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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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 賀氏公司的辦公室裏，又傳來了熟悉的爭執……哦不，早就轉成了另一種聲音——
“我錯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聽我解釋……”
“那貓真的不對勁……”
“以年……”
賀以年面無表情走進來，“砰”地把門關上了。
差點撞到鼻子的慕紹焱杵在門口，對著緊閉的木門一動不動, 背影看上去蕭瑟又可憐。
正好過來送文件的王鈺：……糟糕, 他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然而, 他的腳步聲已經引起了慕紹焱的註意。後者眼神一凜！猛地轉過身來，死死盯住王鈺，語氣深沈道：“都看到了？”
王鈺當場磕頭如搗蒜, “看、看到了看到了……”
慕紹焱一把擒走他手上文件，“看見了還不走？”
王鈺：不敢動不敢動……啊不是！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溜煙跑進沒人角落, 哆哆嗦嗦給女朋友打電話，“寶貝兒啊, 上回你提過的那份人身意外險, 現在買還來得及嗎……”
“啊？你說我受益人不加你名字所以你不想賣給我？”
王鈺：……他只是個小助理, 生活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閑雜人等沒了, 慕紹焱立刻開始敲賀以年辦公室的門，忐忑不安等回應。結果下一秒裏面淡淡道：“除了慕紹焱, 其它人可以進來。”
慕紹焱：……現在改名能行嗎？
不過, 不改名也阻擋不了他的腳步！慕紹焱幹咳一聲, “以年，我是慕紹焱二號，我來和你一起罵一號！”
賀以年：……靠。
他氣得都想罵人了。
賀以年沒好氣拉開門, 看都不看慕紹焱, 直接把他手上的文件拿走, 然後又一次“砰”地關上門！
慕紹焱：“……”
五分鐘後，趙元洲也過來送文件，看到自家慕總跟門神似的堵在賀以年的辦公室門口，一副交保護費也沒用的架勢。
他眼珠一轉就明白了，恭敬把文件雙手奉上：“慕總，這是要給賀總最後批閱的文件。非常重要，得您親自送過去。”
慕紹焱特別滿意：“很好，這個月你獎金多少？我給你加一倍！”
趙元洲淡定道：“這是身為下屬應該做的，慕總有什麽吩咐，盡管提。”
緊接著他迅速轉身走了。慕紹焱又敲門：“以年，讓我進去吧。這文件特別重要！”
“不親自和你確認一下，我不放心！”
賀以年非常清楚他的心思：“……你把東西放下！我先看完了再給你！”
慕紹焱無計可施，只得把文件放在門邊。自己去了隔壁辦公室。
賀以年開門的時候，門口果然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他無奈搖頭，拾起地上的文件。
文件夾打開了，裏面第一頁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了三個大字，字跡剛勁，筆走龍蛇：“我錯了。”
“啪！”
文件夾猛地合上了，賀以年耳垂又紅了——這個慕紹焱！
他趕緊把文件拿進去，抽出小紙條隨手放進抽屜裏。假裝若無其事繼續工作。但僅僅幾分鐘後，又一份文件送過來了，但不是慕紹焱，是王鈺很正常拿了進來，放在他桌上。
王鈺出去後，賀以年才打開這一份，結果又看到了小紙條！
熟悉的字跡，這回是五個字：“我真的錯了。”
賀以年：“……”
他鎮定把王鈺叫進來，“這份文件還有誰看過？”
王鈺撓頭：“沒誰啊，就剛才在門口，慕總非要看一眼，說是確認什麽數據。”
賀以年氣不打一處來：“這是我們公司的文件，和傲天集團那個項目無關，你給他看什麽？”
王鈺：“……我錯了。”
賀以年：“！！！”
……他今天不想再聽到這三個字了！
他無可奈何，揮手讓王鈺出去。又過了一會兒，李兆敲門進來，支支吾吾開口：“賀總，您是和老大有什麽……誤會嗎？”
賀以年下意識想否認：……不是，沒有，不可能，他都親耳聽到了慕紹焱承認自己幹了什麽了，還能有什麽誤會！
李兆仿佛也有點兒為難，因為於情於理，都不該他來說這些話。他謹慎斟酌著用詞，也有點尷尬，“賀總，我們老大有時候是有點不通人情世故。”
賀以年：那叫不通人情世故嗎？叫不是人幹事！
李兆繼續吞吞吐吐：“但是，希望您看在他沒壞心的情況下……”
