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環境，讓林思在苦中稍微有點安慰的就是那個瘸子雖然可惡，但從來沒有想過侵犯她，從他對謝司霖咬牙切齒的恨意看來，想來他也不屑碰她。

這樣狹窄的空間，吃喝拉撒都困在一處，林思覺得現在她整個人身上定然充斥著一股讓人倒胃口的酸腐味，可她卻只能忍著。

海水拍打著船艙，除了寒意只剩下潮濕的鹹味在空氣中漂浮。

她剛收拾妥當門便被人猛地推開，嚇了她一跳，但她沒說什麽，連性命都掌控不住的時候，這點淺薄的自尊真的無關緊要。

瘸子沒進來，伸手往她這邊丟了一套粗木衣裳，語氣顯得很焦急，“趕緊換上，一會有人要過來。”

林思站著沒動，他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聲音透著威脅，“你要是不老實，我就將你是女人的消息洩露出去。”

“我知道了，我會乖乖聽話。”林思低著頭默默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衣裳，“我換衣裳了，你先出去吧。”

瘸子哼了一聲，轉身摔上了門。

林思聞著衣服上的汗臭味，猛地捂著心口幹嘔了起來，這衣服也不知道是誰穿過的，又臟又臭。

她下意識的不想換，可又不能不換。

瘸子話雖然難聽倒也是實話，要是她不老實，被外面的男人們知道了這裏還藏著個女人，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眼睛閉上再睜開，目光已經堅定許多，伸手麻利的開始換衣服。她身量不高不矮的，衣服顯得很肥大，套在身上袖子和褲腳都要挽起才不至於踩到腳下。

估摸著她衣服換的差不多了，瘸子再度進門，這回手上多了把見到，林思看著倒是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你要做什麽？”

“把頭發剪了，省的被人看出來。”瘸子把剪刀往她腳下一扔，目光透著冷意。

林思對此沒有異議，她的頭發已經到了肩膀的長度，要是不剪掉，被發現的可能性會大很多。

沒有鏡子，她只能估摸著長度隨便亂剪，這邊少了一塊，那邊多了一堆。所幸這種時候也不需要什麽美感，剪的差不多長度就可以了。

頭發最後剪得很多，只到耳朵的長度，又帶了個帽子，臉不用擔心，這段時間被困在此處早已經是灰頭土臉的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在地上摸了一把土在臉上胡亂的蹭了蹭。

瘸子從始至終都在她旁邊跟著，不耐煩的催促了一句，“別磨磨蹭蹭的，一會出去跟著我，敢不老實你試試看。”

林思道了一聲明白，便跟著他出了船艙。

扮男人對她來講不算難，畢竟在上海那幾年，她日日都以男裝示人，雖然那時候僅僅是為了方便，但扮的時間久了，還是有些心得。

出了船艙，迎面吹來海風，讓她一瞬間有些不適應。這是她困在船上數天之內第一次看到外面世界，入目到處都是湛藍色的大海，海風刮著船頭桅桿上的旗子獵獵作響，她回頭看了眼這艘船，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

“別到處亂看，跟我來。”瘸子低聲呵斥了一聲。

林思便低著頭跟他往前走，沒多久便到了穿的一側，那裏已經站了二十幾個男人，看穿著應該都是這船上的工人。

他們走過來很自然的引起了別人的註視，有幾道視線越過瘸子直接落在林思身上，她將頭垂的更低，身子刻意的往瘸子身後躲避。

“瘸子，這就是你那個病秧子弟弟吧。”有人開口了。

“是，是。”瘸子咧著嘴笑著，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看著身子骨不像是個弟弟，倒像是個娘娘腔。”又有人接了話，卻擺明了就是找茬，“我說瘸子，你這要是個妹妹，也能讓兄弟幾個松快下筋骨，弄個娘娘腔來，是存心觸我們黴頭嗎？”

他說完周圍的人頓時哄笑起來，七言八語的明顯惡意攻擊讓林思渾身都不舒服，她不敢多說話，只將腦袋垂的更低。

“我弟弟身體不好，留在老家我不放心，就給帶上來了。”瘸子賠著一張笑臉，但無奈他那張臉太過可怖，許多人連連擺手讓他滾遠一點。

林思被瘸子拉著站到了人群的最後面，而這會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所有的視線都被站在甲板上的女人吸引走了。

“快看，快看，是沈小姐。”

“真是美人，這輩子能看上一眼也值了。”

“嘖嘖......”

林思順著那些視線往上看過去，便看到穿著藕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裏，頭上戴著帽子，目光看向前方無邊際的大海，不由得楞了下，垂眸神色顯得十分覆雜。

沈秋玲。

林思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沈秋玲的丈夫何毅不久前死在了獄中，算是如了她的願，而從那以後沈秋玲這個人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眼，再沒有任何消息傳到林思耳朵裏了。

站在甲板上的女人低頭往底下看了眼，目光清冷沒有煙火氣，這目光卻讓周圍都低呼了一聲。

很快旁邊出現了個穿著長衫的男人，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女人低頭露了個淺笑，兩人便相攜著往船艙裏面去了。

而隨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周圍的也隨之想起了熱鬧的討論。

“沈小姐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了。”說話的男人身材偏瘦，平平無奇的一張臉上唯有一雙眼睛閃著精光，“要是能和她說上一句話讓我一天不吃飯也行。”

“呸，瘦猴，就你一頓飯不吃都喊著餓，一天不吃我看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有人出言譏笑著。

隨著他的話，周圍響起了一陣哄笑。

“那也值得，能和沈小姐這樣的美人說上話，要我命也行。”被叫做瘦猴的男人這會被嘲笑的面子上掛不住，梗著脖子爭辯道。

“就你那條賤命值幾個錢，咱們這樣的人，人家怎麽看得上眼，還是老老實實幹活吧，等靠了岸，帶你們去找幾個騷娘們解解饞。”男人說著很是向往的樣子，“不說你們不知道，這洋女人們一個個可夠勁兒，到時候可別受不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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