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李兆匆匆趕到小別墅，推門進去，瞧見慕紹焱坐在地板上, 神色肅穆且鄭重，仿佛坐在什麽大會堂裏。

只是房間裏空空蕩蕩、近乎家徒四壁，李兆小心翼翼詢問：“老大, 您……房子不賣了？”

“不賣了。”慕紹焱面無表情道：“我想過了, 現在不是時候。”

李兆：……不是時候？不是什麽時候？

他簡直一頭霧水, 不過很快的，李兆就想到了可能性，“老大, 是賀總那邊……”

一提起賀以年，慕紹焱果然深沈嘆了口氣, “他不讓我住他家裏。”

李兆：“？？？”

……明白了，怪不得要折騰房子呢！

他一時也無語了, 沒忍住道：“老大, 你這樣不行的。突然說要住進賀總家裏, 我要是賀總, 也不會答應的。”

慕紹焱不甘心反問：“為什麽不答應？又不是沒有空房間。”

李兆：……這不是空房間的問題好嗎！

他對慕紹焱的戀商感到絕望！李兆忍無可忍道：“老大！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嗎！”

慕紹焱：“……你說說看。”

“之前您對賀總幹的那些事，已經是賀總認為其中有誤會, 加上脾氣好, 您也沒有什麽大亂子, 才容忍了！”

“現在你們倆關系也只是普通的商業合作對象！說不定賀總還覺得您很煩人！您突然就要住進人家家裏，不管是誰都不會同意的好嗎？”

“老大，好好思考一下吧？求你了！追人不是這麽追的！”

“你說得對, ”慕紹焱頓了頓, 理所當然道：“他確實脾氣好。”

李兆：“……”

他說了這麽多, 老大就聽見那三個字？？？

不過下一秒，慕紹焱又有些猶豫、難得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給他留下的，都是負面印象？”

“……對，”李兆幹咳一聲，“換一下想想看？跟蹤、監控、各種搗亂……賀總至今沒跟您發飆，我都真的很佩服他。”

“要是換個人，寧可不和咱們合作，也不會容忍這些行為的。”

慕紹焱：“……”

好像是有點。

……不，好像不是有點，是很多。

一旦往這個方向深思，慕紹焱忽然腦海裏一片空白——這麽說，這段時間以來，賀以年一直都很討厭他？

不不不，討厭倒不至於，更像是對陌生人，對不相關的人。或者那種態度……似乎是在面對一個早晚會離開的人。

因為對方反正也會離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所以他哪怕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底線，也都無所謂——就像是這樣的態度。

對賀以年來說，慕紹焱只是一個過客？

慕紹焱的心臟，陡然停了一個瞬間。他意識到再這麽下去，別說得到賀以年，不變成另一個秦博翰就算好的了。他可是很清楚賀以年對秦博翰是什麽想法的。那基本已經到達了厭惡的級別。秦博翰現在給賀以年打電話、或者朋友圈留言，都要三思而後行，唯恐賀以年把他直接拖黑。

如果代入自己這麽一想……不！他想要更多，而不是被賀以年避之不及！

李兆見老大表情一會兒深沈、一會兒思索，知道他終於在反省了，無奈開口：“老大，你好好想想吧。現在挽回還來得及，不然的話，你就真的註孤生，白白錯過賀總這麽好的人了……”

慕紹焱揚了揚下巴，“你有什麽建議嗎？”

“……這個，”李兆撓頭，身為另一只單身狗，他還真的沒什麽建議。不過他好歹見過豬跑，於是想了想，“要不，看看別人都……怎麽做的？”

慕紹焱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但他有新的疑問：“看誰？”

“額，電視劇？電影？小說？網絡？”李兆想了幾個，都覺得不太靠譜。電視劇是電視劇，現實生活畢竟是不同的。他思來想去，忽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賀以年，此時此刻，正在耐心等待6號的回覆。

白天的昏迷導致他的工作都沒做完。也還好慕紹焱發現他沒什麽大礙，直接把他送回家而不是醫院，避免了更大的亂子。現在，他一邊工作一邊時不時看一眼6號是否在線，好回答他的疑問。

第三次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莫名轉換成了貓視角了。他沒法再說服自己這只是小小意外，必須得認真問個究竟。要是6號還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他就要考慮一下是否配合他們、分開這兩個世界了。

