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喻染才一動，輕輕呼出口氣。擡眼見身邊的人收回目光，轉而望向他，頓時表情有些難以言喻，禁不住地感到微微尷尬。哪知手裏一輕，對方已經接過水盆，甚至臉上也彌漫起慣常的淡淡笑意。

“阿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後者說著，已經退到屋內，把手裏的的東西放到桌上，就著盆搓了手巾。

他呆呆地看著，半晌方後知後覺跟過去。

後者已經搓好，見他到了身邊，一手拉了他衣袖，一手拿起手來，悉心地為他擦拭，一邊擦著，一邊還淡淡地笑道：“……像你阿姐這麽講理的女子，委實是十分難得了。”而後把手巾浸回去，自己也搓了把擦洗一番，同時幾不可聞地喟嘆，“若是我那母親有一半這麽講理……”

“你母親？”他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後又反應過來改口，“呃，令堂大人……”

“肯嫁麽，嗯？”對方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截斷他，他楞在了原地，盯著對方鴉黑的瞳孔，不知該怎麽應對。

“嫁我，嗯？”

末尾的這個糯軟的語氣詞還是如當年那般蠱惑，他張了口，卻及時剎住，低頭輕輕道：“我……我怎麽，”想說我怎麽配得上，卻沒能說出來，“我，我，我不甚了解，嗯，其實我還不甚了解你，不是麽？”終於吞吞吐吐湊出句話來。

“不甚了解？”對方一靜之後又微微一笑，把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不甚了解？”

他反應了一下，驟然臉紅，輕輕將人推開。

趙斐仍是微微笑著，站直，擡手做了個揖，恍惚當年初見：“在下趙斐，字成文，金陵人士。”微微一頓，繼續道：“家住城南朱雀橋畔，另有別院數座。家中父母俱在，有一姊一妹，均已遠嫁，幼弟尚未及弱冠。在下……二十又四，癸酉年四月十二卯時生，尚未娶妻，沒有填房，阿染……可還滿意？”

喻染呆呆地聽那人把自己家門事無巨細報了一遍，心頭亂成麻，心道這難不成竟是認真的？然後又問：“你是……你是幹什麽的？”

“在下——”後者一笑，放下作揖的手，過去把他攬到身邊，輕輕道：“大概比你大那麽一點點吧。”

大那麽一點點？喻染反應過來，是說官職比他大那麽一點點，然一點點……到底得要多少？至少：要做到“帶回去”，即調任，也就不是一點點了。

方才的歡喜、茫然，混合著期盼，忽然都破滅了。他驟然搖頭：“不，我不嫁。”又擡起頭，在對方來不及說什麽的時候接著道，“我不嫁，亦不娶。”

趙斐收斂了笑意，靜靜地望著他。

“……但我會跟你在一起。”

後者仍是靜靜望著他，他開始覺得自己會被看得發毛，最終卻發現做下決定後很平靜。縱使今日對方忽然求婚的舉動讓他無措，也慌亂了一陣，但這個決定細想很早其實就已定下——只是那時候他並不知道趙斐還會不會回頭。“在一起”這個概念，不一定是真的在一起相守。

“阿染啊……”

他沒等對方說完，就伸手抱住，側臉貼在對方胸前。

趙斐沒說完的話，化成了一聲清幽的嘆息，“……還是這般死心眼。”

不是死心眼，只是，知道自己的斤兩罷了。還有剛剛對方不肯再提的“母親”，他不確定，但依照趙斐的心性，平白無故怎麽會將自己說過的“一年”硬生生拖過這麽長時間？更遑論，他一個男人，怎麽嫁？

“你們！……”沈默相依間，忽的插進來阿姐的聲音，喻染一驚，整個人都一顫，卻還是提著心靠在對方懷裏，說是不想離開，倒不若說是怕看見阿姐如今的臉色。只聽喻香的聲音從並不是很近的地方傳來，顯然是拐過角看到他們就止步了，“粥快涼了，不吃拉倒！”聽上去火氣頗大，連走開的腳步聲都噔噔直響。

“姐姐平時並不這麽兇，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我妹子要嫁的時候，我看我那妹夫也是從頭到腳都不爽。”聽上去是要他放松的，只是缺了平時該有的那分笑意。

那是必然的。誰求親被斷然拒絕，都會失落。除非他求取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姐姐還沒有完全同意，定然還有很多不甘，只是一時說不過你罷了。一會兒……你先走，等她消了氣，我慢慢跟她說。”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人，但他心意已決。

“你就這般要將我趕走？”後者的語氣裏微酸，透出不滿的情緒。

“你已經呆一晚上了……”話到此處止了止，生硬地轉了話題，“我們先去吃飯吧。”手指捉了對方，一拽之下，卻拽不動人走，真難得看到對方這樣的神色，心中酸軟，但還是咬了咬牙，帶點哀求道，“晚上再來，好不好？”邊說邊在頰邊泛起一絲紅潤，縱然說得含蓄，在大白天出口這些，也已經叫他為難，“再不吃飯，姐姐一天都會生氣了的。”

這回，趙斐默默被他牽著，跟他跨出門檻。

走到一半，他忽然問：“真的只有白粥鹹菜，你會要吃嗎？”

後者幾不可聞呼出口氣，慣常的笑意慢慢染上嘴角：“當然。我和你吃一樣的，你吃得，我為什麽吃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救命。。有錯別字請跟我說【我猜沒有人會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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