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不安。莫芷晴先是撥打了肖楚峰的手機，已關機，後才打開了那條未讀信息。

“小晴，英國那邊來電話，說我媽進了醫院。我趕9:20的飛機，過去了，等到了那邊再和你聯系。”

“嗡。嗡。嗡。”蔚藍的天空，一架飛機橫空而過，飛行過的地方留下一條長長的白線。走在教學樓走廊上的莫芷晴，擡起頭，望著不斷遠離的飛機。她伸出右手，似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某種情緒，直逼莫芷晴的心田，很難受，好像離她而去的是肖楚峰。

“今天還有飛往英國倫敦的航班嗎？”在那架客機徹底飛走不見後，莫芷晴撥通了國際航空公司電話預訂中心的號碼。

“請稍等一下，正在查詢中。”很快，電話另一頭傳來女客服的聲音。“不好意思，從A市飛往英國倫敦的航班BS38，已於9:20起飛，下一班最早也要到後天早上。請問，需要幫您預訂嗎？”

“後天？”沒有了嗎？莫芷晴神色一暗，踟躕了一會。“那幫我訂一張後天飛往英國的機票。”

“請提供一下乘機人的名字和證件號碼……”

掛掉電話後，莫芷晴的心情猶如從雲端直接墜落而下，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明知肖楚峰在飛機上，電話不可能打通。可是，她還是隔一段時間，就打一個電話過去。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麽。

第八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一周的課程全部結束，壓抑的神經徹底得到解放。接下去的時間，對多數人來說，便是縱情的放松。

校園內，哄哄嚷嚷，成群結隊的學生向外湧出，通往市中心的公車站前更是擠滿了人。學校門口，同樣是停了不少的小車。

湮沒在人流中的莫芷晴，走出學校後，向左邊看去，早上肖楚峰便是把她送到了那裏。寬敞的空地上，已停靠了很多小車，什麽顏色品牌的都有，便宜的十幾萬，貴的幾百萬。只是所有的車裏，沒有一輛是她心中渴望的。

僅僅，少了一個人而已，為什麽，仿佛整個世界都瞬間失去了色彩。

好孤單。

沒有加入其他的活動，莫芷晴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回了她所住的碧水園小區。走到C棟，她翻包，卻怎麽也找不到鑰匙。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莫芷晴再次撥打了肖楚峰的號碼，可是，回應她的仍然是那句硬生生的話語。

莫芷晴掛掉電話，走到小區中央的花圃旁坐下。她兩腳並著，頭和手一同抵靠在膝蓋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一點一點的暗去。而她，就那般一動不動的坐著，靜靜的坐著。

直到莫芷晴的手機鈴聲響起，肖楚峰從英國那邊打來電話。

“小晴，對不起，事情來得突然，沒來得及和你說一聲就走了。”肖楚峰一下飛機後，便直奔醫院去了。等他看過沈雲鳳的情況，處理完眼前的事，已是抵達倫敦一個小時後的事。得了空閑的他，這才想起忘了聯系莫芷晴，走得那麽匆忙，她該擔心了吧。

至於他關機後，莫芷晴所打的那幾十個電話，肖楚峰卻全然不知。

“阿姨的情況怎麽樣？”莫芷晴收起低沈的情緒，問。而一直來，她都叫肖楚峰的媽媽沈雲鳳阿姨。

“不小心被車給撞了下，左腿粉碎性骨折，還有點輕微腦震蕩。醫生說，好好治療調養，半個月左右就能康覆，沒什麽大事。不過，我會在這邊呆一段時間。”肖楚峰盡量輕描淡寫的說，他不想莫芷晴擔心。

“沒什麽事就好。楚峰，我買了……”聽到肖楚峰這麽說，莫芷晴的心也算安了下來。她比誰都清楚，沈雲鳳在肖楚峰心裏的地位。那時候，肖楚峰之所以選擇留在A市，是想保留住這座城市裏，有關他爸爸的記憶。莫芷晴後面的話，是想說，她買了周天的機票過去。可是，她的話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傳來的一個女人的聲音，令她身心都為之劇烈一顫。

那一刻，莫芷晴終於明白，她在害怕著什麽。

“楚峰，伯母醒了，說想見你。”

“好，我馬上過去。”

不會有錯，是良惜雪的聲音。為什麽，良惜雪會出現在肖楚峰的身邊？

“小晴，你剛說買了什麽？”肖楚峰見莫芷晴的話斷了，他問。

“沒什麽？你代我向阿姨問個好。”眼淚，止不住的奪眶而出，莫芷晴咬緊嘴唇，不想讓肖楚峰聽到她哭泣的聲音。過了一會，她才說。“上了一天的課，有點累，我想洗個澡睡了。”

