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黎朔將最初的一切從頭說起，黎朔不善言辭，黎曜卻聽了入了迷。黎曜想要見到這樣的黎朔，單純，天真，隱忍，卻堅強。

兩人在途中的服務區簡單地吃了早飯，黎朔依舊將雞蛋剝的坑坑窪窪，黎曜給他夾了些小菜。

天已經大亮，服務區的人漸漸多起來，黎曜拉著黎朔的手穿過人群，雪後的天太美，純粹的藍縈繞於頂。

黎曜攤開手，手心裏放著一塊玉石掛墜，那是林樂脖子上一直戴著的東西，也曾交到他手裏過。

黎朔望著那個掛墜，一時間失了言語。他伸出手拿過那個墜子，端詳了很久，繼而輕輕地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

黎朔望著無垠而廣袤的天空，忽然明白了黎曜帶他來這裏的目的。

他需要自己領悟，沒有人能代替自己成長。

黎朔握著黎曜的手緊了緊，他忽然道：“哥，你會一輩子和我在一起麽？”

黎曜回過頭，吻了吻他的手背。黎曜的大衣有些發皺，灰色的圍巾垂在胸前，他白皙的臉顯得剛毅而深沈。

“會的，寶貝。”黎曜點了點頭，目光鄭重地說道：“我答應你了，不會反悔。”

黎朔覺得這才是一種真實的感覺，仿佛他十八年的經歷在此刻湮滅，又是一個新的輪回。

餘鋒走的那天去龍禦跟孟遙告辭，孟遙掏出林樂的簡歷和資料，又拿出一張銀行卡。

“林樂的資料裏寫了，說如果他出了事就把東西都交給你。”

餘鋒看了眼最初他們來龍禦填寫的審核表，林樂的字跡幹凈而雋秀。

“人還沒有找到不是麽，銀行卡我不收，等他回來了再交給他。”

孟遙看餘鋒的語氣和眼神都很堅決，便沒有再勉強。餘鋒又道：“這份單子能給我麽？”

孟遙猶豫了一下道：“按規定不可以。”

餘鋒嗯了一聲，不再要求過多。孟遙卻又說道：“我去給你覆印一張，你等一下。”

餘鋒千恩萬謝，將覆印件放回自己的文件夾中，背著包離開了龍禦總部。

黎朔和趙如雪去送他。新年將至，哪裏都是熱鬧非凡，三人重聚，心裏又是別樣的一種滋味。

黎朔給他帶了很多東西，吃的用的一大堆，根本沒法拿只能托運。

三人聊了很多，餘鋒總是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他們這個小隊的任務暫時沒有了，趙如雪分配到別的組裏面，自然要適應一段時間。

馬上就要登機了，餘鋒把黎朔叫道一邊單獨談了幾句話。

“那間公寓過幾天就不讓咱們住了，可能要去收拾一些東西。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再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忘收的東西。”餘鋒淡淡地說道，“龍禦那邊的交接我已經辦好了，過兩天你去確認一下就行。”

黎朔點了點頭：“放心吧，你路上註意安全。”

餘鋒拿著登機牌，又聽到了廣播登機的消息。餘鋒嘆了口氣道：“我要走了。”

黎朔看著餘鋒的臉，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餘鋒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面目憔悴，頭發幹枯不已。

黎朔伸出手拍了拍餘鋒的肩膀道：“早點回來。”

餘鋒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兩人並肩走著，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旅客，人聲嘈雜。餘鋒轉過頭道：“你走吧，別送了。”

黎朔嗯了一聲，卻還是沒動。餘鋒回過頭，濃黑的眉毛皺了皺，他抿了抿蒼白的嘴唇，有些痛苦地說道：“老三……其實我覺得林樂死了。”

黎朔眼前黑沈沈的，忽然有了一種無力的虛脫感。

“他最後打的那個電話，我就覺得……他要永遠地離開我……離開我們了。”

餘鋒走了，黎朔依舊站在候機大廳內，人們相擁，告別，重逢，一切的喜怒哀樂，一切的歡笑怒罵，此時跟他都沒有了任何幹系。無論是如何的欺騙自己都不可能，黎朔深知，隨著林樂的離開，他們心裏有一塊地方已經壞掉了，再也沒辦法彌補。

