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半晌之後他好像終於做了決定，兩個肩膀一松，嘴角扯出苦笑，“你能答應我不將此事告訴桑九爺嗎？”

林思轉頭往斜前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淺淺笑了，“馮先生，你好像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馮敬深深嘆了口氣，他的確沒有資格談什麽。

“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只知道是個女人。三天前，有人找到我，讓我在宴會的時候接近你，最好是能夠—”他說到這裏的時候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女人，見她眉頭微微皺著，吸了口氣繼續道，“讓桑九爺看到你躺在一個男人床上——”

“你既然沒見到，又怎麽知道是個女人？”林思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倒不像是撒謊。

“她跟我見面的時候戴了帽子，又刻意穿了男裝，連聲音都壓著根本聽不出原本的音色。”馮敬對這一點十分的確認，“可不管她怎麽偽裝，我還是能夠看出來她是個女人。”

他說完話見林思沒有開口，又繼續道，“我真的沒見過她的臉。我一向拿錢辦事，至於雇主是誰，於我關系不大。而且畢竟這種事也不是光彩的，很多雇主並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你倒是膽子大，外面既然都傳言我是桑九爺的女人，你這樣做就不怕給自己惹了麻煩？”林思笑了笑，伸手又捏著餅幹咬了一口，便放到了碟子裏。

這樣的餅幹吃一塊還好，多了就覺得膩。

聞言馮敬看了她一眼，猶豫了會才道，“這個問題到不用怕，按照那人的計劃，你最後身邊會躺著一個下等艙的工人......”

夜正深沈，外面刮起了海風，吹著桅桿上的旗子獵獵作響。屋內宴會卻正熱鬧，笑聲伴著音樂聲此起彼伏。

宴會廳的門被打開，有穿著旗袍的女子走了進來，背脊挺得很直，她站在廳內看了一圈，最後視線停留在了屋中央的一處，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步子走了過去。

桑九瑞懷裏摟著個穿著緊身旗袍的女人，女人臉上帶著妖艷的妝容，紅唇似火，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女人一張臉帶著絲絲嫣紅，唇微張著，軟軟綿綿的嗓音輕聲喊著，“九爺—”

“九爺，抱歉打攪您了。”年輕女子停下步子，素凈的一張臉便出現在了男人的視線中，燈光照在她藍色的旗袍上，顯得皮膚很白，唇上帶著微微笑意，也帶著些許歉意。

桑九瑞目光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給他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順眼，不管是穿著還是儀態，幹幹凈凈又不失優雅。

他松開了懷中抱著的女人，身子向後倚了倚，卻並未開口目光帶著些玩味的興致，引得女人輕聲抱怨了一句，看著他的臉色又著實不敢多說什麽。

“我的朋友剛才惹了方小姐不高興，我替她來道歉，希望您不要計較。”年輕女子聲音溫溫優雅，既表達了歉意又不顯得低下。

桑九瑞喝了口酒聲音並未有什麽變化，“那你應該去找方小姐道歉，而不是我。”

年輕女子聞言輕聲嘆了口氣，“可我朋友現在很害怕，她覺得您會懲罰她，畢竟她差點打了您看上的女人。如果您不肯放過她，那她絕沒有活路。”

不得不說這女人不管是說話語調還是態度，都透著股高傲，可他就是看著格外的順眼，明明只有中等偏上的容貌，可硬是因為這種高傲而增加了幾抹艷色。

“呵！”

桑九瑞笑出了聲，他眼角餘光看到宴會廳的門打開了，一抹淡紫色的身影走了出去，她正側著頭跟旁邊的男人說著什麽，偶爾挽出笑來。

“既然要道歉，那就表現出誠意。”他的聲音冷淡了幾分。

年輕女子楞了下，伸手撥了撥頭發，似乎是在思考，“不如我請您吃飯吧，就算是答謝？”

餐廳內，林思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對面的男人將菜單遞了過來，“方小姐請。”

林思也沒客氣，她晚上只喝了些水和果汁外加吃了幾塊餅幹，這會的確有些餓了。

伸手翻著菜單的時候，餐廳門打開，有男女相伴著進來，看到她的時候，女人明顯楞了下，擡頭跟身邊的高大男人說了句話，然後邁著步子走了過來。

“方小姐，沒想到這麽巧會遇到你。”

林思記得她，是宴會剛開始的時候找她麻煩的女人的朋友，“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是陳婉兒，我朋友剛才做的事情我替她跟你道歉。”女人臉上是淡淡的歉意，朝她彎了彎腰。

林思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隨口哦了一聲，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方小姐真是好雅興，這位是？”男人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

“一個朋友。”林思笑了笑，看了他一眼，“九爺不也是雅興很足嗎？”

“方小姐不要誤會，我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想跟九爺道了歉，所以才請他吃飯的。”陳婉兒顯得有些著急，似乎是怕她誤會了一樣，“我朋友剛才確實太過分了，現在她很後悔。”

“噗！”林思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好幾年都沒有聽過這麽有意思的笑話了，而她的笑聲成功的讓陳婉兒有些尷尬。

“抱歉，我實在是沒忍住。”

雙方都不是當事人，一個代人道歉，一個代人原諒，反而身為當事人的她成為了毫不相關的人。

“方小姐，你覺得好笑？”桑九瑞的聲音沈了下來，臉色顯然不太好。

“不好笑。”她這樣說著眼中還是忍不住想笑，“哦，對了，我不打攪你們的道歉宴了。”

桑九瑞和陳婉兒去了隔壁桌子，林思回過頭看著坐在對面從剛才開始一直沒開口的馮敬，“我點好了，到你了。”

“我隨便吃點就行了。”馮敬顯得有些緊張。

“馮先生，你這會兒害怕就不好玩了。”林思笑瞇瞇的將菜單又往他面前遞了遞。

馮敬看著眼前這張一直帶著淡笑的臉，明明這個女人連說話聲音都很溫靜，跟她的長相一樣，給人一種莫名的舒適，可他就是覺得有種不著痕跡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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