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廳的生意好，一般都要到深夜才會休息，林思是做雜事的，等這些人離開後還要打掃幹凈場地。這會沒事做便趴在桌子上睡會覺。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聲音都停了下來，她揉了揉眼睛，出門一看，宴會廳早已經沒有人了，燈光都暗了下來。

掏出懷表看了眼，伸手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腦袋，“真是個糊塗鬼，這都快三點了，怎麽睡這麽死。”

一邊嘀咕著一邊拎著掃把和抹布便開始收拾。

所有的杯盞都需要放到規定的地方，明天一早就有清理的人來收拾，她要做的就是將這些東西都收拾好，然後清點好數目，在把地板清理幹凈。

活計不算累，但也不少，尤其是那些沈重的木質座子和沙發，他每次推完都累的咬牙切齒的。

好不容易將桌椅都規制好，目光看到那廳中央的沙發，腦海中便想起一張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臉，心裏一個激靈，這人跟條毒蛇一樣，還是條會吐信子的毒蛇。

打了個哆嗦，便走過去，正要伸手去推沙發，冷不丁的發現那上面還躺著個人。

“媽呀，嚇死我了。”她兩條腿都軟了，要不是手上還握著個掃把，估計都能直接跌倒地上。

她的驚叫聲，驚醒了睡著的男人，男人隱在暗處的臉看不到情緒，但不用想都知道定不是什麽好情緒。

啪嗒！

一聲響，燈光明亮起來。

林思開了燈，再轉頭看到坐在沙發上揉著腦袋的人，這回就算有掃把撐著也沒用，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陸雲笙。

這人竟然是殺人不眨眼的陸雲笙。

“陸爺，不好意思，小的不是故意打攪您的。”怪不得每天都催她幹活的林嫂今日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陸雲笙睡在裏面。

林思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跪到了陸雲笙面前的，別問她為什麽這麽沒骨氣，當你看著一個人能夠輕而易舉的殺掉另一個人，還能繼續談笑風生。骨氣這東西，也就可以扔掉了。

她很害怕陸雲笙，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唯一感到害怕的人。

陸雲笙被吵醒，滿臉都是怒氣，這會看到跪在眼前的小小的一個人，他明顯看到她在害怕，以至於渾身都在發抖。

過了會他才開口道，“擡起頭來。”

林思猶豫了一下，認命的將頭擡了起來，在燈光下，是蠟黃的一張臉，五官倒不差，但可惜了臉腮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小麻子。

這模樣在看慣了美人的人眼中，自然是入不了眼的。

陸雲笙是從小混跡十裏洋場的人，再美的人在他眼中也落了三分，如今冷不丁的看到這張臉，只覺得難看的要命。

“你還是低下頭吧。”林思聽到這個聲音響起。

她眉梢跳了跳，心裏罵了一句，就算長得醜也不用嚇成這樣吧。

心裏叫囂著，動作上還是很老實的垂下了頭。

“你在這裏做什麽？”陸雲笙看了看周圍，人已經散場，她怎麽會獨自一個人還留在這裏。

“小的是負責打掃的，這裏要收拾幹凈才能走的。”林思回答道。

“哦。”他點點頭，朝他笑了笑，當然因為林思被命令低著頭，所以這笑容她也看不到，“你繼續吧。”

林思不懂這是個什麽意思，但也不敢多問，拎著個掃把應了聲，轉身便繼續開始幹活。

林嫂從外面回來，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去叫林思打掃屋子。

今日也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宴會結束後，陸雲笙將所有熱都走了，包括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保鏢，只一個人留了下來。

林嫂自然也不敢多問，便讓姑娘們回去，自己出門吃了個夜宵。

這會天都快亮了，感情那位爺應該走了才對。

她走到二樓，剛準備扯著嗓子喊林思的名字，眼睛一下看到了開著燈的廳內，交疊著雙腿的男人正一動不動的看著屋內的某一個地方。

林嫂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是正在低頭幹活的林思。

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但她混跡這種場所多年，自然知道這個時候她貿然進去絕對討不了好處，想了想便悄悄離開了。

林思打掃幹凈，額頭上也冒了汗，輕輕舒了口氣，下意識的便伸了個懶腰。

身後便響起了一聲低低的笑聲，她冷不丁回頭，才想起這屋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坐著。

“陸爺，小的打掃完了。”她走過去，低著腦袋說道。

男人嗯了一聲。

林思抿了抿唇，有些不高興，這人真是煩人，也不說讓不讓她走，這都幾點了，困死個人了。

“陸爺，那個，沒事小的就先告退了。”她聲音越發恭敬。

這話說完，頭頂上的男人好久沒說話，這讓她有些苦惱，正不知所措的時候，終於聽到男人開口了，“我餓了，你陪我去吃個飯吧。”

“啊？”林思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不怪她這樣，堂堂幫會老大，要和她一個小打雜的一起吃飯，這要是被林嫂知道了，恐怕下巴都要嚇掉了。

“你不願意嗎？”陸雲笙皺著眉看她。

林思趕緊搖頭，“願意，小的願意。能和您一起吃飯是小的榮幸。”

她心裏都氣的想罵娘了，這都幾點了，吃什麽飯，她現在就想睡覺呀。

陸雲笙既然說了要帶林思吃飯，林思就跟著他，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在漆黑的街道上，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淩晨四點的上海，喧鬧了一宿的夜上海，也就在此時此刻有著難得的平靜。

林思看著在她前面雙手插在褲袋中的男人，不知為何，竟是從他的背影上看出幾分落寞出來。

這個念頭剛一出來，就被她搖頭否決了，這個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他有什麽落寞的。

自顧的走神，便沒發現前面的男人聽下了步子，而她也正正好好的一頭撞在了他的後背上，鼻尖碰到了堅硬的後背骨頭，疼的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嘴裏還是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的不是故意的。”

陸雲笙顯然今日心情比較好的緣故，並未對她的莽撞生氣，伸手指了指前面一處還亮著燈火的地方道，“我看那個面店就不錯，我們吃面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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