕柔，佯裝抱怨道，“明明應該失落的人是我才對嘛。”

“我知道的。”而後她的臉上寫滿了理解的笑意，“哲也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籃球，那是你的願望，而且你只有很短的時間來拼命實現的願望，所以我都知道的。”

“所以就沒有關系，我們以後總歸會是有機會一起出去玩的。”她的嗓音堅定而安撫，“哲也要好好努力，我可是很期待你實現它的時候。”

“一定會實現的。”這個平日裏看上去有些冷淡的少年，他好像天空一樣藍色的眼眸裏好像燃燒著一團隱形的火焰。

鬥志高昂又冷靜自持，這兩種情緒使他的靈魂都明亮起來，或許，這就是黑子哲也這個人最吸引別人的地方。

他經常保持著一張平淡的面容，讓不了解他的人覺得他應當是什麽都不在意的，可是偏偏是這樣一個少年，在某方面卻執拗的可怕。

平凡的靈魂，不屈的光芒。很久以後，許多人驚訝於為什麽這樣一個個子不高的少年和他的搭檔打倒了奇跡的世代，玲子卻覺得這一切早有註定。

黑子哲也離開了自己的家之後，玲子把他送過來的那一盒京都帶回來的和果子打開，那紙盒上還印著店的名字——文之助茶屋。

“嗯？”晴發出一聲疑問，見玲子看過來，他便解釋道，“這茶屋的名字倒是感覺有些熟悉。”

玲子便打開了手機，查詢了關於這個文之助茶屋，她將自己查到的東西念給晴聽，“文之助茶屋一間專門出售京都風味和果子的店，據說是從平安京時代傳到今日的。”

她看向陷入思索的晴，“又想起些什麽嗎？”

“並沒有。”晴搖了搖頭，雖然是這樣，但是他的面上倒是沒有什麽失落的神情，反而看到被玲子放到一邊的和果子有些期待。

“我看看，有羊羹，草莓大福。”常見的兩樣點心她認出來了，剩下的兩樣玲子倒是不知道，她的聲音停了下來，卻聽到晴的聲音接著道，“剩下那兩樣是白玉團子和紅小豆。”

“看上去就知道很好吃呢。”玲子也對這樣做工精致的和果子沒有什麽抵抗能力，“不過，吃和果子的話，配上紅茶可不太好，我去泡兩杯茶吧。”

晴“嗯”了一聲，卻沒有待在椅子上等她把茶端過來，而是從對他而言顯得略高的椅子上下來，跟在了玲子身後。

玲子家裏也有茶具，平日裏在本丸像是三日月大人、鶯丸大人等歷史悠久的刀對於喝茶這件事情挺上心的，她也就跟著幾位大人學習了一些。

雖然看得出來她不精於此道，但是顏容清麗的少女執著茶壺，那白皙的手指和深色的茶壺稱的極為好看，動作也算得上行雲流水，堪稱風雅。

晴接過她遞過來的一杯茶，水色清亮，香味瀠洄在鼻尖久久不散，更是難得那茶梗豎起，預示著好事將近。

“好茶。”晴飲了一口，誇讚道。

“您能滿意就再好不過了。”玲子也沒有過多謙虛，她從廚房裏拿了一個盤子過來，把羊羹切開成合適的形狀擺放在上面，旁邊又附上兩根簽子。

其他的和果子也被她選了一些放在那盤子裏，然後被放到了晴的手邊。

“很好吃，玲子也嘗嘗吧。”晴的身上穿著現代的服飾，可是說話和動作卻充滿貴氣，玲子看著他，腦海中就莫名出現一青年穿著淺藍色的狩衣，在櫻花樹下品茶賞花，那般愜意風流的模樣。

只不過那樣的情景一閃而過，玲子也沒有怎麽記下來，她戳起軟糯的羊羹，嘗到了它的味道，確實很好吃，迎著晴詢問的眼神，便直言道，“很美味的點心。”

晴便滿意地笑笑，最後兩人分食了這些和果子，剩下的部分則是放進了冰箱，玲子同晴說剩下的晚些時候再吃。

只是，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那剩下的和果子晴是沒有辦法吃到了。

因為在傍晚的時候，晴就一下子消失在了此間，在玲子的眼前發生，明明上一秒他們兩個還在聊著如何創造一個堅固的結界。

當時她有些被驚到，回過神來也知道了晴大概是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雖然這對於他是好事，只是玲子卻也有些悵然，冬日裏抱著個軟綿綿的小孩子睡覺感覺還是很好的。