賀以年：……沒壞心都這樣了，有壞心還了得？
李兆見他表情還是不好，連忙一轉折，“他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哦？”賀以年終於回應了，“你說說看？”
李兆趕緊把慕紹焱塑造成悲情形象！淒慘無比的小可憐！“是這樣的，賀總，您知道我們老大少年的時候才回到慕家，在慕家被親人虐待。在那之前，他和夫人過得也不太好，經常有人欺負他……”
賀以年深吸一口氣：“……說重點。”
“重點是……”李兆連忙言簡意賅，長話短說，“有一次他收養了一只流浪狗，就是從大街上直接帶回來的，也沒什麽領養手續的。他餵過幾次，那狗就跟著他了……”
慕紹焱十來歲的時候才回到慕家。在那之前，他養了一只狗。
不大的混血犬，完全看不出什麽品種。毛發是土黃色的，看著就不好看，很醜。眼睛上面的毛還很長，導致圓圓的眼睛也總是遮住了大半，更看不出有什麽討人喜歡的地方了。
慕紹焱那時候自己都快餓死了，也並不是好心才餵這狗。他只是心情不好，隨手幫它趕走了欺負它的另外兩只大狗。但就那麽幾次，這狗就像是認定他是個好人似的，一直跟著他，跟到了家裏。
貧民窟裏比較亂，慕紹焱家裏就一個體弱的女人和沒長大的孩子，時不時就會有小偷徘徊在門外。慕紹焱看這狗無處可去，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它是個看門的，有點用處，於是留下了。平時有多的一口飯，也就順手餵了——他以為他對這狗沒感情。
後來，就在慕家的人找到他們母子的那天，這狗沒了。
狗沒的原因很簡單，慕家的人是分兩批來的。一批要接母子倆回去，一批則是來“處理”的。很遺憾，懷著惡意的那一批冒充成第一批，哄騙了女人，還笑瞇瞇告訴慕紹焱，他可以帶狗一起回去。
“但是這狗太臟了，我帶到寵物店洗個澡吧。”
慕紹焱聽說過寵物店，那裏還能把狗臟亂的毛發洗幹凈、梳理好，讓它變得和其它漂亮可愛的寵物狗沒區別。他松手了，然後狗再也沒回來。
從那以後，慕紹焱懂得一件事——在意的事、喜歡的東西，得時時刻刻放在身邊、看在眼裏，看好了。否則的話，就隨時會有失去他們的風險。
……故事不長，李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想起了故事的後續。幾年後慕紹焱帶著一模一樣的笑容，在那個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時，詢問那個人，要不要帶他的家人也去打理一下。
“畢竟，等會兒參加的可是你的葬禮。”
“身為親人，總該梳洗整齊來觀禮，對嗎？”
對方是不是被活活嚇死的？李兆不記得了。他只記得，慕紹焱怎麽樣一點一滴，建立起龐大的、事無巨細都能匯報上來的信息網。
“賀總。”李兆沒提故事的結局，誠懇勸道：“我們老大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在意。他應該是……應該是覺得，他親自盯著您，以為是在保護您，這樣他才放心……”
賀以年：……慢著，這是什麽清新通俗的解釋？
然而，李兆說了這麽多，賀以年也稍微不那麽氣了。他不禁好奇問道：“他小時候的事，你怎麽這麽清楚？”
“嘿嘿，您知道我為什麽喊他是老大嗎？”李兆頗為自豪笑道：“因為我和老大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狗我也見過。真的可醜，但是老大嘴上不說，其實很在乎的。”
“老大他沒惡意……我是說，一開始是對您有點誤會，但現在他把您當真正在意的人，所以才會格外關心，做出這種舉動，也就……也就不足為奇了。”
其實李兆懷疑，老大一開始非要親自監視賀總，就是對人家一見鐘情！
什麽對方是大壞蛋大Boss所以得親自對待，都是托詞！根本就是借口！公器私用！不對，假公行私！掩蓋他的真實目的！
現在，作為唯一頭腦還清醒的人，他必須站出來了！他要阻止老大往愛情的深淵去滑落！他要警惕老大以戀愛之名義昏聵下去！他要……
賀以年倒是思索了一會兒。
他似乎想起來，慕紹焱那本書裏，是有這麽一段。但是他現在，一是時間過去，二是書太厚，已經記不清細節了。當時他也是看過了書，覺得慕紹焱有些地方情有可原、加上他是主角，不能等閑視之、輕易對待，所以他選擇了理解慕紹焱。
只是，目前二人關系已經轉為朋友，他生氣的就是慕紹焱居然還在用老一套。
他已經明確表示過，他不喜歡這樣，慕紹焱卻還是在動不動盯著他不放，著實讓他覺得……很費解！
李兆這番話，多少還是起作用了。賀以年雖然還是面色不悅，但比起剛開始已經好點了。
