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對不起。”

為今日援手道謝，為過去種種致歉。

王慕薇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她沖王文蓉笑了笑。

她以為自己明白了，其實過了很久之後才知道，她此時此刻並不明白王文蓉這五個字的意思。

前者或許她理解勉強對了，而後面那三個字，是為了將來種種致歉。

王文蓉在謝宅住了下來，但她好似一夜之間斂起了昔日所有的棱角和張狂，大多時候是沈默的，甚至很少出門。

一開始王慕薇出於禮貌還去找她說說話，但她們兩人大多時候都是面面相覷，簡單的寒暄之後便剩下了長久的沈默。

久而久之，王慕薇也不過去了，她去了王文蓉還要不安很多，交代了陳嫂多照看一些，便揭過不提。

以謝家的財力，多一個王文蓉其實算不得什麽大事，頂多就是多一碗飯罷了。

王慕薇沒時間去在意王文蓉的事情，因為她又另外一件頭疼的事情。

走了快一年的謝大帥回來了。

這個從她成親到現在只露過一面的公爹，終於要回來了。

謝家有兩個宅子，城東，城西各一處。新宅子就是他們現在住的謝宅，在城東。

這是謝大帥為了她和謝司霖成親專門起得新式小洋樓，裏面清一色都是西式的設計。

要真說起來，城西的大帥府才是真正的謝家根基所在。

謝司霖白日裏經常出門辦公，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城西那邊。

謝大帥這次歸來，算是志得意滿。

新升任的陽城巡防營統領，兼陸軍北二十七師中將師長。

大部隊回來的前三天，陽城上下消息都傳開了，城內各個角落都張燈結彩，主街道上所有的商鋪在半個月前都接到了消息，全部粉刷一新，牌匾上了新漆，連門口吆喝的小二也換上了新衣裳。

沿街叫賣的小販半個月前都被清理幹凈了，只留下光禿禿的街道，行人出行必著新裝，儀表端正。有蓬頭垢面者輕者杖責，重則有牢獄之災，尋事挑釁者罪責加倍。

警察廳所有警察沿街待命，以防有在街上生事者。

到了這一天，天還沒亮，王慕薇便被陳嫂敲門聲叫了起來，早早地換上了新做好的旗袍，蘇州剛送來的錦緞，裁成如今南邊時興的樣式。

長發在腦後盤起，插上幾只步搖簪子，臉上畫了精致的妝。

她下樓的時候謝司霖已經坐在沙發上看今日新送來的報紙，眼神在她身上落了一瞬，看不太清那裏面情緒幾何，很快便聽他道，“先吃飯，一會去城外你在車裏補個覺。”

他們此去要迎接謝大帥歸來，謝司霖作為謝大帥的獨子，自然要出城迎接。王慕薇是新婦，此次也要一同前往。

吃過飯兩人便乘車一路往城外去了，天空剛破曉，整個陽城都處在一片灰青色的顏色中，更像一幅隱匿山水中的墨畫。

“天還早，你困就先睡會。今個有的忙，可沒時間給你睡覺。”謝司霖眉宇間有淡淡的笑意。

王慕薇知曉他的意思，陳嫂昨日已經跟她說過，謝大帥此次回來，勢必要親自見一見她這個兒媳婦，除此之外，謝家還有四個姨太太，到時候一並都要認了親。

謝司霖的生母孟氏，在他七歲的時候便因病故去，謝大帥這些年雖然一直未曾立正室，但身邊的女人卻是從未斷過。他是草莽出身的男人，一生大半時間都在軍營中度過，身邊的女人數不勝數，幾十年下來，如今穩穩在身邊的只有四個。

此次謝大帥去南邊，四個姨太太的都跟在左右。

這幾個女人王慕薇當時只匆匆見了一面，話尚且沒說上幾句，如今想來倒是形容模糊了，只依稀記得有個柳眉杏眼的女子，右眼角有顆淚痣，笑起來溫溫柔柔的模樣。

除此之外，其他幾個人，都記不大清楚了。

“父親此次回來，我們可能要搬回老宅住上一段時間。”謝司霖突然開口說道。

王慕薇楞了楞，“啊？”

“不想回去？”他眸色沈了沈，須臾輕嘆了口氣，“父親這次在南邊，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也是危機四伏。我上次過去的時候，父親便是受了槍傷，險些不治。”

王慕薇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什麽人下的手？”

她一直只以為謝大帥這次是去開會，而謝司霖上次回來雖然簡單說了句遇到了些麻煩，但看他的樣子，她也未深想。如今聽他的口氣，竟是如此嚴重嗎。

謝司霖沒回答她的話，目光看向車窗外，過了很久，久到王慕薇一度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了，才聽到他的聲音響起，“自己人。”

這三個字讓她心中一顫，她琢磨著日軍特務的可能性比較大，怎麽都沒想到竟然是自己人。

張了張嘴，擡眸見他神色有些凝重，便歇下了去追問的心思。

車內氣氛因著這一句話便車沈悶起來，前面的司機從後視鏡悄悄看了眼兩人，心也跟著提起來，這兩人突然都不說話了，讓他都有些害怕了，呼口氣都恨不得壓得一點聲音都沒有才好。

“對了，老宅那邊都有些什麽人？”王慕薇開口打破了這壓人的沈默。

謝司霖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解，正要開口，又一琢磨她的話，便明白了，她其實想問的是什麽。

謝家人口不算很覆雜，除了謝大帥父子，再就是四個姨太太。

這些事就是陽城的黃口小兒都知道，何況身為正經謝太太的王慕薇，更沒理由去問此等問題。

“家裏父親很少管後宅的事情，府內一切事宜都交給二姨太和三姨太。這兩個人平日裏有幾分小心思，若你遇到，只看著就好，不要管她們如何去鬥。”

這話就是告訴她，府裏二姨太和三姨太喜歡拉幫結夥，彼此還不和，讓她不要參與其中。

王慕薇點點頭，這些事都是她不知道，正需要從謝司霖這位大少爺身上好好取取經的時候。

“那其他兩位姨太太呢？”她又問道。

“四姨太和五姨太是親姐妹，以前是花旦出身，跟在父親身邊也有些年頭了。”謝司霖淡淡說道。

王慕薇等著他的下文，卻見他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了，不免得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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