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一瞬間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她的身上，將她這些日子所有的以愛之名燃起來的火苗都給澆滅了。

外面的日頭已經西斜，屋內光線越來越暗，而隨著光線黯淡下來的還有她一顆心。

王慕薇不知道自己在床邊坐了多久，起身走到了門外，讓丫鬟們進門伺候謝司霖梳洗。

而她一個人走到了院子裏，仰著臉任由風吹過臉頰，伸手摸了一把，竟不知道何時已經冰涼一片。

她出了房門，所以並不知道在她離開之前，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嘴裏究竟說了什麽。

後來過了很多年，她再想起這個晚上，已不像年少時候那樣悲悲戚戚。大抵隔著長久的歲月，那些痛苦的記憶都被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不像曾經那般棱角分明。

那時候她已兒孫繞膝，家裏的火爐燒的旺旺的，有火苗攢動炙熱又明亮。

有孫女問她，當年和爺爺之間的愛情故事。

她想了想，他們之間若說相愛，大抵是在一片火光中，大火傾覆了一整座城，可也救贖了他們彼此。

彼時旁邊的男人已經頭發花白，耳朵大多數時候已經聽不清聲音了，她便沖著孫女們笑得慈愛。

“你們爺爺啊，年輕時候是個瞎子。”

而此刻的王慕薇，尚且年少，尚且心思敏感，尚且初識情愛。

謝司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窗外下了淅淅瀝瀝的雨，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流淌，滴答滴答極有規律的敲打著地面。

他聽了好一會，才坐了起來，頭還有些陣陣的痛，手指正在按壓額頭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穿著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外面的雨水落了些在她肩膀上，湖藍色的旗袍上，有水珠暈染開來的痕跡，在她肩膀上似乎畫出一朵朵盛開的花。

王慕薇算著時間，他差不多也該醒了，端著食物進門，沖他笑了笑，“睡了這麽久，應該是餓了，我讓廚房提前準備了粥和幾樣小菜，你先暖暖胃。”

她說著走了過去，將食物在他旁邊的桌子上擺好，眉目溫靜的看著他。

謝司霖先是挑眉，繼而皺眉，他正好有些餓了，便也沒多說什麽，伸手端起碗，一碗粥幾口便下肚。

從始至終，王慕薇都安靜的站在一旁，臉上笑意弧度都沒變化，一直等到男人的碗放下，她才收了碗筷，準備拿出去。

“誰惹你不高興了？”

謝司霖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她順勢停了下來，淡淡問道，“還有什麽吩咐？”

“又鬧什麽脾氣？”他問了句，腦子裏還是亂哄哄的，酒勁過了，剩下的便是長久的頭疼。

“沒有啊，我很好。”王慕薇回答的很快，臉上笑得很真切。

她這模樣落在了男人的眼中就是假惺惺的面具掛在臉上，謝司霖的臉色沈了下來，“王慕薇，你好好說話！”

她聲音有幾分不解和委屈，“我哪裏做錯了嗎？”

謝司霖頓時覺得腦仁疼的厲害，現在還沒徹底清醒，索性也不去跟她掰扯。

“我再睡會，晚飯叫我。”他說了這麽一句，又倒下去閉上了眼睛。

王慕薇站在原地看著他，抿了抿唇，隨後出去了。

屋內恢覆了安靜，男人睡得很沈，一直到晚飯時候謝大帥讓人來請他們了，他這才不情不願的起來了。

兩人梳洗換了身衣服，到了大堂。

只有謝大帥和六姨太在，見到了她們六姨太想起來打招呼，被謝大帥一把拽住了，“你有身孕，再者也是他們的長輩。”

這話裏面的意思有些不好琢磨，王慕薇細細品味著長輩這兩個，謝大帥這是大有把六姨太扶正的意思。

她真是對六姨太這個人很佩服。謝大帥這些年身邊女人無數，能夠懷上身孕的只有這位六姨太，且不說其他，光是讓守舊的謝大帥承認她的身份，這一點就很難。

按理說這事跟王慕薇關系不大，公爹寵愛或者扶正哪一個姨太太，她做為兒媳婦的都沒什麽關系。

今日若是其他幾個姨太太，她都不會在意，可偏偏是六姨太。

那日的事情她還記得，六姨太對她明顯有著敵意，雖然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惹怒了這個女人。

她們過去不相識，這次謝大帥歸來才算是第一次見面，這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恨意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

王慕薇能想到的事情，謝司霖自然也能想得到，但他一向情緒不外露，臉上笑容很尋常，俯身朝謝大帥和六姨太見了禮。

王慕薇自然跟著也見禮。

各自落座，便開始用飯。

謝大帥昨日剛剛回來，酒宴是和一眾將士一起用的，喝得多了，今日便睡了整整一天。

所以說，今天晚上這頓才是真正的家宴。

按照王慕薇原先的設想，應該只有，謝大帥和謝司霖再加上她三個人。

可如今謝大帥帶上了六姨太，這種種事情，不難看出，謝大帥要扶正六姨太這事想必是十有八九了。

“父親，昨日睡得可好？”謝司霖問道。

“自然是好的，哪裏也不如家裏舒坦。”謝大帥笑了起來，睡了一宿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說話聲音也格外的洪亮。

說話的功夫，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有葷有素的。

飯時不語，是王家的習慣。但是謝大帥顯然對這些習慣都是嗤之以鼻的，他是草莽出身，飯桌上暢談是習慣也是樂趣。

男人們在說話，王慕薇則是低頭小口小口的嚼著食物，偶然間擡頭便看到坐在她對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的六姨太。

她皺了皺眉，索性將視線錯開。

一頓飯，若是忽略掉那讓她不自在的目光，尚算是愉快的，飯後，謝大帥回屋去了，謝司霖則是帶著王慕薇回他們的院子。

路上王慕薇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了問，“六姨太是何許人，我瞧著爹好像很在意的樣子。”

月光下，男人側著頭看了看她，開口道，“她身份我查過，沒什麽問題。”

王慕薇聞言皺著眉，謝司霖說沒問題，那應該就真的沒什麽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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