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趙城心覺得已經筋疲力盡了,他沿著破敗斑駁的墻壁滑落直到坐下,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陣暈眩。從昨天晚上直到現在,他和蘇珊被不停地追趕。不斷重覆著逃跑,藏匿,被發現,勉強逃脫,再逃跑的經歷。

神經時刻緊繃到極限的感覺幾乎讓人崩潰。

這似乎是查爾斯的懲罰,讓他時刻面臨著被抓到的威脅而不得安生,直到受不了的時候自己乖乖回來。不然怎麽解釋每次都是只差一點兒反而被他們逃掉,就像是故意漏出來的口子!

他們就像兩只被貓逗弄的耗子。最最過分的是,追捕直到今早天亮的時候突然戛然而止,只把他和蘇珊困在原地不能動彈,然後傍晚時分卷土重來。

逃,永無止境;不逃,坐以待斃。

這種心理戰真的能讓人崩潰。

趙城心早早見識過查爾斯的手段,昨晚便已看出了苗頭,現在,似乎蘇珊也品出味道來了。

汗水幾乎沓濕了整件上衣,貼在身上難受異常。他們兩個現在的模樣,狼狽的都能直接去乞討了。頭上臉上到處是灰塵,身上還有多處的擦傷。其實趙城心是要更辛苦一點,早先磕傷了雙腿,跑起來越發吃力。而且傷口來不及結痂一遍一遍被劇烈地運動撕扯開,如果再不清理很有可能會感染發炎。

蘇珊癱在趙城心身旁喘粗氣,趙城心聽見她低聲罵了句三字經。

【媽的,這幫人都長著狗鼻子嗎?!】

趙城心心下苦笑,這才是最開始了。就查爾斯的脾氣,如果他堅持不回去,後面有的是折騰他的法子。趙城心甚至覺得,真把查爾斯惹惱了,類似那種抓回去把腿打斷的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

兩人之間靜默了一會兒,不是沒話說,而是實在累得說不出話來。

突然,抓捕團隊特色的吵吵鬧鬧的聲音從窗戶傳來,一路上不斷踢打著路邊的垃圾桶等雜物制造噪音。旁邊的蘇珊哀嚎一聲,猛地一下站起來拉起趙城心就跑。

【你男人真他媽太不是東西了!】

趙城心腹誹,您老有力氣吐槽我還不如多跑兩步!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趙城心昨天已經在黑暗中堅持了一整夜,好在那一隊‘城管’分散了他不少的註意力,不斷地奔跑也緩解了一些。可今夜,趙城心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長時間。也許他隨時都可能受不了,隨時都可能向查爾斯投降。

真是的,原本那麽士氣高昂信念堅定地要逃跑,難道這樣就要夭折了嗎?真是死都死得不悲壯……好像從遇到查爾斯開始,他就不停地在做一些窩囊事兒。

這一片是工業區,住房大都廢棄了很久。這一地區從前也繁榮過,街區的建築依稀能夠看出一些工業革命時期的風格。在這裏常年聚居的都是些流浪漢,酒鬼和癮君子,頹廢之風肆意蔓延。

灰塵的氣味伴隨著夜晚如水的涼氣卷入肺中,喉間傳來腥甜的味道,兩個膝蓋處鈍痛的麻木。寂靜的街道沒有燈光,趙城心的精神緊繃到極致,耳邊只能聽到蘇珊喘息間粗重的呼吸聲和沈重的腳步聲踢踏在路面上淩亂地聲音。

他和蘇珊只在白天的時候吃了一點兒餅幹,補充了一些水分。沒有時間休息恢覆體力,趙城心算了算,他已經連續三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又轉過一道街區,眼前突然變得空曠一片。這裏是加龍河分支的下游地段,遠處能看到月光下泛著波光的河面。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向身後望去,又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不能回去了。那裏雖然街區覆雜樓房大都廢棄適宜躲藏,可也的確地方太小,經不住現在這樣地毯似的摸索。回去幾乎等於自投羅網。

趙城心有種感覺,似乎查爾斯要驅趕他到一個新的地方繼續這一游戲。

看著眼前的景象,河流沿岸林立著巨大的廠房。那是供船只維修保養的船塢,漆黑一片,高大,冰冷。趙城心的心臟瞬間涼了半截。

身後噪聲越來越近,蘇珊在一旁催促趙城心快一點兒。趙城心猶豫了一下,咬牙邁開了步子。

樓房區集中的地方與船塢廠房中間目測有將近三百米的空白區,趙城心和蘇珊在路上跑,簡直就像兩個活靶子。兩人竭盡全力地跑著,離目標越來越近,肺部已經漸漸傳來刺痛感,喉間火辣辣的疼著。

船塢是很好,裏面空間巨大又有很多大型機械,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多。理想的情況下,趙城心和蘇珊完全可能在這裏和他們周旋到天亮,畢竟這麽多船塢要一一排查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蘇珊設想的非常美好,只是有一點兒意外情況她完全不知情……趙城心怕黑,不可克服的怕,而且他現在的神經已經到了幾近崩潰的邊沿,只是兀自強撐著。

趙城心內心裏無比排斥這眼前巨大無比又冰冷到極點的板房,可腳下的步伐卻機械性的向前邁著,一步步離厭惡的地方越來越近。

再遠的距離也有跑完的時候,趙城心看著眼前漆黑一片的船塢,神經的橡皮筋已經崩到幾近失去彈性,瀕臨斷裂的邊沿。蘇珊快步走到門前,似是驚喜的感嘆一聲,毫不猶豫的伸手拉大門。

