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以年”的到來雖然突兀, 但其實在慕紹焱的預料之中——他事前想過這種可能性，並且做了多種準備。

這是他看上的對手，不會那麽無能, 也不會那麽……讓他覺得沒有挑戰性。畢竟，這樣才更有趣！

“賀以年”仿佛也看出慕紹焱的鎮定，他暗自咬了咬牙, 終於保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給了下屬一個眼神。燈光下, 幾個人已經拿出了武器，隱約圍了上來。

慕紹焱動都沒動，手上依舊輕輕撫摸著貓的脊背, 口中淡淡道：“怎麽？你只有這點兒本事？”

“……慕紹焱！”“賀以年”面色冷了冷，剛要吩咐人動手, 緊接著聽到了後面的腳步聲。

慕紹焱的人，也到了。

“賀以年”冷笑一聲, 也沒有多在意——慕紹焱沒帶人來才是稀奇, 他盯著慕紹焱和他懷裏的貓, 忽然話題一拐：“慕紹焱, 你就一點不懷疑，事情怎麽變成這樣的？”

“懷疑是懷疑。”慕紹焱幽幽道：“但我沒必要聽一個敵對者的解釋。”

“賀以年”：“……”

……居然還很有道理。

賀以年偷偷轉過了小貓腦袋, 在憋笑。

他沒忍住蹭了蹭慕紹焱的手, 表示支持。慕紹焱仍舊摸著他, 動作越發輕柔，語氣也越發輕慢：“你還有事？沒事的話，可以回去了。”

“順便說一句, 你一點也不像他, 所以, 別裝了。”

“賀以年”臉色開始不好看，但他生生忍了下來，慕紹焱微一擰眉，心中愈發警惕了一層——這樣都不動怒，顯然是另有要事。

果然，“賀以年”深吸一口氣，非但沒有發火，而是吩咐其它人推開些，自己走上前來。

等到他站在一人一貓面前，賀以年開始仔細觀察他。

自己的身體，很熟悉，沒什麽變化。想來“賀以年”也知道，兩個世界總共就這麽一副身體，得愛惜，所以並未有什麽折騰。其次看剩下的細節，這套衣服和鞋子都是自己衣櫃裏的，“賀以年”直接拿來穿了，這也正常。再往上看……等會兒，這麽完全一模一樣的人，慕紹焱是怎麽認出“賀以年”的？

莫非，也是靠嗅覺？

賀以年：……噗。

慕紹焱暗地裏打了個手勢，李兆這邊也讓人後退。兩撥手下在一旁圍觀，兩位大佬和大佬的貓站在中央。閑雜人等退開，“賀以年”才呵呵笑了下，“慕紹焱，養貓順利嗎？”

“順利。”慕紹焱打定主意要激怒他，很是隨意道：“貓很可愛。”

“哦？”“賀以年”額頭青筋崩了下，再度忍了下來，“可惜，貓就是貓，不是人，慕總你說呢？”

慕紹焱眸色暗沈下去，手上摸著貓的動作也頓了頓，他扯了扯領帶，瞇了瞇眼，“所以？”

“沒有所以。”“賀以年”剛要繼續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掃了一眼，臉色一變，怒意勃發：“慕紹焱，你好得很！”

“你敢進我的老宅？”

慕紹焱輕描淡寫：“敵人的大本營，自然要去參觀看看。”

“賀以年”：“你！！！”

他眼神陰狠，氣得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殺人。慕紹焱又添油加醋來了一句：“順便說一句，你老宅裏幾個保安真是沒用。”

“下次找人防守大本營，還是找幾個有用的人，你說呢？”

“賀以年”死死盯著他，半響不怒反笑：“慕紹焱，就算你惹怒我，你也不能把貓變成人。”

他甚至嘲諷道：“還是你以為，這盆貓薄荷，就能做到？”

賀以年心裏一驚——這人在說什麽？

貓的身體僵了下，慕紹焱還沒如何，“賀以年”又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慕紹焱，說白楠漨了，你也不過是人利用。”