人們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美夢，寧願自己永遠活在夢境裏，也不願意去面對現實。現實太過殘酷，直到有一天你不得不走出來，才發現早已恍如隔世。

黎朔和趙如雪告別便一個人打車去了公寓，公寓冷清了不少，他們的東西除了一些裝備以外就剩下了平時買的雜七雜八，大多數還是林樂的。巨大的阿貍公仔有些孤獨地坐在沙發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帶著笑意，黎朔走過去拍了拍公仔身上的灰，有些落寞地將它抱了起來。

這個公仔是他和林樂一起買的，黎朔摟著公仔，公寓裏的暖氣停了，一切都顯得冷寂。

“阿貍，你的主人呢？”

公寓裏只剩下黎朔的聲音，空洞而微弱。他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周揚留下的那個盒子還安安靜靜地放在桌子上，那個盒子裏沒有很珍貴的東西，都是一些小物件。黎朔摸了摸懷裏林樂的那塊玉石，有些悲哀地想，等他死了，會不會也有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他這一生的回憶，包括已逝去的人和時光。

黎朔又想起餘鋒曾經說過的話：“隊友是什麽？就是可以交付生命的人。”

有人死了，總需要別人銘記。

黎朔將那盒子收好，打算下一次去墓園的時候燒給周揚。

他將公寓裏的一切規整好，已經到了下午四點鐘，他給黎曜打去了電話讓他來接自己。

黎曜速度很快，幫著黎朔把東西擡下來放在後備箱裏。黎朔抱著阿貍公仔，神情還是有些恍惚。

“快過年了，想去哪裏玩麽？”黎曜問道。

黎朔搖頭：“在家裏過吧，讓孟遙也過來還熱鬧一點。”

黎曜道：“嗯，也行，那也不用那麽麻煩了，過兩天讓劉薇去買些東西，把家裏布置一下。”

黎朔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黎曜忽然明白了黎朔再想什麽：“年後想要回柯家一趟也行，我陪你一起去。”

黎朔的身子動了動，不動聲色地說道：“沒想著回，就是想見見小默。而且柯清夢見了你恨不得一口吃了你。”

黎曜哈哈大笑道：“是，柯姨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我跟我父親了，想必是不會想見我。”

黎朔又沈默了。

黎曜忽然問道道：“寶貝，如果有一天，柯清夢，柯以默和你有機會再在一起生活，你會同意麽？”

黎朔道：“你呢？”

黎曜道：“就你們三個人。”

黎朔很堅定地搖頭道：“不，我要跟你在一起。”

黎曜點了點頭，好似松了口氣道：“那樣就好。”

無所事事的日子過得很快，除夕夜很快來臨，孟遙全家人死了個差不多，有遠房親戚但是從來不聯系，只剩下他一個人，每年都是跟著他們一起過。

劉薇和董婉瑩都是當初黎彥秋收留的孤兒，只有廖傑一個人老家遠在西北，十幾歲就離開了家，再也沒有回去過。

劉薇和董婉瑩在一個星期之前就開始收拾房間，把黎府裏裏外外都打掃的幹幹凈凈。黎朔總算是有了些事情做，每天幫著劉薇買買東西，做一些簡單的家務。

除夕上午黎曜和廖傑去公司把事務都規整了一下，中午回來的時候孟遙也跟了過來。晚飯很豐盛，都是劉薇和廖傑準備的。

孟遙、黎曜和黎朔湊成一堆開始打牌，董婉瑩擺果盤和零食小吃，黎曜道：“別太麻煩了，都是自己人。”

董婉瑩笑著道：“過年總是要有氣氛的。”

晚上七點，街道上已經沒什麽人，萬家燈火，鞭炮爭鳴，黎朔扒著頭向外看，屋外星星點點，又有些飄雪。

孟遙擡頭道：“今年的雪很多，有些不尋常。”

黎朔回過頭，劉薇和廖傑正在往桌子上端菜，黎曜去拿酒，孟遙走到他身後，眨了眨眼睛，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放在黎朔手心裏。

黎朔詫異道：“這是什麽？”

孟遙眨了眨眼，將手指放在唇邊，輕聲道：“小點聲，他們都沒有，給你的。”

黎朔低聲道了聲謝謝，將盒子放進了口袋裏。

劉薇已經開始招呼吃飯，黎朔落座，卻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手機。

飯菜吃的很少，酒都喝多了，黎曜孟遙和廖傑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黎朔吃飽了就走到客廳看電視。

