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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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染,吃飯了。”

喻染擡頭,看見阿姐端著托盤進房,忙說:“姐,不用端進來,不用端進來,我會出來吃的。”

喻香心疼地白他一眼,將飯菜放到案頭:“得了吧,你這小祖宗,我都喊了三遍了。瞧你不弄完不會出來吃的樣子,想著還是端進來實在。”

喻染微嘆,拿起筷子吃起來,半晌不禁感慨:“還是姐做的最好吃。”

喻香輕輕點他腦袋:“天天都吃著,說什麽渾話。”

後者彎了眼角微笑。

年前他離開趙斐,過了兩個月剛好逢上秋闈,勉力試了試,有如神助般竟然中了,雖是堪堪掛在最末幾名的成績,也足以欣慰了。

貢生都有俸祿領,用來供己吃住和贖出姐姐卻只能選一樣。喻染想先將姐姐從火坑裏拉出來再說,卻遭到姐姐的拒絕:“……我雖說也想盡辦法累了些積蓄,但若是都用光了,你吃什麽住哪裏?”

進退兩難之際,意外得了樁驚喜:他被聘了個小官職,雖是在離城很遠的一個小地方,倒一下解決了住地問題。要知道,很多貢生窮極一生,都還只是貢生。

姐姐在他的堅持下,拿出積蓄與他湊足錢贖了身,終於跳出火坑,丟掉了用了很多年的藝名。以為這一切都過去了,誰知最艱苦的,居然會是走馬上任的時候:因為遠,姐弟倆又幾乎沒有任何盤纏,連吃飯都難。

不過,喻染已經很滿足了。仿佛回到小時候和姐姐相依相偎的日子,雖然窮苦不堪,奔波忙碌,卻很踏實。

努力吃完最後一口菜,他打了個飽嗝,笑嘻嘻地看阿姐。

喻香滿意地點點頭,卻也嘆口氣語重心長:“別累壞了。”收拾了托盤開門,出去之前又回頭看一眼在案前獨自坐著的身影,垂眼道:“阿染啊……”

看著阿姐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案前幹了的墨跡,一時卻不想再提筆。他起身走到窗前,天邊晚霞正燦,鮮紅如血。

並非沒有聽出阿姐沒說完那背後的意思。

與一年多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決然不同,如今面對風景,有時會自然地想一想那個人。不會再情不自禁想在夜裏的床畔抱個什麽東西,或者說,抱個溫暖的身軀,不會過分想念在軟榻或者軟椅上旖旎的溫存,也不會,每每害怕那雙鴉黑深邃的瞳孔不再註視自己,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淺笑,用溫軟的永遠不會生氣的語調和自己說話。

剛開始覺得如此順遂,是不是有誰暗中安排,心裏也不知是懊惱多還是暗喜多,可是,時間越久,又越是懷疑,雖說沒有仔細記過天數,離“一年”之期,定然已是過去良久了。

安定下來以後,也曾想過,他喻染,又有什麽資本得一人長久眷戀?沒有問過趙斐曾經是否喜歡過誰,甚至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否娶過親有多少妾室,但顯然這個“曾經的喜歡”是存在的,不然何以這般嫻熟地對一個人溫柔?

那麽,現在他也只不過是曾經裏的一個了吧。

多麽奇怪,細想,趙斐對他,從頭到尾都是很好很好的,並且,也並不是不知道有關他的一切,而自己呢?本來動機就不純,還無理地一心想擺脫對方,像是擺脫一個汙點。從小到大這許多錯事,錯的最厲害的,總之還是對那人。

其實難以面對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一個汙穢的自己,就如同他不是怕姐姐的責罵,卻是最怕眼神中的失望。

夜更深,窗外連鳴蟲也靜。

他擱筆,撥了下燈火,隨後一口吹熄。

夜裏朦朧間察覺榻邊有一身影,呆了半晌漸漸清醒。雖看不清面容,卻憑心意認定是某人,手指一動,還未仔細考量就伸了手出去。那個人影走近,慢慢俯下身來。分不清是驚喜、雀躍、緊張還是別的什麽,只覺得嘴唇快要觸到……這一刻最是夢寐以求——

睜開眼,已是天光大亮。

喻染動了下手指,從床上坐起。連睡姿都與昨夜睡下時相差無幾,那麽,果然是夢一場吧。以掌扶額,突然做這樣的夢,真的是有些頗不要臉。

但又該怎麽辦呢。

“唉,阿染,昨夜又很晚睡吧。”

漱洗完出門,逢上阿姐在晾曬衣物,他略略心虛地笑:“沒。”

“還說沒。你看你都起晚了,人家公務給你都送上門來了。”

喻染拿過桌上的冊子,皺眉,有些懊惱。

阿姐瞧他的樣子無奈搖頭:“先吃飯吧。”

吃到一半的時候,“姐……”

“嗯?”

口張了一下,良久才下定決心道:“姐,你說過的托媒婆的事……”

後者筷子一頓,擡首略驚訝地看他,半晌後道:“阿染,”語氣裏不能不說帶一絲欣慰,“此話當真?”

他說不出話,只得點點頭。隨後,看著阿姐微笑,卻覺得,滿口的粥有些咽不下去。半天才吃完,隨即捧著冊子低頭離席。

其實要為他求親這樁事,半年前阿姐就多次提過,他知道是擔心自己終身,卻每每都淡淡的並不放心上的樣子,後者也就閉口不談了。今日如此,也算是了掉一樁心事。至於他自己的心事……總會慢慢淡忘的吧。唯一還有的遺憾,就是總覺還欠著一句話來不及說。如果能說出來,那就……

“啪。”

淚滴瞬間在紙上印染出清晰的痕跡,連帶著將未幹的墨也一道化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寫設定是很久以前,不記得自己想表達什麽了orz。。就當漫長暑假後上手的練筆好了orz【渾蛋你一暑假都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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