他想了想，板著臉道：“我還是很生氣。”
“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李兆非常上道：“哪怕您揍他一頓出氣，我都給您遞棍子！要多粗的您說話！”
“……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人就算了。”賀以年暗道自己可不是慕紹焱那種人！他清清嗓子，“你讓他進來，我有話要說。”
慕紹焱立刻就現身進來了。
李兆自覺退走，留下兩個人在辦公室裏。慕紹焱踟躕片刻，再度低頭：“以年，我錯了。”
“你別不理我。”
賀以年：……習慣成自然，這句話聽得他太耳熟了。
慕紹焱謹慎關註著他的表情，但賀以年也確實是很了解他了，當下面無表情，讓他楞是什麽也沒看出來。
慕紹焱：“……”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防禦升級了！
賀以年故意晾了他好一會兒，半天才不輕不重道：“慕總似乎很喜歡道歉？”
慕紹焱靈光一閃，“哪裏，是學會了真誠認錯，深刻反省！”
“哦？”賀以年反問：“那反省之後呢？”
“好像沒看到慕總改正錯誤？”
慕紹焱再度：“……”
他有點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們兩家住得近，我一擡頭就是你臥室……這根本就是房屋建築的問題！間距太近了！”
“我們應該查一下是哪家房地產！這麽不負責任，一定要投訴到底！”
“以年，依我看，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可以一起換個更大的新房子。這樣就不用擔心我看你了！到那時絕對隔著墻，什麽也看不到！”
賀以年：“？？？”
……強詞奪理！胡言亂語！他想打人了！
他就不該給他臺階下！
賀以年忍無可忍，終於冷冷說道：“慕紹焱，你死心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和我住一起的。”
“還有，貓吸貓薄荷不奇怪，改天貓不吸貓薄荷了才是新聞。你如果大半夜閑著沒事做，可以加班工作，多幹點活。”
“別忘了，你還是個集團總裁。”
……什麽童年陰影，什麽愛寵之死，他不應該因為這些不相幹的幾句話心軟！慕紹焱走開！他今天都不想看見他了！
“……砰！”
不知第多少次，慕紹焱又來到樓下咖啡廳，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帶我走。他正苦思冥想如何自己搭臺階回去，手機聊天軟件上，一個許久沒亮起的頭像閃了閃，居然回覆了他很久之前的問題。
慕紹焱正好在看手機，註意到這條信息，他頓時精神一振，點開來看。
“看不出這貓薄荷的具體亞種。至於貓請專家看過，他認為不是布偶，看品相可能是人工培育出的新品種，或者是混血。”
“需要更多基因樣本，具體分析。”
這是慕紹焱前段時間找到的植物專家，把貓薄荷和貓的照片都順手發了過去，巧得很，他剛覺得這兩樣東西都不對勁，回覆來了。
“那你聽說過，有什麽植物，被人觸碰就會長得很快，不碰就不長的麽？”趁著對方還在，慕紹焱迅速追問，“以及，這貓特別喜歡這貓薄荷。”
“70%的貓都喜歡貓薄荷，這點不足為奇。”對方聽頓了頓，似乎在思索他第一個問題，又回覆道：“你說的那種植物，我目前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
“被觸碰會有反應的植物，要麽是捕獵需要的低端條件反射，要麽是類似含羞草的自我保護機制。”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貓薄荷經過基因編輯，融入了其他基因。”
“給我樣本，我分析一下。”
慕紹焱：……這不行，碰貓薄荷都得被賀以年盯上，更別說掐個葉子下來了。他現在連辦公室大門都進不去，這種高難度想都不要想。
現在他寧可不研究貓薄荷和那只蠢貓，都不會再惹賀以年生氣！
對方又輸入道：“我很感興趣，近期可能過去看看。”
……這人說感興趣，那就是近期一定會過來看看。對方是個癡迷植物研究的植物界大佬，一心只研究學術的那種。慕紹焱頓時心下一慌，“貓薄荷不是我的。”
“哦。”然而屏幕那頭的人絲毫沒有改變行程的意思，“我會提前通知你。”
慕紹焱：……糟糕，到時候該怎麽和賀以年解釋？
頭像暗了，對方一句寒暄的話都不多說，很幹脆下線了。
慕紹焱開始頭疼——他第一次覺得，太超然世外了，不好，真的不好！
還是他家賀以年最好。外表好內在好、性格好脾氣好，連生氣的樣子都好看……