“那好。有什麽事，記得打電話給我。”肖楚峰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麽話沒說出口。

“嗯。”莫芷晴應到。

“最多二十天，二十天我就會回去。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最多”兩個字，肖楚峰加重了語氣，像在做著什麽保證。

“嗯。”莫芷晴仍只回了一個字。

本來，是有千言萬語的，可是電話就這麽掛斷了。而在那一刻，莫芷晴只覺得，她和肖楚峰間，不僅僅只有路程上的距離。

久久的，久久的，莫芷晴凝視著手機屏幕，直至它完全變黑。她擡起頭，朝著上方的天際望去，黑茫茫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滾滾濃雲在翻攪著。好黑，好黑，無邊際的黑暗，給人的是無盡的絕望。

各個樓層逐漸亮起了燈光，重新把手機放回口袋裏的莫芷晴，卻是走出了小區。

另一邊，法國倫敦，時間還不到中午兩點。沈雲鳳進的那家醫院裏，正如莫芷晴所聽到的那樣，良惜雪在肖楚峰的身旁。那是個有氣質，漂亮，能力又強的事業型女人。和肖楚峰站在一起，男才女貌，以外人的角度來看，真的很般配。

“剛才，是在和芷晴打電話。”走在病房中間的過道上，良惜雪問。

“嗯。走的時候小晴在上課，沒能聯系上。”肖楚峰說。不過，在和良惜雪的對話裏，他多了份客氣，少了份溫柔。

“哦。”良惜雪轉向肖楚峰，看著他的側臉，一年了，還是沒辦法忘記他。“楚峰，當初……”

不及良惜雪把猶豫許久的話說出口，肖楚峰打開311號病房的門，進到了裏面。那是間單獨病房，環境相對混合的要清靜得多，各類設備也都齊全，床頭櫃上的玻璃瓶裏，插著一束新鮮的康乃馨。

醒過來的沈雲風，斜靠在病床上，接近五十歲的她，因為保養得很好，臉上不怎麽能看出年齡留下的痕跡，乍看下，最多四十歲這樣。只是，容顏裏多了份被傷痛折磨而生出的疲倦。

“楚峰，你來了。我都說了，一點小傷不礙事，可小雪堅持要告訴你，害得你匆匆的從A市跑來倫敦。”沈雲鳳嘴上那麽說，但心裏有還是很高興能見到肖楚峰。上回見他，已是兩年前的事了。

作為母親，沈雲鳳對肖楚峰有著一份無法彌補的虧欠。當年的她，只考慮到自己，卻自私的把肖楚峰一個人丟在了A市。那時，他還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

“媽，你這是哪裏的話。”肖楚峰板起個臉，他聽不得沈雲鳳這麽說。

“不說，不說。”虛驚一場，母子又能團聚，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沈雲鳳笑著，也不再繼續那個話題。她視線移到站在旁邊的良惜雪身上，再說。“話說回來，這次還真虧了有小雪在。也是巧，我被車子刮倒在地上，小雪剛好經過那裏，還認出了我，然後把我送進了醫院，辦理好了所有的住院手續。文肯特不在倫敦，要是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要怎麽辦。”

“這次的事，謝謝你。”肖楚峰也轉向良惜雪，感謝道。不過他的言語裏，多的仍是客氣。兩人間，似多了一道無形的距離。

“小雪，你什麽時候來英國的？小峰也沒和我說起過這事。”沈雲鳳問。

“一直忙著學習，沒能抽出空來探望伯母，實在是對不起。”良惜雪眼神不太自然的看了下肖楚峰，之後，才對沈雲鳳說。

“無妨，無妨。”沈雲鳳也不在意。

“媽，我會等你腿好之後再回去。”傷筋動骨一百天，沈雲鳳又上了年紀，肖楚峰實在放心不下。

“你也看了檢查報告，都是些小傷痛，不礙事。再說了，在你來之前已經和文肯特通過電話，他說後天就能回來，有他和小吉傑在，你用著不擔心。剛坐飛機過來，一定很累，你在這邊休息一天就回去吧？公司的事情那麽多，你哪能在這裏耗那麽久。”沈雲鳳說。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肖楚峰的語氣有點沖，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文肯特父子，也就是沈雲風再婚的丈夫和兒子。而他堅硬的態度，更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公司的事情，我會安排。直到你的腳康覆為止，我都會留在這裏。”

“你這孩子。”沈雲鳳嘆氣。

“惜雪，我媽這次的事真是麻煩你了，也耽誤了你不少時間，從現在起，就由我來照顧我媽，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肖楚峰對良惜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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