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歡愛，一直到天空破曉，她才沈沈的睡了過去，男人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的打量著眼前睡相乖巧的女人。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碎發，動作似乎是有些大了，熟睡中的女人不安的動了動，然後才繼續睡了。

王慕薇這一覺睡得很沈穩，是陳嫂的敲門聲將她驚醒的。

“什麽時間了？”睜開眼睛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已經下午四點了。”陳嫂還是在笑著，“少爺說司令部有事，今天回來的會很晚，囑咐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王慕薇想象著那男人的聲音，自動的把註意力放在休息兩個字上面，最終搖搖頭，她這是怎麽了，心亂成這樣。

四月末五月初，天不那麽早黑了，夕陽掛在天邊有絢麗的火燒雲一層一層，好看極了，王慕薇就是這個時候接到了王家打來的電話。

讓她立刻回去一趟，宋氏要見她。

她隱隱的有種不好的預感，匆匆讓人備了車，便趕了回去。

林華苑安靜極了，門外少了丫鬟，安靜的好像是回到了過去很久之前，采蓮在門口等著她，和她一道進了屋子。

屋內點了昏暗的油燈，王慕薇皺眉，那邊采蓮看出了她的不解，小聲道，“夫人說電燈晃眼睛，所以我們才點了油燈的。”

她說完又走到宋氏身邊輕聲道，“夫人，二小姐回來了。”

宋氏躺在美人榻上，側著身子，頭枕著胳膊，眼睛閉著，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她走進了才發覺那種日漸腐爛的味道更深了一些，宋氏今年才不到四十的年紀，如今卻蒼老如行將就木的老嫗，眼眶忍不住一酸。

“母親，我回來了。”她笑了笑，朝宋氏行了禮。

“采蓮，你下去吧。我和慕薇說幾句話。”宋氏擺了擺手，聲音有氣無力的。

采蓮猶豫了下，又看了眼王慕薇，低頭應了聲是，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王慕薇在宋氏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去，隔了有點距離。若是別家的女兒，見到母親這副樣子，定是要上前噓寒問暖一番。

可她卻不能，母親一向不喜她親近，就是她偶爾走進了一些，她都要滿臉的厭惡，這麽多年下來了，她也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慕薇，你過來些。”宋氏朝她招了招手，臉頰深陷進去，嘴角有些笑意。

王慕薇楞了楞，道了聲好，這才起身走了過去，宋氏朝她伸出了手，她猶豫了一下，便伸手握了上去，“母親。”

“你好像很多年沒有喊過我娘了。”宋氏笑著說道。

確實有很多年了，她從記事開始就一直這樣喊，母親母親，父親父親，既客氣又生疏的稱呼。

“娘。”她從善如流，喊出來並不費勁，只是多少還是少了些親近。

宋氏掉了眼淚，在微弱的光亮下，眼淚卻好似流不完了一樣，王慕薇皺眉，自然是上前替她擦淚，“母親，您這是怎麽了？”

宋氏擺擺手，“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罷了。”

王慕薇點點頭，重新坐了下去，她覺得今日的宋氏很奇怪，甚至可以說是比上次她回來見到的那樣更加奇怪。

今天的宋氏不知道怎麽了，說了很多很多從前的事情，大多王慕薇都不知道，有的是她還沒出生時候發生的，有的是她出生了還沒記事。

她只安靜的聽著，沒有也不知道該怎麽發表意見，但是她從宋氏字裏行間的，竟是聽出了曾經她也是很期待過自己這個女兒的。

只是後來這種期待逐漸變成了厭惡。

宋氏說，她便聽，對於那些過去她興趣不多，也沒有問為什麽，曾經明明對她的出聲有過期待的母親，後來會那般厭惡她。

已經過去的事情她不想追根究底，而且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她這些年都被深深地厭惡過，這是真實存在過得。

那些被傷害，被拋棄的過往，只要一想起，還是忍不住疼。

“慕薇，你恨我嗎？”

宋氏說了很長的話，顯得有些疲憊了，王慕薇便想扶她躺下休息會。

“不恨。”王慕薇搖頭，聲音很平靜。這些年她惱過，怨過，也哭過，卻真的沒有恨。

宋氏好似松了口氣，笑了笑，“你出去吧，我累了。”

王慕薇點了點頭，拉過毯子替她蓋了上去，便離開了，臨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眼，昏黃的燈光下，母親的臉上好像有了笑意。

宋氏身體這些年一直不好，湯藥不斷，但是也都沒事，所以這次她的反常王慕薇也並未太過在意，回到謝宅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謝司霖晚上不回來，她也輕松不少，用過了晚飯，便回屋裏休息了。

下半夜的時候，走廊裏響起匆匆的腳步聲，緊接著她的房門被敲開了。

“怎麽了？”她沙啞著嗓子問道。

“太太，不好了。您父親和母親......不好了。”陳嫂也不知道怎麽說，顯得有些驚慌。

王慕薇也不知道怎麽的心咯噔一聲，她慌忙穿上衣服，匆匆便趕回了王家。

宅子裏點了燈，林華苑內，采蓮，采蝶跪在地上低頭哭著，王啟賢躺在屋內，眼睛瞪得很大，渾身都是血，身上插著一把刀，好像已經死了很久，地上的血跡也都幹了。

一旁的宋氏趴在他身旁，閉著眼睛，相比於王啟賢的猙獰，她到是顯得很平靜，甚至嘴邊還有笑意。

王慕薇兩腿一軟，直接便要倒在地上，腰間一只大手將她扶了起來，謝司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屋內，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叫黃廳長過來。”

黃廳長最近一個頭兩個大，孫家耀殺人案還沒弄明白，就出了個假藥案，現在王家又出了殺人案，這怎麽剛年頭幾個月就這麽不太平，遇上的事比頭幾年加一起還要多。

抱怨歸抱怨，但他也不敢耽擱了，畢竟王家不是別的人家，謝太太的娘家，他大半夜被人從被窩裏拉出去，也不敢抱怨，趕緊的就帶著人趕了過去。

原本以為是什麽殺人案，但是仔細偵察過之後他不由得松了口氣，這很明顯是王夫人殺了丈夫，然後自己又自殺，被害人和兇手這都死了，案子也不用費功夫，就能夠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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