慕紹焱眼眸略深，又是一句，“所以？”

“賀以年”再度：“……”

他看出來了，慕紹焱這是打定主意不想聽他說什麽。但是，慕紹焱越是不想聽，“賀以年”就越想看他得知真相後，會露出來的情緒。

是被背叛的痛苦？是悔之晚矣的懊惱？還是會讓他親眼目睹一場反目成仇的殘忍悲劇？

他很期待。

於是，“賀以年”不緊不慢道：“所以，慕紹焱，你還不明白麽？”

他伸手指著他懷裏的貓，那只看起來純潔可愛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貓咪，嗤笑一聲，“你有沒有好奇過，為什麽你一直在追查我，卻追查到了他身上？”

“你有沒有思考過，為什麽我的貓會送到他這裏？我怎麽變成他的？這盆貓薄荷又到底是什麽用處？”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有兩個賀以年？”

他一句一句，戳中了要害，直接指向了關鍵點——那些慕紹焱不知道的、也想不通的關鍵點。

隨著他的話，慕紹焱眉心漸漸緊鎖，卻仍然鎮定自若，“不需要，我可以等他，親自告訴我真相。”

賀以年輕輕一顫——突然就很心虛。

慕紹焱指腹撫了撫貓腦袋，低聲仿佛安撫，又像是起誓，“以年，我相信你。”

賀以年：“……喵。”

他……他好像動搖了。他不想當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咪了，他想把一切都告訴慕紹焱。

“賀以年”見著這種畫面，更覺刺眼，他抿了抿唇，還想說什麽，慕紹焱卻不想聽他廢話了，他收斂了氣勢，淡淡道：“如果你沒有別的話要說……”

在反派挑撥離間的時候，他給了李兆第二次信號。現在，李兆已經帶著多一倍的人，重新包圍了這裏。

慕紹焱的人，已經圍住了“賀以年”和他的人。“賀以年”仍然沒有慌亂之意，只是冷笑：“慕紹焱，就算你殺了我，他也不會變回來。”

賀以年：……所以是要怎樣才能變回去？

慕紹焱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時，才總算有了變化。他強行壓下陡然升起的情緒，鎮定吩咐道：“那就先試試。”

“實在不行，克隆一百個身體，總有一個能用上。”

賀以年：“喵喵喵？”

……什麽鬼啊！！！克隆克隆克隆！！！慕紹焱就知道克隆！！！

“賀以年”也僵住了，看上去簡直難以置信，不敢回憶自己聽到了什麽。

“等等！”他終於無語了，“慕紹焱，你為什麽不信我的話？”

“明明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

“你懷裏那只貓，那個人，根本和你就是兩個世界的！”

慕紹焱完全不想聽他說什麽，頗為敷衍道：“好了，我知道了。先抓你回去再說。等審問結果出來了，我就相信了。”

“賀以年”：“？？？”

兩夥人立刻開始了昏天暗地——哦不，黑夜中的打鬥！場面一時堪比電影大片！

慕紹焱靈活躲開一個被踹過來的，帶著貓和貓薄荷飛快下了樓，打算找個安全地方，先安頓好賀以年和貓薄荷。但與此同時，“賀以年”也避開一群人，不假思索跟了上來。

他的目的不是來圍堵人，而是別的。他現在有種微妙預感，今天他一定要把壞事做了。不然的話，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所以，他腳步利落，一直追著慕紹焱走進一條僻靜走廊。此處是真的沒有別人，腳步聲便分外明顯。慕紹焱見只有他一個追上來，頓住身體，故作訝然：“你要直接跟我回去？”

“賀以年”：“……不！”

他是有話要說！

“我家貓不想聽的話，就不用說了。”慕紹焱隨口就是一句攻擊，“不過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還是算了，你什麽也別說了。”