慕紹焱：想回去，想見他，想……想偷著聞一聞。
回不去，見不到也聞不到，就很不爽。
慕紹焱撥通了賀以年的電話——打個試試？說不定五分鐘過去了，賀以年已經消氣了？
正在開會的賀以年察覺到震動的手機，拿出來掃了一眼來電姓名：“……”
呵，就算慕紹焱通知他家裏著火了，他都不想接。
他理都沒理，直接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了——結果五分鐘後，剛巧會議結束了，賀以年前腳進了辦公室，慕紹焱後腳就跟了上來！
只見他義正言辭、有理有據道：“以年！我打你電話打不通！所以上來看看！”
賀以年：……想揍他。求問怎麽打才能讓他更痛點？
他簡直無話可說。慕紹焱已經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就坐在他對面的椅子，距離不到一米，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完完全全的緊迫盯人狀態，仿佛賀以年會跑似的。
每次被他這麽盯著，賀以年就會不知不覺紅耳垂。但是他一紅耳垂，慕紹焱就會馬上發現，並且繼續盯著！
賀以年感覺臉頰微熱，沒忍住惱意，“慕紹焱，你沒別的事做了嗎？”
“傲天集團不會破產嗎？”
“不會破產的，不用擔心合作的事。”慕紹焱先回答了第二句，才冒出第一句的回應，“你不原諒我，我做什麽都定不下心。”
賀以年：這種話！以為他會相信嗎！
可是，他的耳垂紅得要滴血，他下意識移開視線，“慕紹焱，你什麽時候真正認識到錯誤了，再提我原諒你的事。”
“我知道我錯了。”慕紹焱老老實實道：“但是我說的也是真的。那只貓……”
“慕紹焱。”賀以年不想聽這些，他幹脆打斷慕紹焱的話，“你什麽時候搬走？”
他想起來慕紹焱上次的借口，“你說你房子需要重新裝修，那為什麽不換個地方住呢？”
“慕總也不缺這麽一個住的地方吧，我就不留你了。”
慕紹焱慌了：“以年，我……”
賀以年偏頭不看他，意思很明確。慕紹焱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神色微變，緊接著匆忙說道：“以年，我有些事情要辦。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他大步流星離開。賀以年想低頭繼續工作的，但怎麽也靜不下心。片刻後他下意識看向窗臺上的貓薄荷，發現花苞又綻大了一點兒？
看來現在是不需要慕紹焱催化了，按照這個進度，可能再過幾天，貓薄荷就能完全開花了。到那個時候，兩個世界也會分開。慕紹焱和這些事，也就都沒了吧。
只是幾個月而已，他很快就能恢覆以往的生活的。
賀以年這麽想著，給貓薄荷澆了點水。但忽然的，貓薄荷上散發出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尖。
這香氣好似不同尋常，他只聞了一下，就暈暈乎乎，眼前發黑，片刻後眨眨眼，竦然一驚！
救命！他又變成貓視角了！
還是像上次那樣，呶呶蹲在誰的辦公桌上，尾巴甩來甩去，仿佛在觀察路過的人。
由於不是第一次進入貓視角，賀以年不算很驚慌。但是他耐心等了一會兒，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了許久，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也數字跳動了幾次，他居然還沒回去！
不僅如此，從他的角度，他看到他辦公室的門打開了！“賀以年”走了出來！
賀以年：“！！！”
這簡直……這簡直太嚇人了！！！
“賀以年”行進路線很清晰，往貓這邊走了過來，等他站在了貓面前，賀以年就更加慌亂了——他非常確定，這不是他！
或者說，身體是他的，可是神態不是！意識不是！也就是說，像被換了個魂！
他陡然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難道這個人……
“賀以年”仿佛從貓眼裏看出了他的驚慌失措，他勾了勾唇，用賀以年絕不可能有的表情和語氣，漫不經心對旁邊人吩咐道：“這貓生病了，把它裝貓箱裏，我帶他去醫院。”
辦公室的人聽老板這麽一說，立刻上來抓賀以年。賀以年完全控制不了貓的身體，就這樣被塞進了貓箱裏！
片刻後，貓箱晃晃悠悠，被帶到地下車庫上了車。四下無人，隔著網紗，“賀以年”沖他微微一笑。
他眸中飽含惡意，語調似混了毒藥的蜜糖——
“小貓咪生病了，怎麽辦呢？”
“啊，對了，寵物醫院是不是有安樂死？”
