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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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的報紙上就報道了陳黎婚禮上的事情,黎朔隨意翻了翻直接丟進了垃圾桶,黎雲楚把它撿起來放在桌子上細細地讀著。

“黎朔,你該高興的。”

黎朔給他切面包回頭道;“叫爸,誰說我不高興。”

黎雲楚楞了一下,黎朔把盤子推到他面前:“快吃,要遲到了。”

黎雲楚道:“你承認了?”

“承認什麽?”

“你還是喜歡他?”

黎朔:“我什麽時候否認過?”

黎雲楚:“可是他已經結婚了,爸你要去當小三麽?”

黎朔摸了摸黎雲楚的頭發,接著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黎雲楚有些無奈,黎朔今天沒事情,開著車把黎雲楚送到了學校。他思前想後沒有去的地方,又想起柯以默說的,便去商場買了些東西,打算回柯家看看。

他把車停在柯家院內,有傭人看到了黎朔,知道是黎少爺,本想去通報一聲,卻被黎朔制止了。黎朔只是問了句柯清夢在家麽,傭人笑道:“都在家,少爺也在呢,跟夫人在樓上說話呢。”

黎朔道了謝,將東西交給傭人,一個人上了樓。柯家的住宅相對於黎家來說要新很多,黎朔沒有讓傭人跟著,他並不知道那間屋子是誰的,最初對柯家的印象還是處於兒時來這裏玩的時候。柯安是個非常和藹的人,脾氣很好,對小孩子也格外用心。雖然黎彥秋和柯清夢有隔閡,但是卻同柯安是極好的朋友。柯清夢和柯安完全不像是兄妹,性格相去甚遠。

黎朔走上了樓,隱約聽到了柯以默的聲音,黎朔循著過去,發現兩人似乎在爭吵什麽,柯以默的語氣很激動。他背轉過身子,打算先去樓下坐一會兒,卻猛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要再提這件事,小朔不會來柯家上班的。”柯以默說道:“你能不能為他想一想?”

柯清夢尖銳的聲音響起:“我怎麽沒有為他想了?我是為你們倆個著想!黎曜有了陳家這座靠山怎麽才能弄得動他?我費心去聯系黎家原來的高層還不是想讓你們能早點回黎家去,一個野種占著黎家的產業算是什麽事兒?黎家那些人只認黎朔,根本不認你,如果他能來幫你,事情就簡單多了。”

柯以默道:“我根本不想回黎家,姑姑,你說是為了我們,又何嘗不是為了你自己?”

柯清夢道:“是我是想回去,我不甘心!如果你不去跟小朔說的話,我親自去。不過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說出別的什麽事。”

黎朔靠在墻上,身子有些僵硬。

柯以默接著道:“隨你去說什麽,如果你想讓黎朔永遠的離開這個家的話。”

柯清夢沈默了,柯以默道:“黎朔這次回來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上一次祖父幫忙找到了那個證人,還有黎曜的態度,你以為這麽容易就能讓他們倆人反目?”

柯清夢道:“黎曜為什麽要承認?”

柯以默道:“我也不清楚,如果不是他承認了,這件事遠沒有那麽好辦”

柯清夢默默地站著,思索片刻:“莫非這裏面又有別的?”

柯以默搖了搖頭道:“我記得有一次他曾經問過我,家族和黎曜哪個對黎朔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怎麽說的?”

柯以默側著身子,微風順著窗戶飄進來,吹起他額邊的碎發,柯以默的臉比黎朔的還要柔和一些,白皙透亮,璞玉一般。

“黎曜自始至終都把小朔放在第一位,這一點我們誰都做不到。”

柯清夢抿著嘴不說話,柯以默繼續道:“我不會讓黎朔來柯家工作的,這一點你不用在跟我說了,我不會讓步。”

柯清夢道:“你難道忘了我給你隱瞞了多少事情麽?”

柯以默淡淡一笑道:“隨你去說,我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不管怎麽樣,黎朔都不會接受我。”

柯清夢皺緊了眉頭道:“如果他知道了你殺了林樂,你覺得他會放過你麽?”

柯以默點燃了一支煙,修長的手指微微發抖:“他最好別放過我,我寧願他一輩子都恨我。”

柯清夢憤恨地拿起桌子上的煙灰缸砸過去,柯以默靈巧的避開,接著便是刺耳的摔碎的聲音。

柯清夢怒吼道:“我怎麽就生出你這樣的兒子來!”