“賀以年”氣得一噎！忽然靈光一閃道：“我用的是他的身體，你敢說這是狗嘴？”

慕紹焱：“……”

賀以年：……仿佛是這麽回事。

貓爪子好像在蠢蠢欲動，已經搭在慕紹焱的手背上，慕紹焱立馬改口：“那你說。”

“呵！”“賀以年”譏笑道：“真沒想到，你會喜歡賀以年。”

慕紹焱立馬反駁道：“不是你這個賀以年，你別想多。”

“賀以年”：“……你！”

他氣得大喘氣，“很好，慕紹焱。我看看我說完了，你還能不能這麽硬氣！”

……他不想拖延了！也不想和這家夥胡攪蠻纏了！現在他只想看慕紹焱知道真相以後，親自殺貓！

慕紹焱道：“我一直很硬。”他忽然又開始摸貓，一本正經道：“我家以年會知道的。”

賀以年：……對不起，他是貓，他聽不懂這句。

“賀以年”……“賀以年”握了握拳，忍住想揍他的沖動，只好也假裝聽不懂，他怒氣沖沖，再也不想賣關子，一股腦兒發洩出來！“慕紹焱，你還沒看出來嗎？”

“賀以年不是我，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我們世界的人。你追查過來沒線索，也是因為這是兩本書！”

“多可笑！你一輩子的畚鬥，一生的努力，所有的苦難挫折與愛恨，都是因為你是主角！而我是反派！”

“而他！”

“他是另一本書的配角！”

“兩本書的人、兩個世界的人怎麽可能在一起？”

“賀以年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會利用你！利用你是主角，有特別之處，來催這盆貓薄荷開花！”

“這盆貓薄荷快開花了吧？”

“等貓薄荷開花了！兩個世界就會分開！而你們，永遠都不會再見面！”

“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你偷走的手機！上面有些特別的聊天記錄！”

賀以年腦海一片空白，整個貓都懵了：……完了，“賀以年”說的還真是真相！

賀以年：……心虛，貓式心虛，特別心虛。

慕紹焱：……微妙，心情微妙，特別微妙。

一人一貓對視一眼，慕紹焱瞬間了然，“賀以年”說的是真的，賀以年……確實瞞著他很多事，很多重要的事。

他一時情緒覆雜，但迅速鎮定，擡頭漫不經心道：“這是我和他的事。”

慕紹焱幽幽道：“夫夫情趣，想來你不可能明白。”

賀以年：“？？？”

這也行？？？

還有，為什麽又要調戲小貓咪！自從他變成貓，慕紹焱就怪怪的——不是，他本來就莫名其妙的，現在像是無師自通了某種大全，變得特別的……讓人一言難盡！

“賀以年”：“……”

他也被慕紹焱氣到了，一副想發火又不知怎麽反駁的樣子。

不得不說，在自己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確實很新奇。見慕紹焱願意聽他解釋，賀以年略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想到最關鍵的問題——他到底該怎麽變回去？

他不由得抓了抓慕紹焱的衣袖，催促喵了一聲。慕紹焱接收到這個信號，擰眉問道：“這麽說，他騙了我？”

“……對。”“賀以年”已經對他無語了，仿佛自暴自棄道：“他騙了你，你還幫他偷貓薄荷？”

“慕紹焱，你不是要克隆嗎？我給你個辦法，你把貓薄荷毀掉，他回不回人身看你選擇。我們共享這兩個世界，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作為反派，我不過是要活下去。”

“慕紹焱，你是主角，你不會懂註定的失敗是何種感受。”

“賀以年”恢覆理智，怪只怪貓薄荷只有真正的賀以年才能引出來，也只有慕紹焱的施加影響會最大，所以，此時此刻，他以惡魔般的語調誘惑道：“想想看，慕紹焱，以後他是你的，你想怎麽做都可以。”

“我得到他的身份，你得到他的人，這筆生意，很劃算。”

賀以年：“……”

……慕紹焱，你要是敢答應，以後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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