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態度溫和了不少：“不要緊張，這只是例行談話。你剛參加完高考？怎麽樣，還順利嗎？”

池遲歸聽出了他關心什麽，所以沒傻傻地說“我考試前骨折了巴拉巴拉”，她回答：“成績還不錯，629分，我報考了首都經貿大學。”

“不錯的學校，相信你的大學生活不會太枯燥。”男人又問：“你為什麽只買了出發的票，卻沒有回程的呢？”

池遲歸隱隱約約知道自己應該避開什麽話題，選擇了盡量如實的回答：“這是我第一次出來旅游，還是到這麽遠的地方，原本應該是坐飛機的，但是我沒有坐過飛機有點害怕，所以去的時候定了動車票。

我打算出去旅游這段時間去看看海因島的機場，了解一下坐飛機的流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試試坐飛機回來。”

“你的旅游資金從哪裏來？”

池遲歸最怕這個問題，但是好在之前的聊天已經讓她冷靜下來，她盡量讓這段敘述看起來正常：“三個月前我滿18歲，從福利署領到一筆成年福利，但是很不幸我從那裏出來時不小心摔倒了，進了醫院。”

她避開了離奇的荷花池摔倒和出院後僅剩一元的事實，輕描淡寫地說：“因為是福利署門前有障礙物我才摔倒的，他們給了我一筆補償。還有一部分是我打工賺來的。”

她沒提具體數額，只是補充道：“我的福利領取記錄、住院記錄都可以在個人信息檔案裏查到，福利署的道歉信在我家，如果你們需要的話也可以去拿。”

對面沈默了一會，似乎在核對她的話。

“我看到你在骨折期間參加了考試，成績還不錯，真是令人敬佩的小姑娘。海因島是個不錯的旅游地點，你想好怎麽安排了嗎？”

池遲歸早就把旅游攻略背得滾瓜爛熟了好嗎！

謝天謝地！她簡單敘述了自己的旅游計劃，對面祝她旅行順利。

然後小房間的門打開了，池遲歸拿回了自己的手機和行李箱。

行李箱似乎被打開驗過了，不知道他們用什麽手段開箱的，但是箱子朝上的一面已經貼上了驗訖的標識。

那兩個安保人員又一前一後押送她到了火車站臺，目送她檢票上車。

發往潞城的火車還是老式火車，池遲歸選的是硬座，剛好隨機到靠窗的位置。

火車緩緩駛出，藍頂的舊車站在視線裏緩緩後退，原本打算在火車上看看沿途風景的池遲歸卻沒了心情。

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挫敗感，這種感覺既不是因為自己被質疑窮沒錢住酒店，也不是因為身為孤兒被有色眼鏡特殊對待，她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窮和身為孤兒，都不是她今天遭受突然待遇的根本原因。

但是池遲歸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麽。

第二道檢查在行駛中，在火車即將離開自由民主聯合國的時候，工作人員挨個排查車票。

池遲歸出示了身份證件和車票，查驗無誤後就是一片安靜的旅程。

火車在潞城火車站緩緩停靠，池遲歸跟隨人群走出站臺，頭頂的廣播在不停的重覆兩句話，人群也緩緩分成兩波。

“行初國居民憑車票A口自行出站。”

“來自自由民主聯合國的旅客請攜帶身份證件到B口人工通道。”

池遲歸沈默的拉著行李箱到B口排隊。

明明這裏的人和A口的人也沒什麽差別，大家都穿著得體舉止禮貌，卻每個人都要拿出自己的身份證件，進入隔成一小間一小間的格子裏。

池遲歸的行李箱又短暫的離開了她。

小房間裏坐著兩個工作人員，一位年輕女性，一位中年男性。

年輕女性先檢查了她的身份證明、車票，又在中年男性不耐煩的目光裏耐心等待池遲歸調出酒店預定信息。

確認無誤後她指引池遲歸簽了一份《入境往來旅客遵紀守法不滯留公約》，在公約裏，池遲歸需要允諾不違法犯罪、不違背公理良俗、不參與非法組織和結社、不在境內從事非法勞作換取利益，以及不非法滯留。

拿回又被戳一個驗訖的行李箱，池遲歸離開潞城火車站前往潞城動車站，離開前年輕的工作人員提醒她：“盡量還是換個手機，你的手機會讓人誤會。”

池遲歸明白她的好意，只是有點難過。

會被誤會什麽呢。

好在潞城動車站看起來很一視同仁，池遲歸跟大家一樣，帶著行李箱來到安檢口，面部識別，安檢門打開，傳送帶將行李送進安檢機，她從通道走過，拿回行李箱，然後根據站內指引來到候車室。