柯以默掐了煙,擡起眼道:“是啊,媽媽,你怎麽這麽可憐,嫁給了一個同性戀,生出的兩個兒子也是。”

柯清夢依稀還在叫罵些什麽,但是黎朔已經聽不下去了,他有些迷惑,腦海裏空洞一片,仿佛這個世界裏的一切都已經離他遠去了。黎朔向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貼到了墻壁才停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得樓,怎麽離開的柯家。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發現忘了把車開回來。

黎朔坐在一邊的矮凳上,他雙手無力,握都握不緊了。

天漸漸黑了,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過。

有時候黎朔會想,自己也許不是一個人,自己也許還有用,畢竟有人是需要自己的。這種想法在他遇見林樂之後愈發的強烈,林樂很像小時候的柯以默,活潑好動,甚至有一些任性和無理取鬧。這些他都願意包容並且願意作為一個哥哥或者長輩無欲無求的疼愛著他。

可是現在早已無人需要他,面對著無數的背叛和欺騙,黎朔覺得自己很累。他沒有資格在保留著林樂的骨灰,他甚至無法為他報仇。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黎朔接過電話,是黎雲楚打來的。

“餵,雲楚。”

“爸你什麽時候回家?”黎雲楚的聲音脆脆的,很好聽。

黎朔的眼睛很疼,鼻尖酸的厲害,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沒辦法面對任何人。

黎朔深吸了口氣,他捂著眼睛,停頓了一秒鐘道:“等我一會兒,我有些事情……”

電話裏靜了靜,過了一會兒,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來:“你在哪?”

黎朔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小朔?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黎曜的聲音有些焦急。

“我……”黎朔有些發抖,他咬著牙,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哥,我想回家,你來接我好不好?”

四周靜的出奇,深冬時節,未曾飄雪,幹枯的枝椏上一片葉子都沒有。寒風吹幹了黎朔臉上的淚漬。

“你別哭,小朔,我去找你,很快的。別掛電話。”

這種場景讓黎曜想起以往無數個日夜,黎朔還年幼,他瘦削不堪,自己把他抱在懷裏,他摟著自己的脖子,將一切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黎朔將一切都托付給了自己,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信任感。

黎朔睡著了,黎曜把毯子蓋在他身上,開了空調。

“他去美國的第一年患了輕微抑郁癥,休學一年。所以他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服藥引起的副作用。”吳瑜在電話裏說:“精神類藥物會讓人莫名煩躁,心率不穩,還有出冷汗的癥狀。不要刺激他。”

黎曜:“我知道了。”

黎曜掛斷了電話,他把車開到樓下,把黎朔抱了起來,黎朔醒了卻不說話,任憑黎曜抱著。

黎雲楚也沒睡,看到兩人回來,乖乖地去把黎朔的床鋪好又去燒水。

黎朔換上了睡衣,躺在床上,黎曜坐在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黎朔的額頭:“什麽都別想了,先睡覺。”

黎朔點了點頭道:“哥,你把林樂的骨灰拿給餘鋒吧。”

黎曜嗯了一聲道:“好,你想見他麽?”

黎朔搖了搖頭道:“我沒臉見他。”

黎曜握著黎朔的手,輕聲道:“先睡吧。”

黎朔道:“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柯以默殺了林樂?”

黎曜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良久之後,黎朔緩緩閉上眼:“我睡了”

黎曜在黎朔額頭上吻了吻:“小朔我只想讓你過的快樂而已。”

“那就不要騙我。”黎朔翻了個身,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黎雲楚很高興搬到了黎家,還帶著黎朔的貓。廖傑和劉薇已經在外面買了房子,可是卻不願意搬離黎家,黎雲楚的到來就好像小時候的黎朔一樣,讓劉薇和董婉瑩覺得好像回到了當初。

吳瑜每天都會來查看黎朔的病情,吳瑜不讚成黎朔繼續服藥,每日的飲食都細細寫了出來,足足寫了一大頁紙。

黎朔安靜的可怕不願意與人過多的交談,黎曜每天陪著他,他不想說話的時候便坐在他身邊,一個人自言自語,講之前的故事。

黎雲楚在黎曜的威逼之下每日乖乖去上課,學習成績突飛猛進,打架的次數也少了很多。放學後便回家陪黎朔,乖巧的有些詭異。

柯以默幾乎每個星期必登門,但是都被黎朔拒絕了,黎曜給他換了手機和卡,最後索性就再也不提這個人。

兩個月後。

黎曜把車停在門口,一把將黎雲楚手裏的手機抽走。黎雲楚怒氣沖沖,瞥了一眼在咖啡館裏的黎朔,低聲道:“你讓我做的我都做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黎曜悠悠道:“小孩子玩手機不好。”

“我看上去像小孩?”黎雲楚撥了撥頭發,側過臉不願意看他。

黎曜輕笑一聲:“讓你去上學難道不好,你還想做什麽?”

