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天靠岸。

林思站在甲板上，手指握著欄桿，面色平靜的看著下面船工門將裹著白布的屍體扔進了海裏。

死的人是呂漾，屍體不知道被誰藏在了船艙貨物的夾縫中，早晨船工門查點貨物的時候發現了屍體，顯然已經死了十多天，屍體都腐爛的不成樣子，尤其那條腿更是被蛆蟲啃咬的只剩下森然的白骨，當時看到的人嚇得直接吐了出來。

劉工頭在船上二十幾年，這樣的事情也沒少遇到，幾個月的海上航程，經常會出現人突然就沒了，總歸死的不是什麽大人物，處理了就是了。

林思看著面前茫茫無際的大海，她看不到邊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這短短不到兩個月，已經死了三個人了，這裏面有她動的手，也有別人動的手，總歸這些都和她脫不開幹系。

身後不知道何時站了個人，“你是不是覺得很高興，又一條人命沒了。”

林思看著男人明顯帶著嘲諷的眉眼，低頭輕聲笑了笑。

“是很高興。”

......

陳婉兒幾乎是天一亮便直接去找桑九瑞，但無奈這一次保鏢並未放行，直接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陳小姐請回，九爺今日不見客。”

陳婉兒臉上青白交錯，她眼神懷疑的看著兩個保鏢，“你們撒謊，我不信。”

保鏢一張臉面無表情，依舊重覆著毫無溫度的話，“請陳小姐回去，不要讓我們難做。”

“放肆，你們是什麽東西，我是九爺的女人，他不會不見我的，不會的。”越說話聲音越低，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沒了底氣。

她覺得胸口悶得難受，便想去外面透透氣，結果一出門便看到外面聚了不少人，都看著下面指指點點。

“婉兒，婉兒。”有人跟她招手，她吐了口氣便走了過去。

“發生什麽事了？”她強打著精神露出了個笑容出來。

叫她過來的女孩伸手指了指下面，壓低聲音道，“下等艙死了個工人。”

“那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陳婉兒不以為意，這年頭死人時候多了，下等艙那些死了個把個能叫什麽大事。

那女孩見她這樣說才開口道，“你是不知道，聽說死的可慘了，渾身都爬滿了蛆蟲，被咬的都沒個樣子了，也不知道是誰將他藏在了貨物縫隙處，這麽久都沒有人發現，想想都嚇人。”

陳婉兒初時聽著也不在意，偏巧天上有朵雲遮住了太陽光，四周又刮起了風，她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一幕，臉色瞬間變得嚇人。

“婉兒，婉兒，你沒事吧。”旁邊有人跟她說話，可她完全聽不到聲音，只有那女孩的嘴巴在她面前一開一合，大約在說著什麽。

“啊！”

一聲尖叫嚇了所有人一條，原本都在看熱鬧的人這會被吸引的都看了過來，陳婉兒身邊的女孩頓時覺得這些目光讓人感到尷尬，下意識的便往一旁退去。

“有鬼，有鬼！”陳婉兒驚慌失措的喊了兩聲，人一跌一撞的跑進了船艙裏面。

林思看了眼林婉兒跑走的方向，伸手撥了撥額前的碎發，近來頭發瘋長的很快，已經有些遮眼睛了。

“我看她這樣，用不了幾天就會把自己嚇瘋了。”馮敬的笑聲淡淡傳入耳中。

林思擡眸看了他一眼，“哦，那很好啊。”

“你還要做到什麽地步？”馮敬看著眼前這張眉目溫靜的臉，很漂亮同樣也很冷漠，渾身上下像是帶了層面具，讓人看不透，“明天就要下船了，以後我們想必不會再見面了。”

他們之間的約定也可以說是交易，時效就定在下船前，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一直看著眼前的女人，他想知道她會是什麽表情。

林思聞言臉上情緒未變，依舊是淺淺的笑，“恩，馮先生多保重。”

馮敬皺了下眉，很快又舒展開，繼而失笑。這女人最有意思的地方大概就是你摸不透。

最開始答應幫她，是被她要挾。但後來卻是好奇更多，他頭一次看到這麽有趣的人。乍一看或許覺得殘忍，可若是細細想來，她又有什麽錯，若是以德報怨，那又何以報德。

那你又為何那麽篤定沈秋玲不會自殺？”馮敬轉身欲走的時候突然回頭問了這麽一句。

關於沈秋玲的死因，外面都傳言是自殺，是她受不了刺激，晚上醒來的時候拿著刀割開了手腕，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加之船上不比陸地，各種醫療設施都不完善，連搶救都做不了。

馮敬去查過屍體，回來後的臉色便不大好，是割腕的不假，可真正的死因確實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身亡的。

沈秋玲死的時候屋子裏只有陳婉兒自己，而她事發後也一口咬定，沈秋玲是自殺而死的。如果有人會做這種事，只有陳婉兒了。

當時他便懷疑了這事跟陳婉兒脫不開幹系，將寫了已經知曉她害死沈秋玲的紙條放到桌子上，果然立刻讓她驚慌失措。

“哦，那個啊，我也是猜的。”林思漫不經心的撥了撥頭發，這幾天頭發長了些，有些遮擋視線。

大概是互相十多年都看不順眼對方，所以很自然也了解的多了一些。她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某一點上，她們很像，都是會記著屈辱然後找準機會一擊致命。所以在聽到消息說沈秋玲自殺，她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我很好奇一件事，如果當時出現在下等艙裏面的人是你，你會如何？”馮敬想著既然以後不會相見了，不如將想問的都問明白了。

“兩種可能，一個是從這裏跳下去。”林思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大海，倏而嗓音更加輕了，“一個嘛，當然是冤冤相報了。”

她雖然說了兩種可能，但馮敬卻莫名篤定，她會選擇第二個，這個女人是典型的外柔內剛，別人傷害她，她不哭不鬧，直接原封不動的還回去，沒有猶豫，沒有害怕，就是他都尚且做不到那麽果斷。

馮敬看著她似笑非笑的一張臉，莫名覺得一陣寒意滑過，他嘆了口氣，“我是不是該慶幸，當時下手失敗了，否則可能從這裏跳下去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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