就目前而言，慕紹焱似乎已經有把他和反派分開看待的想法，如果兩個世界不能分開，他再好好解釋下，是不是就能和慕紹焱和平共處了？

說實話，他沒看出任何慕紹焱會傷害自己的跡象，而且他還覺得，慕紹焱在他面前表現出的“真實一面”，還有點可愛？

……雖然也有點二。

不過這種二他還能接受，至少他消解了慕紹焱強勢逼人的另一部分。也讓賀以年相信，慕紹焱或許已經沒把他當成那個人了——哪怕雙重人格這個解釋都行！

但是……算了，他不該多想關於慕紹焱的事，尤其是慕紹焱在想什麽這種事。這讓賀以年有種自己在走歪正常人思維的微妙感覺。

合作會繼續，慕紹焱只是一個合作對象，只要這麽想就可以了。

手上的鋼筆停在了半空，不知不覺賀以年又走神了。電腦音箱滴答一聲，是6號的回覆。賀以年回過神，連忙查看。

6號在線，他這麽回覆道：“賀先生，關於最近在您身上發生的事，我查到了。因為您雙重身份的特殊性，轉換貓視角可能是我們嘗試分開兩個世界時的一點靈魂波動，這是正常現象，您不必著急。”

“另外關於貓薄荷，主角光環已經被證明是有效的。如果您想盡快解決問題，不妨讓慕先生多與貓薄荷接觸。”

“只要貓薄荷開花，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賀以年閱後還是有些地方不明白，不禁問道：“既然這樣，為什麽不直接讓慕紹焱養貓薄荷算了？”

“這個……”6號似乎也有些無奈，“因為雙重身份的人是您啊，賀先生。這貓薄荷可以穩定您和反派的靈魂，好讓反派不直接占據您的身體……這是這段時間我得到的信息。另外……”

他忽然有點吞吞吐吐，“另外我可以向您透露一點，但希望您能保密。這個……這個慕先生那本書，似乎還有個……咳，前傳。”

賀以年：“？？？”

……寫了幾百萬的整篇還不夠，居然還有前傳嗎？

賀以年有點佩服這些碼字工了，不過他暫時放下這些，繼續追問：“所以，前傳的意思是？”

“前傳裏會有一些細節，和不為人知的資料。”6號稍微解釋了一下，“這些資料會有助於我們發現兩個世界合並的真正原因，找到原因，我們當然就能去解決它了。”

賀以年忽然有點興趣，“那我能看看這本前傳嗎？”

“可以是可以。”6號遲疑了一下，“不過前傳的文本我暫時還沒拿到。”

賀以年也只能暫時放下，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你之前說，慕紹焱可能是兩個世界合並的原因，還說他的死亡說不定會讓一切正常……”

“是的，”6號道：“不過那只是猜測之一。現在我們確定，前傳會給我們更清晰的真相。”

賀以年沒有能問的問題了，他想知道的要麽6號沒法回答，要麽已經回答但他還是不滿意。6號太忙了，匆匆下線。賀以年視線無意識轉到臥室窗臺，貓薄荷的花盆就放在那裏。

慕紹焱今天送他回家，還知道貓薄荷很重要，順手也帶了回來。貓也讓別人代為照顧——怎麽說呢，總體來看，他還是很靠得住的。

賀以年拿起噴壺，給貓薄荷澆了點水。窗簾沒拉上，透過窗玻璃向外，正好是慕紹焱住的那棟別墅。此時此刻，那邊窗簾被臨時拆掉了，還沒往回裝，今晚月光皎潔，於是賀以年良好的視力忽然看到那邊窗後一個可疑物體。

看起來……等等，那玩意兒好像很像望遠鏡？

賀以年：“……”

他收回所有對慕紹焱誇獎的話！！！他就是個變態！大變態！！！

……第二天早上，把也一夜沒睡的李兆喊走，慕紹焱專門換了一套他認為比較上檔次的昂貴西服，精神奕奕站在了賀以年的家門口。

他想好了，他要向賀以年提出正式約會，並且預定了一條龍的服務。

然而……

賀以年聽到門鈴聲，過來開門，門剛打開一條縫，露出慕紹焱英俊帥氣的臉，緊接著就是“砰”地一聲！門又關上了！

慕紹焱：“？？？”

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的待遇比昨天還差？？？

賀以年不但關上了門，還把門反鎖了。他回到餐廳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單人份的那種。換好外套、拿上貓薄荷和裝呶呶的箱子，重新開門，當外面慕紹焱不存在，直接走到車庫處，上了車。

而後就鎖上了車門和車窗——窗縫都沒有那種。

“賀以年！”慕紹焱大長腿追上來，拍打他的車窗，“你幹什麽？”

發動機發動了，賀以年沖他微微笑了下，這個笑容讓慕紹焱微微一怔，下意識松開手。

然後賀以年很是自然踩下油門，車子絕塵離開！

慕紹焱：“！！！”

賀以年！！！

……他幹什麽了！！！到底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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