作者有話說：
_(:з」∠)_這個，大家不要慌！不會有啥事的！【聲嘶力竭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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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聽我解釋……”
“那貓真的不對勁……”
“以年……”
賀以年面無表情走進來，“砰”地把門關上了。
差點撞到鼻子的慕紹焱杵在門口，對著緊閉的木門一動不動, 背影看上去蕭瑟又可憐。
正好過來送文件的王鈺：……糟糕, 他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然而, 他的腳步聲已經引起了慕紹焱的註意。後者眼神一凜！猛地轉過身來，死死盯住王鈺，語氣深沈道：“都看到了？”
王鈺當場磕頭如搗蒜, “看、看到了看到了……”
慕紹焱一把擒走他手上文件，“看見了還不走？”
王鈺：不敢動不敢動……啊不是！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溜煙跑進沒人角落, 哆哆嗦嗦給女朋友打電話，“寶貝兒啊, 上回你提過的那份人身意外險, 現在買還來得及嗎……”
“啊？你說我受益人不加你名字所以你不想賣給我？”
王鈺：……他只是個小助理, 生活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閑雜人等沒了, 慕紹焱立刻開始敲賀以年辦公室的門，忐忑不安等回應。結果下一秒裏面淡淡道：“除了慕紹焱, 其它人可以進來。”
慕紹焱：……現在改名能行嗎？
不過, 不改名也阻擋不了他的腳步！慕紹焱幹咳一聲, “以年，我是慕紹焱二號，我來和你一起罵一號！”
賀以年：……靠。
他氣得都想罵人了。
賀以年沒好氣拉開門, 看都不看慕紹焱, 直接把他手上的文件拿走, 然後又一次“砰”地關上門！
慕紹焱：“……”
五分鐘後，趙元洲也過來送文件，看到自家慕總跟門神似的堵在賀以年的辦公室門口，一副交保護費也沒用的架勢。
他眼珠一轉就明白了，恭敬把文件雙手奉上：“慕總，這是要給賀總最後批閱的文件。非常重要，得您親自送過去。”
慕紹焱特別滿意：“很好，這個月你獎金多少？我給你加一倍！”
趙元洲淡定道：“這是身為下屬應該做的，慕總有什麽吩咐，盡管提。”
緊接著他迅速轉身走了。慕紹焱又敲門：“以年，讓我進去吧。這文件特別重要！”
“不親自和你確認一下，我不放心！”
賀以年非常清楚他的心思：“……你把東西放下！我先看完了再給你！”
慕紹焱無計可施，只得把文件放在門邊。自己去了隔壁辦公室。
賀以年開門的時候，門口果然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他無奈搖頭，拾起地上的文件。
文件夾打開了，裏面第一頁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了三個大字，字跡剛勁，筆走龍蛇：“我錯了。”
“啪！”
文件夾猛地合上了，賀以年耳垂又紅了——這個慕紹焱！
他趕緊把文件拿進去，抽出小紙條隨手放進抽屜裏。假裝若無其事繼續工作。但僅僅幾分鐘後，又一份文件送過來了，但不是慕紹焱，是王鈺很正常拿了進來，放在他桌上。
王鈺出去後，賀以年才打開這一份，結果又看到了小紙條！
熟悉的字跡，這回是五個字：“我真的錯了。”
賀以年：“……”
他鎮定把王鈺叫進來，“這份文件還有誰看過？”
王鈺撓頭：“沒誰啊，就剛才在門口，慕總非要看一眼，說是確認什麽數據。”
賀以年氣不打一處來：“這是我們公司的文件，和傲天集團那個項目無關，你給他看什麽？”
王鈺：“……我錯了。”
賀以年：“！！！”
……他今天不想再聽到這三個字了！
他無可奈何，揮手讓王鈺出去。又過了一會兒，李兆敲門進來，支支吾吾開口：“賀總，您是和老大有什麽……誤會嗎？”
賀以年下意識想否認：……不是，沒有，不可能，他都親耳聽到了慕紹焱承認自己幹了什麽了，還能有什麽誤會！
李兆仿佛也有點兒為難，因為於情於理，都不該他來說這些話。他謹慎斟酌著用詞，也有點尷尬，“賀總，我們老大有時候是有點不通人情世故。”
賀以年：那叫不通人情世故嗎？叫不是人幹事！
李兆繼續吞吞吐吐：“但是，希望您看在他沒壞心的情況下……”
賀以年：……沒壞心都這樣了，有壞心還了得？