黎雲楚默默看了一眼黎朔,不再說話了。黎曜打開車門,點燃一支煙

黎朔恢覆了不少,臉色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只是瘦得厲害。黎朔穿著米白色的毛衫,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凜冽的意味。

他對面坐著很久未曾謀面的餘鋒,餘鋒看上去略有些變化,變得更成熟穩重。兩人見面沒有任何的尷尬,餘鋒顯得有些激動,不自覺地走上前抱了抱黎朔。黎朔回抱著餘鋒,鼻尖忍不住發酸。在他心裏餘鋒始終是他的大哥,不管在什麽時候,看到餘鋒就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執行任務也是一樣,無論有多大的困難,只要這個人便會莫名地擁有極大的信心。

“早就知道你回來了,最近兩個月一直在外面執行任務,過得怎麽樣,怎麽這麽瘦了?”

黎朔喝了口咖啡,帶著一絲清淺的笑:“發生了一些事,不過現在沒什麽了。鋒哥呢,沒打算安定下來?”

餘鋒黑了些,皮膚粗糙,看上去風吹日曬。他擺了擺手:“你哥早就提過說要給我安排個清閑工作,可我這人就是閑不住。”

黎朔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無奈地笑了:“趙哥呢,還跟你一個小組麽?”

餘鋒的眼神淡淡的,過了一會兒道:“自從你走後,趙哥便離開龍禦了,這幾年都沒有聯系。”

餘鋒的語氣中帶著沈重的遺憾,黎朔楞了一下,這麽多年過去,當初的感情似乎一點都沒有變淡,反而漸漸加深了。這幾個人是他生命中最初的朋友,夥伴。記得餘鋒說過,他們是隊友,隊友是什麽,就是可以將生命相托的人。

可是三年過去,坐在這間咖啡廳的人只剩下了他倆。

“小朔,這輩子你會遇見很多人,他們會留下或者離開,這些都是無法控制的。”餘鋒笑了笑,繼續說道:“就比如說我以為林樂會陪我一輩子,可是最後他還是離開了。當你認為你最重要的人離開你之後,你該如何做?”

黎朔擡起頭顯得有些茫然。

“隨他而去?還是應該好好做手頭上的工作,繼續過日子?”餘鋒的雙眼布滿滄桑,他看著黎朔,期待他的答案。

黎朔清冷的神色漸漸散開,他深吸一口氣:“我想我會逃避。”

餘鋒忍不住上去摸了摸黎朔的腦袋:“小朔,知道為什麽我們會一直選擇保護你麽?”

黎朔看著餘鋒,瘦削的臉,黯淡的唇色,只有那雙別樣的眼睛依舊透亮。

“因為你似乎一直都不會被改變,無論發生了任何事,你都是那個黎朔,講義氣,憎惡分明。”

黎朔搖了搖頭:“我變了很多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最初是什麽樣子,冷漠,尤其是對生命的漠視。”

餘鋒笑了:“那也是向好的一面發展了不是麽。”

黎朔沈默了,他交握著的手骨節發白,似乎在極力的忍耐著什麽。

餘鋒淡淡道:“小朔,我不知道你們家裏的事情究竟有多覆雜,但是我相信黎曜,他絕對不會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請你相信他。”

“可是他欺騙了我,也隱瞞了一些事實。”

“有些欺騙是為了不讓重要的人受傷。”餘鋒的聲音低沈而有力,言語中透著真摯,“你也騙過我不是麽,我很感激。”

黎朔知道他說的是林樂死去的事情,他有些悲傷地看著餘鋒,餘鋒笑道:“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黎朔:“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打傷過他,這個是我永遠都無法釋懷的事情。”

餘鋒:“這也是我讓你相信他的原因。他受了重傷,卻還不忘派人去尋找你,當時我們一直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裏,因為陸家並沒有黎家派過去的人,直到你在大學入學了,我們才終於找到了你,黎曜很愛你,他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他一直在等你回來。”

黎朔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大一小都站在車前面,百無聊賴,就這麽直直的看著他。

黎曜開車先把餘鋒送回了家,然後才回家。

一路上黎雲楚似乎都不高興,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自己低頭玩手機。黎朔忍不住問了一句:“悶著頭幹什麽,誰又惹你了?”