候車室很熱鬧。

池遲歸在自由民主聯合國的中心商圈好像也沒見過這麽多人。

商鋪也很多，各地特色，潞城特產，知名的連鎖店，沒聽過名字但是一看就很貴的店。

池遲歸走在其中，像打開了萬花筒，走馬觀花，也望而卻步。

不敢亂晃，池遲歸先按照站內指引找到自己的登車口，又查看了附近的衛生間、警衛室和逃生通道。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她在人不那麽多的一排長椅上坐下，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因為先前的經歷出了一身冷汗。

不僅渾身粘膩，腹中還有饑餓感不斷襲來，池遲歸偷偷觀察周圍的人，這個小孩在吃炸雞，那個年輕男孩在喝飲料，遠處還有一位女士在一邊吃雞肉卷一邊敲電腦。

人們或站或走，都很自然隨心，甚至還有兩個小姑娘正捧著關東煮的小杯子邊走邊吃。

這裏比自由民主聯合國的中心商圈繁華，但人們的生活方式還是一致的。

買東西時沒人問你是哪裏戶籍，也沒人盤問你買東西是要吃還是有不軌之心。

池遲歸還是先去了便利店，她也想吃香噴噴的關東煮。

蝦丸福袋魚子棒，蘿蔔海帶卷魔芋絲，八珍豆腐煮雞蛋，店員給池遲歸裝了滿滿一大碗，還沒忘記淋上一勺熱騰騰的湯汁。

池遲歸刷卡，pos機刷走25元，店員還笑著和她推薦會員卡：“我們家是全國連鎖的，一卡全國通，辦一張的話現在就能開始積分，積分可以換好禮哦。”

她晃了晃掛在收銀機旁的小動物掛件：“現在就辦的話還可任選一款小萌物掛扣，掛在紐扣上很可愛呢。”

池遲歸在這家福福便利店打過工，想著辦個卡也不算什麽，畢竟自己當初也是這麽推銷會員卡的，每註冊一個會員她都有兩塊錢提成呢。

她朝著店員笑笑：“那就來一張吧。”

店員耐心的指導她掃碼在H5界面註冊會員，池遲歸的老人機運轉實在太慢，久到後面排隊的旅客都有些不高興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離開了便利店。

車站工作人員的提醒又浮現在眼前，池遲歸到導覽處查看，發現在車站五層有一家手機店。出來旅游一圈，連大錢都花了，難道還差一個手機嗎？她說服自己：何況現在人人手上都是智能手機，她的老人機太卡頓了非常影響生活。

剛剛池遲歸就發現了，這裏的人大多數拿著手機，點開支付軟件的付款碼，一掃錢就付出去了。只有她還在用銀行卡。

不過，從支付軟件裏花出去的錢，銀行卡還會增加數值嗎？她得試驗一下。

先乘扶梯上到五樓，手機店就開在出了扶梯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他們的logo是幽藍色燈光映照著一條長著翅膀的魚，名叫飛魚手機。

沒聽過的牌子，不過既然能開在動車站裏，想必不是什麽雜牌子。

池遲歸沒有立刻走進店裏。

她先在店鋪外“路過”兩次，隔著窗玻璃偷偷看店裏的擺設。

大落地窗裏整齊的擺放著雪白的櫃臺，一部部手機、電腦、和其他井一一說不上名字的電子設備陳列其上。

來往的顧客自由自在的行走在其間，遇到好奇的設備也沒有顧慮就能上手試用。

穿著整齊制服的導購優雅又熱情得體。

看起來是個正規手機店。

不知道價格怎麽樣，會不會一進去發現要好幾萬呢？

池遲歸有點猶豫，她很擔心自己進去了發現太貴了根本買不起。

她的預算在800元左右。

可是之前聽同學聊天，她們的新手機都要兩三千呢！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看看又不犯法，最多是買不起的話丟人。

我從小到大因為沒錢丟的人還不多嗎，這有什麽好怕的。

如果買不起，我轉頭就走！

下定了決心，池遲歸走進飛魚手機，導購立馬熱情的迎接上來：“女士您好，歡迎光臨飛魚手機，請問您想看點什麽呢？我這就為您介紹。”

池遲歸立馬道：“我想買個手機。”

“好的您這邊請。”導購指引她到手機區：“您對手機性能或者外觀有什麽要求呢，是自用還是送人，本店今天新到了最新款飛魚mix 202.1，是一款功能全面跑分強大配備專業攝像頭......，感興趣的話您可以試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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