李兆見他表情還是不好，連忙一轉折，“他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哦？”賀以年終於回應了，“你說說看？”
李兆趕緊把慕紹焱塑造成悲情形象！淒慘無比的小可憐！“是這樣的，賀總，您知道我們老大少年的時候才回到慕家，在慕家被親人虐待。在那之前，他和夫人過得也不太好，經常有人欺負他……”
賀以年深吸一口氣：“……說重點。”
“重點是……”李兆連忙言簡意賅，長話短說，“有一次他收養了一只流浪狗，就是從大街上直接帶回來的，也沒什麽領養手續的。他餵過幾次，那狗就跟著他了……”
慕紹焱十來歲的時候才回到慕家。在那之前，他養了一只狗。
不大的混血犬，完全看不出什麽品種。毛發是土黃色的，看著就不好看，很醜。眼睛上面的毛還很長，導致圓圓的眼睛也總是遮住了大半，更看不出有什麽討人喜歡的地方了。
慕紹焱那時候自己都快餓死了，也並不是好心才餵這狗。他只是心情不好，隨手幫它趕走了欺負它的另外兩只大狗。但就那麽幾次，這狗就像是認定他是個好人似的，一直跟著他，跟到了家裏。
貧民窟裏比較亂，慕紹焱家裏就一個體弱的女人和沒長大的孩子，時不時就會有小偷徘徊在門外。慕紹焱看這狗無處可去，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它是個看門的，有點用處，於是留下了。平時有多的一口飯，也就順手餵了——他以為他對這狗沒感情。
後來，就在慕家的人找到他們母子的那天，這狗沒了。
狗沒的原因很簡單，慕家的人是分兩批來的。一批要接母子倆回去，一批則是來“處理”的。很遺憾，懷著惡意的那一批冒充成第一批，哄騙了女人，還笑瞇瞇告訴慕紹焱，他可以帶狗一起回去。
“但是這狗太臟了，我帶到寵物店洗個澡吧。”
慕紹焱聽說過寵物店，那裏還能把狗臟亂的毛發洗幹凈、梳理好，讓它變得和其它漂亮可愛的寵物狗沒區別。他松手了，然後狗再也沒回來。
從那以後，慕紹焱懂得一件事——在意的事、喜歡的東西，得時時刻刻放在身邊、看在眼裏，看好了。否則的話，就隨時會有失去他們的風險。
……故事不長，李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想起了故事的後續。幾年後慕紹焱帶著一模一樣的笑容，在那個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時，詢問那個人，要不要帶他的家人也去打理一下。
“畢竟，等會兒參加的可是你的葬禮。”
“身為親人，總該梳洗整齊來觀禮，對嗎？”
對方是不是被活活嚇死的？李兆不記得了。他只記得，慕紹焱怎麽樣一點一滴，建立起龐大的、事無巨細都能匯報上來的信息網。
“賀總。”李兆沒提故事的結局，誠懇勸道：“我們老大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在意。他應該是……應該是覺得，他親自盯著您，以為是在保護您，這樣他才放心……”
賀以年：……慢著，這是什麽清新通俗的解釋？
然而，李兆說了這麽多，賀以年也稍微不那麽氣了。他不禁好奇問道：“他小時候的事，你怎麽這麽清楚？”
“嘿嘿，您知道我為什麽喊他是老大嗎？”李兆頗為自豪笑道：“因為我和老大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狗我也見過。真的可醜，但是老大嘴上不說，其實很在乎的。”
“老大他沒惡意……我是說，一開始是對您有點誤會，但現在他把您當真正在意的人，所以才會格外關心，做出這種舉動，也就……也就不足為奇了。”
其實李兆懷疑，老大一開始非要親自監視賀總，就是對人家一見鐘情！
什麽對方是大壞蛋大Boss所以得親自對待，都是托詞！根本就是借口！公器私用！不對，假公行私！掩蓋他的真實目的！
現在，作為唯一頭腦還清醒的人，他必須站出來了！他要阻止老大往愛情的深淵去滑落！他要警惕老大以戀愛之名義昏聵下去！他要……
賀以年倒是思索了一會兒。
他似乎想起來，慕紹焱那本書裏，是有這麽一段。但是他現在，一是時間過去，二是書太厚，已經記不清細節了。當時他也是看過了書，覺得慕紹焱有些地方情有可原、加上他是主角，不能等閑視之、輕易對待，所以他選擇了理解慕紹焱。
只是，目前二人關系已經轉為朋友，他生氣的就是慕紹焱居然還在用老一套。
他已經明確表示過，他不喜歡這樣，慕紹焱卻還是在動不動盯著他不放，著實讓他覺得……很費解！
李兆這番話，多少還是起作用了。賀以年雖然還是面色不悅，但比起剛開始已經好點了。
他想了想，板著臉道：“我還是很生氣。”