黎雲楚擡眼看了他一會兒,主動挪了挪身子,靠在黎朔胳膊上,黎朔對這種撒嬌的行為還是有些歡喜,黎雲楚願意親近他說明是好事情。他伸出手順勢摟著他的肩膀,讓黎雲楚靠在自己懷裏。

黎曜從後視鏡裏看著兩人,不由得蹙起眉。

“小朔,晚上想吃什麽?”

“隨意。”黎朔的神情淡淡的,讓黎曜覺得有些郁悶,黎雲楚勾起嘴角,更加放肆地往黎朔懷裏湊了湊。

一路上車裏的氣氛極其凝重,黎朔看著窗外的風景,而那一大一小則不時偷看他的側臉。

到家後,黎朔先行下車。黎雲楚關上了車門,黎曜鎖了車,並不著急往門口走。黎雲楚知道黎曜對自己有話說,便也在後面磨蹭。

黎朔覺得背後連腳步聲都沒有,不由得回過頭看,他穿著白色的羊絨大衣,雙手插兜,只是側過身子。黎雲楚只能看到黎朔蒼白而瘦削的側臉,烏黑的眸子散發著點點疑問,黑發散落在耳邊,被風吹的碎成一片。

黎雲楚瞥向黎曜道:“你應該都調查清楚了吧,我根本就不是十歲,我已經十六歲了,只有他這樣沒有常識的人還依然傻傻的相信,我還是個孩子。這樣一個人你怎麽忍心傷害他呢?”

黎曜看著黎朔的背影,恍若從夢中醒來一般。

“我只是不想讓他承擔過多。”

黎雲楚搖了搖頭:“他想和你一起承擔。”

黎曜將視線移回黎雲楚身上:“趙家的孩子都早熟?”

“呵。”黎雲楚微微一笑,“別忘了,在黎朔最無助的是我陪在他身邊。”

黎曜點了點頭:“我很感激,他很喜歡你。”

黎雲楚正心滿意足,黎曜卻突然低聲道:“這也是我一直沒把你趕出去的原因。”

黎雲楚怒瞪他一眼,向門口飛快的跑去。黎朔正站在門口等著他們,黎曜沖他微微一笑,黎朔楞了片刻。

黎曜比三年前成熟穩重了很多,他的臉完美的如同雕塑一般,刀鋒削出來的薄唇微微勾起,深邃的雙眼看著自己,讓他不由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無論過去多久,黎朔都不會忘記他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烙進了心裏,根深蒂固。

黎雲楚已經撲過來拉住了他的手,黎朔打開門的瞬間黎曜卻已經跟上來,將手覆在他手背上,兩人一起打開了門。

除夕夜來的很快,劉薇怕吵到黎朔,刻意沒有將屋子裝扮的誇張。除夕一早黎曜便不見了蹤影,直到晚上還不見人影。

黎雲楚在廚房幫忙,其實是搗亂,鬧得人仰馬翻,最後被劉薇拿著洋蔥威脅,才訕訕地離開了廚房。

黎朔在客廳坐著,邊看電視,阿白蜷縮在他懷裏,異常的愜意。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黎雲楚坐著黎朔身邊,拿了個蘋果,有些小心翼翼的削皮。

“你跟他……怎麽樣了?”

黎朔看都沒看他一眼:“什麽怎麽樣?”

“黎曜啊,你還是不願意跟他說話?”

“我哪裏不願意了。”黎朔將黎雲楚手裏的蘋果拿過來替他削皮。

黎雲楚嘆了口氣,知道兩人還在鬧別扭,最起碼兩個人還沒有真正的談過。要黎朔先開口簡直比登天還難,黎雲楚不禁有些氣悶,黎曜一走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去幹嗎去了,都快八點了居然還不回來。

黎朔將蘋果削好遞給黎雲楚,黎雲楚搖頭:“你吃吧,本來就是給你削的。”

黎朔楞了一下,心裏卻有些高興。最初將黎雲楚帶回家,他還是心懷顧慮,畢竟在那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孩子心裏多少都會有些與常人不同的地方,但是現在他卻有些慶幸,這是他這麽多年裏做過的最好的一個決定。

晚飯已經擺上了桌子,黎曜終於回了家,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肩頭的雪一入家門便化了。黎朔走過去,幫他接過衣服順手便搭在了衣架上。

劉薇把盤子放在餐桌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和董婉瑩交換了一個彼此心意相通的眼神。

