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都在幹些什麽！”

臉畔被火辣辣地裹上一巴掌，沒有刻意借力的身子一下被掀翻在地。

印象中姐姐從來沒有打過他，更別說下這樣的重手。只是他知道，就算再生氣一點，也是不過分的，自己的確錯了，錯的那麽厲害。

“這些年來我這樣，到頭來換來這樣一個你，你教我，教我……”聲音從之前的怒火沖天，變成了失望的哽咽。

“姐！姐……”喻染從地上爬起來，跪著爬到姐姐身邊，除了喚兩聲“姐”，別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走開！”香篆子撇開頭啜泣，把他的手甩到一邊。

姐姐必是對他失望之極。

這，是餓著自己也不會餓著他的唯一的親人啊……

他跌跌撞撞推開門。遙遠的街道上行人三三兩兩，偶爾擦肩撞上一兩個，他頭也不回，惹了一片罵聲。

前方是民居，他紮進一個小巷，漸漸放慢下來，最終停下腳步，無力地靠在了墻邊。

昏黃的夕陽已經快要落幕，只是透過層層疊疊的屋檐，灑落下來一些微留殘溫的餘暉，恰好染在他靠的墻頭。一時間竟呆在原處，遠望天邊如火如荼，覺得天地茫茫，毫無方向。

“原來在這裏。”

一句溫軟男聲從不遠處傳來。喻染一楞，回過神。只見拐角處慢慢踱過來個翩翩公子哥，手裏還握著把新進流行起來的折扇，墨香暗動，眼波風流。……折扇上的山水圖和題字落款，還是他和這個人一起書寫描繪的。

垂下眼，仍是楞在原地。

“怎麽這樣一副表情見我？”公子哥又邁前兩步接近他，溫軟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真的是無論何時，都這麽一副溫柔細致的摸樣，弄得當初他覺得紈絝子弟都十分好攀附，十分的好騙。當真是天真至極。

閉眼皺了眉，轉開頭。

“又是哪裏不高興了？出去這麽久，也不回來，也不打招呼。”

閉著眼，感覺到夕陽的殘暉已經挪上墻頭，不再留溫。

“……是嗎，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我去了哪裏。”說話聲低低的，快連自己也聽不見。

耳邊聽聞對方透過鼻腔微微一笑，最末那陣呼吸掃過他的鬢邊，“怎麽，去見了你的好姐姐？”

喻染猛然睜開眼：“不許詆毀我姐！”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對方一雙眸，背著光尤其顯得鴉黑如墨，喻染一頓，有些心虛地微微垂下眼。

“哪裏是詆毀了，是個好姐姐，下海陪客都要還清家債，餵飽幼弟，如此女子，誰敢詆毀？”

他一噎，往墻上再縮。這個人果然是什麽都知道的，只有自己傻傻的，卻還以為打了好算盤，想借力爬上去，想走捷徑，結果對得起了誰？說得真好……姐姐這樣勇敢這樣付出，如此敢為的女子，不就恰好襯出了他這個弟弟的不肖？

看他在墻邊縮成一團，男子唇邊那一抹半明半滅仿似微笑的弧度一直沒有消失，這時合了折扇拉了他手：“走，回去罷。天都黑了。”

“趙公子……！”喻染僵在原地，“離開我”和“原諒我”兩句話卻都說不出口。

“嗯？叫了什麽？好像叫錯了，重新叫一遍。”男子仿佛從來都不會生氣，語調低低沈沈地泛著柔軟，有時還有調侃。

他張了口，半天，最終只好輕輕道：“……斐。”

這般懦弱，不要說姐姐一半的勇氣，連一絲半分也沒有。

趙斐在漸黑的天色下淡淡回眸：“跟我回去。”語氣沒有半分強硬的地方，甚至還很溫柔，喻染卻不由自主動了腳步，一步步跟著對方的步伐走。手被握在對方掌中，明明不是很牢，卻無法擺脫。

作者有話要說： 想給趙斐取個字，百度一番，結果發現：除了“文采斐然”，斐還是：

斐,分別文也。——《說文》

易曰：君子豹變，其文斐也。

從文非聲。音悲。義同 。

真是個悲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