“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李兆非常上道：“哪怕您揍他一頓出氣，我都給您遞棍子！要多粗的您說話！”
“……君子動口不動手，打人就算了。”賀以年暗道自己可不是慕紹焱那種人！他清清嗓子，“你讓他進來，我有話要說。”
慕紹焱立刻就現身進來了。
李兆自覺退走，留下兩個人在辦公室裏。慕紹焱踟躕片刻，再度低頭：“以年，我錯了。”
“你別不理我。”
賀以年：……習慣成自然，這句話聽得他太耳熟了。
慕紹焱謹慎關註著他的表情，但賀以年也確實是很了解他了，當下面無表情，讓他楞是什麽也沒看出來。
慕紹焱：“……”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防禦升級了！
賀以年故意晾了他好一會兒，半天才不輕不重道：“慕總似乎很喜歡道歉？”
慕紹焱靈光一閃，“哪裏，是學會了真誠認錯，深刻反省！”
“哦？”賀以年反問：“那反省之後呢？”
“好像沒看到慕總改正錯誤？”
慕紹焱再度：“……”
他有點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們兩家住得近，我一擡頭就是你臥室……這根本就是房屋建築的問題！間距太近了！”
“我們應該查一下是哪家房地產！這麽不負責任，一定要投訴到底！”
“以年，依我看，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可以一起換個更大的新房子。這樣就不用擔心我看你了！到那時絕對隔著墻，什麽也看不到！”
賀以年：“？？？”
……強詞奪理！胡言亂語！他想打人了！
他就不該給他臺階下！
賀以年忍無可忍，終於冷冷說道：“慕紹焱，你死心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和我住一起的。”
“還有，貓吸貓薄荷不奇怪，改天貓不吸貓薄荷了才是新聞。你如果大半夜閑著沒事做，可以加班工作，多幹點活。”
“別忘了，你還是個集團總裁。”
……什麽童年陰影，什麽愛寵之死，他不應該因為這些不相幹的幾句話心軟！慕紹焱走開！他今天都不想看見他了！
“……砰！”
不知第多少次，慕紹焱又來到樓下咖啡廳，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帶我走。他正苦思冥想如何自己搭臺階回去，手機聊天軟件上，一個許久沒亮起的頭像閃了閃，居然回覆了他很久之前的問題。
慕紹焱正好在看手機，註意到這條信息，他頓時精神一振，點開來看。
“看不出這貓薄荷的具體亞種。至於貓請專家看過，他認為不是布偶，看品相可能是人工培育出的新品種，或者是混血。”
“需要更多基因樣本，具體分析。”
這是慕紹焱前段時間找到的植物專家，把貓薄荷和貓的照片都順手發了過去，巧得很，他剛覺得這兩樣東西都不對勁，回覆來了。
“那你聽說過，有什麽植物，被人觸碰就會長得很快，不碰就不長的麽？”趁著對方還在，慕紹焱迅速追問，“以及，這貓特別喜歡這貓薄荷。”
“70%的貓都喜歡貓薄荷，這點不足為奇。”對方聽頓了頓，似乎在思索他第一個問題，又回覆道：“你說的那種植物，我目前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
“被觸碰會有反應的植物，要麽是捕獵需要的低端條件反射，要麽是類似含羞草的自我保護機制。”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貓薄荷經過基因編輯，融入了其他基因。”
“給我樣本，我分析一下。”
慕紹焱：……這不行，碰貓薄荷都得被賀以年盯上，更別說掐個葉子下來了。他現在連辦公室大門都進不去，這種高難度想都不要想。
現在他寧可不研究貓薄荷和那只蠢貓，都不會再惹賀以年生氣！
對方又輸入道：“我很感興趣，近期可能過去看看。”
……這人說感興趣，那就是近期一定會過來看看。對方是個癡迷植物研究的植物界大佬，一心只研究學術的那種。慕紹焱頓時心下一慌，“貓薄荷不是我的。”
“哦。”然而屏幕那頭的人絲毫沒有改變行程的意思，“我會提前通知你。”
慕紹焱：……糟糕，到時候該怎麽和賀以年解釋？
頭像暗了，對方一句寒暄的話都不多說，很幹脆下線了。
慕紹焱開始頭疼——他第一次覺得，太超然世外了，不好，真的不好！
還是他家賀以年最好。外表好內在好、性格好脾氣好，連生氣的樣子都好看……
慕紹焱：想回去，想見他，想……想偷著聞一聞。
回不去，見不到也聞不到，就很不爽。
慕紹焱撥通了賀以年的電話——打個試試？說不定五分鐘過去了，賀以年已經消氣了？