不到九點，他手機震了震，是餘鋒打來的電話。

黎朔心情好了些，連忙接了：“鋒哥，新年快樂啊。”

餘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新年快樂，在家呢？”

黎朔：“嗯，鋒哥呢，最近怎麽樣？”

餘鋒：“還能怎麽樣，幹活唄。”

電話裏傳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似乎再問餘鋒跟誰打電話，黎朔停頓了片刻，沒有問出口。

背景一陣嘈雜，餘鋒那裏似乎有很多人，只聽見餘鋒敷衍了那人兩句，有些歉意地說道：“我妹妹。”

黎朔了然道：“多大了？”

餘鋒道：“二十，上大學呢。”

黎朔點了點頭，望著漆黑一片的窗外，玻璃上沾著一層水珠：“我們這裏又下雪了。”

餘鋒笑了兩聲道：“真該帶你來我老家這裏瞧瞧，零下二十多度，天天都在下雪，估計你撐不住。”

黎朔還想說些什麽，只聽見那邊黎曜開始喊人了，餘鋒聽到了黎曜的聲音，笑著道：“你忙去吧，哥回去了給你帶特產。”

黎朔跟餘鋒道別，掛了電話，跑到廚房。孟遙已經醉了，拉住廖傑的袖子絮絮叨叨不知道說些什麽，黎曜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白皙的雙頰有些發紅，脖子也泛著紅暈，他雙眼迷離地看著黎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過來，寶貝。”

黎朔無可奈何地走過去，坐在他腿上，黎曜摟著他的腰，頭埋在黎朔的脖頸裏。

黎朔苦笑：“喝這麽多幹什麽？”

黎曜呼了口氣，悶著頭道：“我高興。”

黎曜的身子就像一團火，劉薇和董婉瑩坐在客廳裏說話，雙眼不時瞥過來，黎朔覺得有些別扭，想要掙脫卻被抱得更緊。

黎朔放棄了反抗，索性就靠在他身上，電視裏還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幾人靜靜地看著，不時調侃兩句，黎曜已經睡著了。黎朔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困了就上去睡吧。”

黎曜搖了搖頭，語意含糊地說道：“不去，看電視呢。”

黎朔滿頭黑線，不知道說什麽好。劉薇剝著瓜子，孟遙似是鼓勵一般地拍了拍廖傑的肩膀，廖傑走過去坐在了劉薇身邊，劉薇怒瞪了他一眼，轉頭往臥室裏走。

廖傑一臉難過，追了過去。

董婉瑩一臉不滿地看著孟遙道：“你瞎摻和些什麽！”

孟遙雙頰微紅，眼泛醉意：“廖傑這些年過的很不容易，你不希望他們倆個和好？”

董婉瑩低聲道：“你以為你自己做的是好事？廖傑當年對不起劉姐那些事又該怎麽算！”

孟遙有些不滿道：“廖傑沒有做過對不起劉薇的事情吧，上次那件事也完全是個意外，怎麽能夠全部歸罪於廖傑。”

董婉瑩雙眼發紅道：“當時如果廖傑能趕回來，劉姐的孩子就不會沒了……也不會……”

隔壁臥室裏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接著便是一陣東西翻倒的聲音。

黎朔有些緊張：“不會打起來了吧。”

孟遙輕哼一聲，愜意地窩在沙發裏：“讓他們自己去折騰。”

過了半個小時，劉薇和廖傑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劉薇眼眶發紅，明顯哭過，廖傑嘴角淤青，看來被打的不輕。

孟遙一看就噗地一聲笑倒在沙發上，劉薇狠狠地瞪了孟遙一眼，怒道：“孟公子有功夫管別人家的閑事，不如先管好自己。”

孟遙佯裝正經，轉頭問董婉瑩：“你看別人都出雙入對，就咱們倆還單身，要不湊一起？”

董婉瑩將吃完的橘子皮扔到他身上：“滾。”

孟遙轉回頭，笑著看向劉薇道：“你看，沒人要我啊。”

劉薇啐了一口，坐回到沙發上。孟遙雙目渾濁，依舊喃喃自語，只是語氣顯得有些悲傷。

“不是我不想，沒人要我……”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親愛的們，下周某森要有三門考試，更新可能不能保證了……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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