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黑風高, 慕紹焱悄無聲息摸進賀家小花園，站在一叢灌木邊，一擡頭就能看到賀以年臥室的方位, 雙手攏在唇邊，“年年……”

“刺啦！”

二樓窗戶打開了，賀以年往下看了一眼, 面無表情道：“熱水還是冷水？”

慕紹焱：“……”

“我錯了, ”他硬著頭皮道：“是我腦子進了水。”

……看來裝病這招不行, 以後得慎用。

賀以年哼了一聲，把窗戶又關上了。冬天還沒過去，雖然不是北方, 但屋外潮濕陰冷，慕紹焱為了帥氣來見心上人, 只穿著一套西裝，此時瑟瑟發抖, 強撐著形象沒有打噴嚏。

二樓另外一間臥室的窗戶處, 此時窗簾晃了晃, 慕紹焱眼尖看見了, 頓時心生一計，委委屈屈道：“年年, 外面好冷, 你讓我先進屋……”

“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惹你生氣了……”

一分鐘後，賀以年再次拉開窗戶，氣急敗壞道：“慕紹焱, 你上來！”

賀爸爸剛才過來敲門, 問他慕紹焱為什麽在花園裏！還那麽淒慘道歉！

他支支吾吾編了個借口讓賀爸爸離開, 賀爸爸回就回了，還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賀以年頓時羞恥不已，恨不得找個地洞趕緊鉆進去。

然而賀以年正想著等會兒不給慕紹焱開門、還是不給慕紹焱開門，卻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房門處都沒動靜，他微微擰眉，起身要去查看，忽然窗戶處咚咚作響，回頭一看，慕紹焱正手腳並用，攀在他們家墻外的粗水管處——居然直接爬上來了！

賀以年三步並作兩步，趕緊拉開窗戶，“你！你為什麽不走門！”

“你讓我上來的。”慕紹焱振振有詞，看似很有道理道：“而且我要是走門，你肯定不開。”

賀以年：“……”

慕紹焱得意揚了揚下巴，輕手輕腳重新進了臥室，一進來他立刻活動幾下手腳，箭步鉆進了賀以年的被子裏。

賀以年：？？？

他說讓慕紹焱和他一起住，沒說睡在一張床上！他臥室裏還有個沙發床可以放下來，立刻上前拉慕紹焱，“你下來，那邊有床。”

“我不。”慕紹焱打定主意今天不會離開這張床！溫暖的床！而且還是賀以年的床！他非常堅決抱住了被子，還埋首枕頭使勁兒聞了好幾下，露出滿足的笑容：“就是這個味道……”

賀以年不忍直視別過頭去，耳朵紅了，“慕紹焱，我收留你不是那個意思……”

他盡量好聲好氣道：“你能過來，我很開心。但是……”

賀以年不想進展這麽快，慕紹焱一定會得寸進尺、沒完沒了！他……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而且，他還敢裝病騙他？他絕對不能讓慕紹焱掌握主動權！

“我可以借你錢，你明天就去找房子，先安頓下來，然後……”

他話還沒說完，計劃剛開了個頭，慕紹焱突然露出一只沒穿衣服的手臂，一本正經沖他招手，“太晚了，我們先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賀以年：！！！

睡你個頭啊！！！

他怎麽這麽快脫衣服的！

賀以年氣得說不出話來，慕紹焱此時露出個腦袋，一臉嚴肅：“以年，難道你想吵醒隔壁的爸媽？”

賀以年：？？？

誰是你爸媽！！！

慕紹焱連姿勢都擺好了，有意無意把被子往下滑，剛好袒露著流暢的肌肉線條，再往下就是八塊腹肌，和……

賀以年猛地沖上前去，拿枕頭蒙住了他！“慕紹焱！！！ 你別脫了！！！”

慕紹焱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在懷裏，禁錮得緊緊的，賀以年一時不察，瞬間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已經和他貼在了一起。

這個姿勢……

慕紹焱靠在床頭上，上半身□□。賀以年靠在他胸口，兩個人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賀以年耳垂紅得滴血，惱怒推他：“你起來，你下去睡……”

慕紹焱忽然捉住他一只手，像小貓咪那時那樣，拿他手背在唇邊，盯著他的眼睛，目不轉睛親了一口。

賀以年：……糟糕，他對這招毫無招架之力！

他手上動作還在繼續，力道卻輕了許多，強行板著臉不悅道：“慕紹焱，我們約法三章，你答應過都聽我的……”

“那是代表傲天集團簽的項目合同，”慕紹焱迅速反駁道：“現在我是無業游民，身無分文，一無所有……以年，你舍得趕我出去嗎？”

“我舍得。”賀以年移開視線，斬釘截鐵道：“你明天就出去住，不準留在我家裏。我爸媽那邊我也沒法交代……”

“還有！不準叫咱爸媽！”

慕紹焱：“……哦。”

賀以年揚眉：“哦是什麽意思？”

“就是……”慕紹焱心下一虛，頭皮發麻，剛要解釋，隔壁忽然傳來了“咚咚”的敲打聲。

伴隨著這個聲音的，還有賀爸爸的大聲咳嗽：“咳咳咳！！！”