正在開會的賀以年察覺到震動的手機，拿出來掃了一眼來電姓名：“……”
呵，就算慕紹焱通知他家裏著火了，他都不想接。
他理都沒理，直接把手機放回口袋裏了——結果五分鐘後，剛巧會議結束了，賀以年前腳進了辦公室，慕紹焱後腳就跟了上來！
只見他義正言辭、有理有據道：“以年！我打你電話打不通！所以上來看看！”
賀以年：……想揍他。求問怎麽打才能讓他更痛點？
他簡直無話可說。慕紹焱已經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就坐在他對面的椅子，距離不到一米，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完完全全的緊迫盯人狀態，仿佛賀以年會跑似的。
每次被他這麽盯著，賀以年就會不知不覺紅耳垂。但是他一紅耳垂，慕紹焱就會馬上發現，並且繼續盯著！
賀以年感覺臉頰微熱，沒忍住惱意，“慕紹焱，你沒別的事做了嗎？”
“傲天集團不會破產嗎？”
“不會破產的，不用擔心合作的事。”慕紹焱先回答了第二句，才冒出第一句的回應，“你不原諒我，我做什麽都定不下心。”
賀以年：這種話！以為他會相信嗎！
可是，他的耳垂紅得要滴血，他下意識移開視線，“慕紹焱，你什麽時候真正認識到錯誤了，再提我原諒你的事。”
“我知道我錯了。”慕紹焱老老實實道：“但是我說的也是真的。那只貓……”
“慕紹焱。”賀以年不想聽這些，他幹脆打斷慕紹焱的話，“你什麽時候搬走？”
他想起來慕紹焱上次的借口，“你說你房子需要重新裝修，那為什麽不換個地方住呢？”
“慕總也不缺這麽一個住的地方吧，我就不留你了。”
慕紹焱慌了：“以年，我……”
賀以年偏頭不看他，意思很明確。慕紹焱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神色微變，緊接著匆忙說道：“以年，我有些事情要辦。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他大步流星離開。賀以年想低頭繼續工作的，但怎麽也靜不下心。片刻後他下意識看向窗臺上的貓薄荷，發現花苞又綻大了一點兒？
看來現在是不需要慕紹焱催化了，按照這個進度，可能再過幾天，貓薄荷就能完全開花了。到那個時候，兩個世界也會分開。慕紹焱和這些事，也就都沒了吧。
只是幾個月而已，他很快就能恢覆以往的生活的。
賀以年這麽想著，給貓薄荷澆了點水。但忽然的，貓薄荷上散發出淡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尖。
這香氣好似不同尋常，他只聞了一下，就暈暈乎乎，眼前發黑，片刻後眨眨眼，竦然一驚！
救命！他又變成貓視角了！
還是像上次那樣，呶呶蹲在誰的辦公桌上，尾巴甩來甩去，仿佛在觀察路過的人。
由於不是第一次進入貓視角，賀以年不算很驚慌。但是他耐心等了一會兒，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了許久，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也數字跳動了幾次，他居然還沒回去！
不僅如此，從他的角度，他看到他辦公室的門打開了！“賀以年”走了出來！
賀以年：“！！！”
這簡直……這簡直太嚇人了！！！
“賀以年”行進路線很清晰，往貓這邊走了過來，等他站在了貓面前，賀以年就更加慌亂了——他非常確定，這不是他！
或者說，身體是他的，可是神態不是！意識不是！也就是說，像被換了個魂！
他陡然升起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難道這個人……
“賀以年”仿佛從貓眼裏看出了他的驚慌失措，他勾了勾唇，用賀以年絕不可能有的表情和語氣，漫不經心對旁邊人吩咐道：“這貓生病了，把它裝貓箱裏，我帶他去醫院。”
辦公室的人聽老板這麽一說，立刻上來抓賀以年。賀以年完全控制不了貓的身體，就這樣被塞進了貓箱裏！
片刻後，貓箱晃晃悠悠，被帶到地下車庫上了車。四下無人，隔著網紗，“賀以年”沖他微微一笑。
他眸中飽含惡意，語調似混了毒藥的蜜糖——
“小貓咪生病了，怎麽辦呢？”
“啊，對了，寵物醫院是不是有安樂死？”
作者有話說：
_(:з」∠)_這個，大家不要慌！不會有啥事的！【聲嘶力竭喵喵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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