大門上面松松地拴著一條鐵鏈,拉開的縫隙完全足夠一個人進入。但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最後的一根稻草,完全壓垮了趙城心的心理防線。趙城心的大腦一片空白,絕望無助的情緒在體內如漲潮般剎那淹沒他的鼻息,冰冷刺骨的感覺讓他無法呼吸,更無從去宣洩情緒。

蘇珊閃身進入船塢的一瞬間,身後突然傳來耀眼的白光,刺痛眼睛,卻如同來自天堂一般。趙城心感覺到靈魂和肉體似乎分離開來一樣,靈魂貪婪的眷戀著光亮,可卻控制不住肉體的步伐,在燈光亮起的瞬間被蘇珊拽進了船塢。

趙城心可以肯定他看到了查爾斯,他就站在最靠前的一輛車的車燈前面,亮如白晝的燈光從背後射過來,只能襯出他遮住燈光的身形剪影,可趙城心就是確定,是他。熟悉的身形,像一個□者一樣壓迫著趙城心。

他的已經絕望到崩潰,他想向著光亮過去,可肉體卻不可抑制的被蘇珊拉到最陰暗的角落裏躲藏起來。趙城心的靈魂被困在肉體裏面絕望的抓撓,發瘋似的哭泣,仿佛無望撼動牢獄的囚犯。可肉體卻殘忍地緊緊地束縛著他,冰冷堅硬如陶瓷一樣的肉體。

【他們為什麽不進來?又搞什麽名堂!】

蘇珊時刻警惕著周圍的變化,以便隨時帶著趙城心逃竄到更理想的位置。可她突然發現外面追捕的人只是將車子排成一列,集中起兩三輛車的大燈直射著一個個船塢的大門。蘇珊想問問趙城心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卻發現他有些不對勁。

【餵!你怎麽了?!你說話啊!】

趙城心對外界的應激毫無反應,目光茫然而呆滯地平時前方,瞳孔緊縮,雙手攥拳緊緊地貼在身體兩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在情緒激動緊張的時候主題感官會出現比較大的誤差,饒是蘇珊從前受過專業的訓練,現在的情況下也很難準確的估計過去了多久。趙城心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愈發嚴重,黯淡的光線下也能清楚地看到缺氧造成的嘴唇青紫的樣子。

【你……】

蘇珊剛想檢查一下趙城心究竟是怎麽回事,突然感覺光線一晃,一直照著大門的車燈閃了一下,接著聽到外面傳來汽車重新發動的聲音,油門在轟響。蘇珊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放下趙城心獨自小心地挪到門邊,眼睛湊到門縫中看著外面的情景。蘇珊本來已經在腦中構思如果他們開著車直接撞進來該怎麽辦,可眼前卻意外出現了十分淩亂的場景。

原本集中的強光不見了,車燈變為柔和的近光,因為車子的紛紛調頭而散亂的射向各個方向,也使得蘇珊能夠看的非常清楚。

車子非常有秩序地駛離碼頭。沒有人留下。

他們……撤走了……

為什麽?!

原本以為今晚一定不好熬,卻沒想到人直接撤走了。真不知道那個法國男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現在還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這幫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按照常理出牌過。想到方才趙城心的異樣,蘇珊趕緊回到原來的角落。

趙城心還在那裏,與剛才的樣子無異。蘇珊摸不準他的情況,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似是要喚醒他一樣的在他耳邊說著。

【你清醒一下,他們撤走了!】

聽到‘撤走’兩個字,趙城心的眼睛微微聚攏一些焦距,眼中瞬間聚起水霧,在不眨眼的情況下不斷地從眼角滑落。趙城心從喉間急促地喘息著,類似缺氧的癥狀。

昏過去之前只說了三個字……帶我走……

車子急速奔馳在空曠的道路上,車後座上只坐了一個男人,似是被什麽事情困擾一般微皺眉頭閉目養神。

副駕上羅伊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轉頭問他的老板。

【查爾斯先生,為什麽要撤走?他們就在裏面,認真找一定能抓到。】

查爾斯沒說什麽,默默深吸一口氣,才睜開眼睛看向羅伊。墨藍色的瞳孔中聚滿了翻湧的深沈和一貫的強硬,似乎還帶著一絲平日沒有的收斂,是隱忍?

【我要他自己回來。看住他,確保他呆在法國。】

羅伊聞言立即點頭應下,不疑有他。經驗告訴他,老板自有老板的道理。

可此時的查爾斯卻在暗暗咬牙。雖然這樣告訴羅伊,可查爾斯卻騙不了自己。他之所以下令撤退,是因為心疼,是因為不舍得。他不想看到趙城心崩潰的樣子,他向趙城心保證過,絕不會做傷害他的事。

也許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會不擇手段。可現在,他舍不得。

如果趙城心真的非要跑,那他也可以把繩子放的長一點,等他跑累了就收回來。如果趙城心一時半會兒還想不通,那他可以等,一直等到趙城心妥協!這是他為趙城心所做的最後的退讓。

查爾斯一直在思考,或許他不應該只要求趙城心妥協,必要的時候他也必須要做出一些退讓。這是他不斷在勸說自己的話,無異於狼要吃素。

互相忍讓是愛情的附屬品,必須要學會忍受。

作者有話要說: 俺來更新了。。。最近一直在往外跑,各種聚會神馬真是。。。很爽~~雖然木有存稿了,俺也會盡量保證平均起來每天是一更的。

此致

鞠躬

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