黎曜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如墨一般。

“小朔,我有些話跟你說。”

黎雲楚的耳朵動了動,有些詫異地望過來。黎朔看著黎曜,劉薇忽然一拍手道:“啊,還有個湯沒做呢。”

董婉瑩連聲應和,順便一把拉走了想要偷聽的黎雲楚。

廚房的門拉上了,透著光還能看到那三個人的影子。

黎曜拉住黎朔的手腕,兩人坐在沙發上,黎曜將隨身的包打開,拿出了一疊文件。有些紙張已經有些泛黃,看樣子保存了很久。

“整理這些東西費了些時間,這些是你父親當時在醫院的病例,還有用藥清單。”黎曜將那些單子遞給黎朔,緩緩說道:“你父親本身有肺癌,後來他索性離開了醫院,我也勸過他,但是他不願意再接受治療了。”

“那父親,最後是死於肺癌?”黎朔看著單子,手有些發抖,他期待著黎曜的回答,卻又害怕。每當接近答案的時候他總會退縮,因為他並不知道那個答案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如果黎曜真的是殺害他父親的兇手,他該怎麽辦,和他繼續反目成仇?剛想到這裏,他心裏便將這個結論推翻了。

黎朔頭腦裏亂成一片,黎曜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麽多天,他從來沒有碰過黎朔,甚至連擁抱都很少。

黎曜看著黎朔的眼睛,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描畫。他真的瘦了很多,這兩個月的休養沒有讓他恢覆一絲一毫,連那雙的眼睛的神采都消失了半分。

“你父親並不是死於病痛。”

話音就如同魔錘敲打在黎朔心上,他覺得自己一下子喪失了感官。

“你父親是自殺,他服毒而死。”黎曜緩緩說道,他握住黎朔的手:“吳醫生可以證明。”

黎朔楞了一下,隨即而來的震驚將他淹沒。黎曜不是兇手他本應該松一口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卻有一種很空的感覺,黎彥秋如果是服毒自殺,那麽就意味著他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過。黎彥秋的死是一種及其自我的行為。

黎朔說不出話來,黎曜輕輕抱著他,雙眼酸澀:“我不願意告訴你,但又不想讓你對我心存芥蒂。”

黎朔張了張嘴,覺得喉嚨像是哽住了一般:“我父親他……原來是我父親拋下我啊……”

黎曜將他抱的更緊了一些,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他。黎朔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已經經歷了太多了生離死別,如果可以黎曜寧願隱瞞他所有,因為真相對黎朔而言太過殘忍。

黎曜道:“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放任你離開我,我以為你和你母親和弟弟生活在一起會覺得幸福,是我的錯,不該讓你在外面那麽久。”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回到了柯家?”

“很早就知道了。”黎曜帶著些悔意道:“我還看到你和陸家的小姐一起逛游樂園,我不敢出來見你,怕你恨我。”

黎朔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水從眼眶湧出來,他抱住黎曜的腰將頭埋進他的懷裏。

他曾經以為這世界上再也沒人在乎他,甚至悲觀的認為已經失去了所有,再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這也是為什麽去美國的那年患上了抑郁癥。

可現在想來,上天對他還算仁慈,甚至是厚待了。

至少有這麽一個人,會等他,愛他,哪怕是一輩子都願意和他在一起。

黎朔的眼通紅,腫的如同核桃,除非是瞎了,否則都會看出來他哭過。可巧的是,黎曜身邊的幾個人都是瞎子,飯桌上一片其樂融融除了黎雲楚一錯不錯的盯著黎朔的臉。

“黎朔,你怎麽哭了?”

話音剛落,餐桌上的人幾乎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股低氣壓以黎曜為中心蔓延開來。

黎朔放下筷子,看了黎雲楚一眼:“叫爸,只許你哭不許我哭?”

黎雲楚哼了一聲:“我可沒哭過,都是見你哭,黎曜結婚的那天你哭成啥樣了。”

黎朔臉熱的發燙,有些尷尬地盯著面前的盤子。黎曜輕咳了一聲,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來。

黎雲楚卻絲毫不吃這一套:“黎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這婚到底結沒結成?”

黎朔擡起了頭,同樣有些疑惑,陳羽澄失蹤,按道理說陳黎兩家的聯姻打破,但是如果陳羽澄回來了怎麽辦,黎朔忍不住緊張起來。

劉薇和董婉瑩都不明白內情,只知道陳羽澄失蹤跟黎家脫不了幹系,廖傑作為知情人之一不由得為黎曜捏了把汗。

黎曜看到黎朔如此在意,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我幫過陳小姐一個忙,她便許諾我還我這後半生的清凈無憂。她不會再回來了。”

黎朔忽然問道:“你幫了她什麽?”

