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幾巡之後，男人眼中帶著些迷離的醉意，昏暗的光線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看不透情緒。

林思進門之後，侍應生招呼她坐下來，找了個不算起眼的角落，正好能夠看到被形形色色女人圍繞在中間的男人。

夜一點點深了下來，大廳內的歌舞聲也一點點落下，男人起身離開，門口的司機拉開車門。

車子啟動，又猛地一停。

靠在後座上的男人被晃得一陣頭暈，睜開眼睛目光便帶了怒氣，司機回頭抱歉道，“外面有人攔車。”

車燈打在車外女人的臉上，謝司霖瞇了眼睛。

“謝司令，我有些話想跟您說，能不能耽擱您一點時間。”林思繞到車子邊上，伸手敲了敲車窗。

“上來說吧。”男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打開車門。

林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了車子裏。

“是這樣的，我這次來找您是為了何大的事情，他偷了您什麽東西，我願意原價還給您，請您放過他。”

男人半閉著眼睛靠著，她話說完安靜了有一會沒說話，而後眼睛睜開看著她道，“何大是誰？”

林思解釋道，“就是前陣子潛入您府中偷竊的那個人，現在正被關在監獄裏。”

“你和他什麽關系？”男人隨口嗯了一個音節作為回應，而後又看著她問道。

“他是我一個朋友，請您網開一面，饒了他。”

“他也沒偷什麽，不過是打碎了我一個花瓶。”謝司霖淡淡道。

林思松了口氣，忙道，“什麽樣子的花瓶，我可以賠給您一個一樣的。”

“我太太生前很喜歡的一個花瓶。”男人投了抹視線過去，目光中有幾分探究在她臉上劃過，“你賠得起。”

林思噎了噎，如果是普通的花瓶，到可以買上一個，可若是有了附加價值，就不是用金錢衡量的東西了，她只能表達歉意，“花瓶本身不貴，貴重的是您思念謝夫人的一片心意，這樣的東西我賠不起。”

“既然賠不起，那此事也不必再說。”男人冷冷的下了逐客令，“話已經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額，就不能有其他辦法了嗎。”林思還想爭取一下，畢竟她答應了胡子林要救何大出來，“您可以提下條件，只要我能辦到的。”

“是嗎？”謝司霖勾唇笑了笑，雖然是笑著，但那笑意太冷，毫無溫度可言，“陪我睡一夜也行？”

突然暗沈下來的語調，讓她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了他畫中的輕薄意思，臉蛋瞬間漲紅了，帶著些羞惱，“謝司令，你要是不想幫忙就直說，何必如此羞辱人。”

謝司霖看著眼前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這世上真的有兩個人能相似到如此地步嗎。

“呵呵，我想謝司令今天是喝醉了，我先告辭，不打攪您了。”林思說罷轉身要開車門，另外一只手腕便被人扣住，明顯的刺痛襲來，讓她一瞬間擰了眉。

“你到底是誰？”男人眉目森森湧動著怒氣，讓人害怕和心悸。

手上的力道一緊，她便被拉到了男人懷裏，男人的一張臉靠了過來，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勾唇有淡漠的弧度，“故意找我，不是投懷送抱的？”

林思想要掙脫，可用盡了力氣都掙不開，她低頭深吸了一口氣，安靜的夜色中突然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

“流氓！”

那巴掌聲響起的同一時間，男人眼神突然露出冷意，林思張了張口還沒開得及說話，眼前一暗，男人直接傾身壓了下來。

“你走開，你幹什麽！”她的掙紮只短短一瞬便被接連響起的聲音淹沒，外面的槍聲不斷響起來，子彈撞擊著玻璃。

“開車！”謝司霖朝司機低吼了一聲，那邊司機忙點頭，發動車子，迅速離開。

林思捂著耳朵，一路上車子開得很快，她閉著眼睛只覺得子彈幾次在她耳邊呼嘯而過，讓人心驚膽戰。

這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安靜了下來，男人正在看著她，“我以為你敢攔車是不怕死的，這會倒是知道害怕了。”

這明顯話裏帶著嗤笑的語氣，讓林思紅了紅臉，“我怕死有什麽奇怪的。”垂眸的時候，她目光看到了男人正在滴血的手掌，低呼了一聲，“你手？”

剛才槍聲響起的時候，玻璃也破碎了，她記得沒錯的話，當時謝司霖用手替她擋了一下。

“沒事。”男人說罷推開車門下車，林思自然也跟著走了下去。

這是謝司霖的地方，林思站在門口有些不知道怎麽辦，“那個，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這個時間恐怕那邊還鬧著，你確定現在要回去？”謝宅的位置和鈴木府上正好是兩個方向，要是這會回去肯定還要經過剛才發生槍戰的地方。

“那些是什麽人？”林思問道。

如今陽城是謝司霖和日本人一共治理，只要這兩方不起爭執，倒是相對穩定的狀況。

謝司霖沒回答她的問題，轉身拋下了一句話，“是準備睡在屋子裏還是街上，你自己選擇。”

林思抿了抿唇，這問題還需要選擇嗎。

從大門口走進來，有一段長長的路，兩側路燈發出昏暗的光，好像他的心一樣，沒有任何光亮。林思一直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她說不上來原因，總覺得這人好像要和眼前的夜色融合到了一起。

低頭笑了笑，她什麽時候喜歡多管閑事了，正出神的時候，猛地一下撞到了什麽，驚得她朝後面一仰，差點摔了，身子晃了晃，倒退了兩步倒是站穩了。

林思輕呼了口氣，有酒氣伴隨著男人身上的氣息飄散而來，夜色中那張臉俊美無雙，“你叫什麽名字？”

“額......”林思楞了楞，她現在不能說自己叫什麽，她現在的身份是方媛，“我叫方媛。”

“方小姐，一個女人深更半夜跟著個男人回來，你膽子倒是不小。”男人的嗓音低低沈沈，隔著夜色也同樣披了層冷漠。

林思看著男人臉近眼前的臉，陪著笑道，“外面都傳言謝司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麽多年對已逝的謝太太念念不忘，想必不會為難我一個小女子才對。”她現在回不去，要是不進門，這個季節是要在門口凍死嗎。

“外面傳言可不準，我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他冷冷拋下了一句話，轉身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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