將當做點心盤的盤子，用過的杯子洗幹凈放好，玲子穿上厚厚的一件冬衣，準備出門去到四月一日君尋的店裏。

關上房子的門，她在心裏嘆道，要是有個人在的話，這家裏應該也不至於這樣安靜吧。

和晴分別不過一小時不到，玲子覺得自己就開始懷戀起家中不止自己一人的感覺了，她把冬衣上的帽子戴好，慢慢走著。

這樣冷的天，玲子進到店裏的時候，四月一日已經溫好了酒，又做了一個火鍋，同摩可拿在喝酒，多露和全露迎上來把玲子帶到四月一日君尋的對面坐下來。

一杯酒就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玲子看著這酒，不再像第一次喝的時候一飲而盡，而是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又放回了桌上，就聽到四月一日的聲音，“來得正好，這火鍋剛剛煮好。”

飯飽酒足之後，玲子和四月一日看著天上高懸著的明月發呆，四月一日照舊穿著一身顏色艷麗的和服，異色的雙眸半闔，指間夾著管煙。

他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重覆幾次，那煙味就飄到了玲子鼻尖，她輕輕的嗅了一下，道，“換了同先前味道不一樣的煙。”

“鼻子真靈。”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玲子來四月一日這裏也漸漸養成了喝酒的習慣，她抿了一口酒液，問道，“君尋知道我家裏發生的事情嗎？”

卻沒有等四月一日接話，她就說了下去，“昨日夜裏，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落到我家，我就暫且收留了他一晚上，今日傍晚的時候他又不見了。”

“他不是此間的大人，也不止十歲的年齡，我推測著應該也有二十有餘了，應當是一位身居高位，靈力強大的大人，只是不知為何才會流落到此間，還失去了記憶。”

“我本來昨天帶他來到店裏，讓你幫他回去的。”她頓了頓，“只是他看不到這家店。”

四月一日君尋的眼神不再註視著月亮，而是移到了玲子身上，他敲了敲煙管銀制的前端，把煙渣倒出來，又從煙袋裏拿了新的煙草塞進煙嘴，點燃。

“這世間的事情沒有什麽偶然，一切都是必然。”他的聲音有些飄忽，卻也讓糾結於這件事情的玲子釋然不少，“而且，你不是為他取了在此間的姓名嘛。”

“嗯。”玲子沒有告訴他這件事情，但是四月一日經常是這樣的，不需要別人明說，他也不用出門，他就知道這世間大大小小的事情。

“你們倆的緣還沒有斷呢。早晚，還會見面的。”他這樣說著，心中難免想起對自己影響最大的那個女人，她說她已經死去了。

他卻固執地選擇在這家店裏等她回來，轉眼就待了上百年，卻什麽都沒有等到。他抽煙的動作停了下來，看向庭院內那一棵樹。

侑子小姐，你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四月一日君尋不會老，可是他早晚會死去，到時候，這家店又由誰來繼承呢。

想到這裏，他又狠抽了幾口煙，因為抽的太急太猛，一下子嗆起來，就聽到少女走過來的聲音，她的動作輕柔，拍了拍自己背，幫助自己順氣。

他的心中突然就有了答案。

“玲子。”四月一日如往常一樣喚著她的名字，難得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道，“店裏面下一次來的客人由你來接待。”

“好的。”玲子不疑有他，答應下來，她以為“接待”只是請客人到那專門的房間，然後沏茶送到客人和四月一日的手邊。

四月一日一看就知道她並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他看了看低眉的少女，她也不過是剛剛初中畢業的年紀，比起自己接手這家店的時候還小一些。

又吸了一口煙，他沒有說什麽，只是心裏道，暫且就先這樣吧。

維持現狀即可，其他的事情看它如何發展再計劃。四月一日終究還是不忍心，他自問自己和玲子的關系同自己和侑子小姐的關系是不一樣的。

他沒有權利把玲子拘在這個店裏，連店門口都無法邁出一步。

而且，她還小呢。他這樣想到，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另一邊，晴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此間，他看了看周圍熟悉的木制房屋，關於自己的記憶一下同破冰的湖水湧了出來。

他的姓名是，安倍晴明，現在這京都最強大的陰陽師。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穿越了時空，還縮水成了孩子同年齡不過十六歲的少女同床共枕，又看到了她算得上半裸的身子，只覺自己一張老臉都要羞紅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他熟悉的狩衣式樣，那孩子給自己買的那身衣服，雖然奇怪，但是卻意外的很保暖。

晴明輕嘆了一聲，“想必是遺失了吧。”

過了一會兒，又念道，“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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