周圍人對於黎曜含糊不清的表達已經不在關心,開始享用年夜飯。黎曜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道:“陳羽澄喜歡一個人,他父親不同意,便答應同我結婚,並動用他父親的力量幫助黎家徹底脫離黑道,但是有個要求就是我要幫她逃離s市,並送她去歐洲。”

“原來陳羽澄的失蹤都是你們一手策劃的。”

黎曜將手指放在黎朔嘴唇上,噓了一聲。劉薇吃驚地看著他倆,廖傑已經把盤子摔了,董婉瑩興致勃勃掏出手機拍照,只有黎雲楚淡定地喝著湯。

“餵餵,和好了也要註意分寸啊。”劉薇漲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

董婉瑩將照片發給劉薇一份,廖傑將破碎的盤子清理走,暗嘆著女人的可怕。

馬上就要十二點了,窗外鞭炮轟鳴,黎雲楚趴在窗口看煙火。

劉薇依偎在廖傑懷裏一臉幸福,黎朔打開門,一股寒氣襲來,黎曜將羽絨服披在他身上,兩人並肩走到院子裏。

院子裏的那棵樹在黎朔走後便漸漸枯死了,黎曜命人拔除之後又移栽了一棵新的樹苗。

又是一年過去,黎朔回想自己經歷過得種種總會覺得不可思議。

黎曜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黎朔接過來有些好奇道:“什麽東西?”

“打開看看?”

外面都是絢麗的煙火,借著光,黎朔看清了盒子裏的東西。孟遙送給自己的手表,林樂的玉墜,還有一枚戒指。

“這戒指是從樹底下發現了,盒子已經被腐蝕了,看來有一段時間了。”

黎朔將那枚戒指拿出來,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發現剛好合適。他把戒指摘了下來,放進了盒子裏道:“這是小默送我的禮物。”

黎曜道:“想見他嗎?”

黎朔搖了搖頭,他把盒子合上珍視一般的捧在手心裏。

幕布一般的夜空早已被煙火點亮,映在兩人的臉上。黎朔偏過頭看著黎曜,他烏黑的碎發就像是盛滿了點點星光。

黎朔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黎曜湊過去在他臉上吻了吻。

黎朔靜靜地想,餘鋒說的很對,往事不可追。

這輩子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離開他的生活,或是死亡,或是去往別的地方。

每個人的存在都有其意義,他們或為自己的生活帶來愉快或是傷痛,最後離自己遠去。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只剩下最後一人。

黎朔明白了為何周揚會將他的一切裝入那個盒子,然後封存起來,等待後人發現。那盒子中是他短暫的一生,就像今日自己手中的一般,埋藏了這許多年的記憶。

黎朔從來不曾後悔,那年還未成年的他從黎家閣樓的窗戶翻身出去,順著別墅後的那條路向外面飛奔而去。

他回想起,他剛來到那個工廠的時候,昏黃的燈光,空氣裏夾雜著汗味和血腥氣。周圍是嘈雜的人群,鐵質大門還在吱呀作響。

他背著包,有些不耐煩地走進去,不善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黎朔擡起頭,微長的劉海擋住了他的視線,接著他在人群裏看到一雙好奇的眼,烏黑明亮,帶著不符合這個環境的稚嫩,姣好的容顏讓他忍不住想起一個人。

後來他被分到了他們那一組,黎朔跟餘鋒打招呼。那個人坐在床上,耳朵上還帶著耳機,他回過頭來,燦然一笑伸出手道:“我叫林樂。”

黎朔至今都無法忘記他們幾個相遇的那一天,就好像是上帝在你面前打開了一扇門,那是他不曾經歷的人生。

劉薇和廖傑似乎又在爭吵,董婉瑩捧著零食打電話,黎雲楚推開門走出來,高聲喊著:“到點了,快來倒計時!”

周圍煙火如驚雷一般在耳邊炸開,夜空如同白晝,煙花如雨。

黎曜抱著黎朔的手緊了緊:“新年快樂。”

黎朔回過頭微微一笑道:“新年快樂。”

至少我們還有彼此,黎朔愜意的想。

這樣便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麽結局了QAQ,拖了好久,但總算是完成了(≧▽≦)/,會有配角們的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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