“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覺！”

賀以年：“……”

他覺得自己明天沒臉見人了！！！

慕紹焱迅速躺好了，還關上了另一邊的床頭燈，黑暗裏也看得到他眼睛在冒綠光！他若無其事催促道：“年年，你看咱爸都讓咱們睡覺了……”

“慕紹焱！！！”賀以年忍無可忍，一腳把他踹了下去！

然後關燈！睡覺！無視他！

……然而，第二天早上，賀以年發現，自己還是看輕了慕紹焱死皮賴臉的程度。

鬧鐘準時響起，他困頓睜開眼睛，記憶回爐，趕緊掃視整個屋子，發現慕紹焱不在，只有他的外套搭在沙發上。賀以年心裏一慌，心道該不會慕紹焱只能來一晚上？

賀以年匆匆下樓，結果整個屋子都沒看到慕紹焱的身影，他一著急，赤著腳就要往外跑，身後賀爸爸悠悠道：“年年啊……”

“……爸？”賀以年回過頭，楞住了，他剛才……好像沒看到賀爸爸？

賀爸爸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合上手頭的報紙，頗為無奈道：“我在這裏坐了五分鐘了。”

五分鐘，看著自己兒子走來走去、著急忙慌地找人，連看都沒看他。

賀以年臉上一紅，“爸，我沒看見你……”

“小慕陪你媽買她想吃的餛飩去了。”賀爸爸直接道：“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賀以年尷尬坐下在他對面，他知道賀爸爸要問什麽，可他實在是不好回答。

說慕紹焱是男朋友？他自己就否認了，他們倆還沒到那一步，也還沒確認關系呢；說是朋友？賀爸爸再怎麽老眼昏花，也不能認為都住在一個床上的，這種暧昧氛圍的是普通朋友；至於什麽工作夥伴、商業合作對象……這些話更是提都不用提，太假了。

他想了想，只得實話實說道：“爸，他就是我說的那個人。”

“我原本以為他回不來了，現在……等我倆確定了關系，我會正式和您說的。”

賀爸爸挑眉：“這還不算確定關系？”

昨晚上那架勢，他也看出來了，自家兒子心軟，對方看著卻是個強勢會磨人的，他們倆之間……遲早的事。

聽了賀爸爸的揶揄，賀以年如坐針氈，“爸，真沒有。我們……”

賀爸爸心聲：聽聽，都我們了！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算啦，年年，你自己看著辦。”

不過，賀爸爸皺眉，以他看人的眼光，他們倆在一起，只怕自家兒子吃虧的次數多。他還得盯著再觀察觀察。

那姓慕的小子雖然收斂了氣勢，可看著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賀爸爸不免擔心，兒子降不住對方。

還得再看看。賀爸爸如是想，回頭也得跟賀媽媽商量商量。找個男兒媳婦他們雖然不介意，但也為二人能否長久而憂心忡忡。雖說這年頭同性婚姻不是障礙，但……做父母的，總是多操心一些。

賀以年在樓下坐了半響，腦海裏思緒紛雜，糾結成一團。又不知道慕紹焱和賀媽媽出門會說什麽，慕紹焱會做什麽……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大門打開了，賀媽媽和慕紹焱一前一後，終於回來了。

賀媽媽兩手空空，表情看不出喜怒。慕紹焱手裏提著早餐袋，難得神色郁郁，仿佛並不愉快。倆人一進門，賀媽媽沒說什麽，慕紹焱先看到了賀以年，隨手放下早餐，緊接著大步流星走了過來，眉心愈發擰緊，先沖一邊的賀爸爸問了個好，而後對著賀以年第一句就是：“怎麽不穿襪子？”

南方冬天潮冷，賀以年小區沒有供暖，家裏地板確實有些涼。慕紹焱這句話一出，賀以年頓時楞住，後知後覺想起來，腳上好像大概……是有點冷。

賀以年稍微縮了縮腳，耳垂通紅，面上鎮定道：“忘了。”

慕紹焱立刻轉身上樓，賀以年卻攔住他：“不用，我直接換衣服。”

倆人一起回了臥室，沒註意身後賀媽媽和賀爸爸交換了一個眼神。賀以年心裏有點暖，等進了臥室，沒忍住好奇問：“你和我媽出門，說什麽了？”

這話一出口，慕紹焱臉色更難看了，悶聲不吭氣。

賀以年：？？？這反應不對啊？龍傲天有這麽吃癟的樣子嗎？

他故意冷著臉道：“你要是不說，今天就搬出去。我再也不理你了。”

慕紹焱：“……我說。”

賀以年聽著呢，慕紹焱苦大仇深道：“你媽問我，年齡、身高、體重、興趣愛好、家庭背景……我都說了。”

嗯？好像是“婆婆”該問的，沒什麽異常？

賀以年忍笑道：“然後呢？”

“然後她問我，”慕紹焱可疑停頓了一下，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問我幹什麽的。”

賀以年：“然後？”

慕紹焱委委屈屈道：“然後我就說了，我現在沒有職業，應聘當你助理，你還不要我！”

“賀以年，你媽一定是嫌棄我沒工作！”

賀以年：“……噗！”

對，使勁兒嫌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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