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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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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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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城內依舊維持著表面的波瀾不驚,而幾百公裏之外奉阜兩軍激戰正酣,戰火如火如荼地以燎原之勢向北徐徐蔓延。

奉軍連戰連捷,陸洵親率大軍直逼奉軍的大本營滄州而來,數十年的南北割據和這個令人厭倦的亂世終需一場轟轟烈烈的血戰來終結,而這一天,在一日日地逼近。

蘇錦神情緊張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沐紫正帶好隨身的小包準備出門。

“昨天晚上有人去劫獄,要救慕容珩出來!”她的話如同一個炸雷,驚得沐紫說不出話來,心撲撲直跳,緊緊地拽住蘇錦的手,“後來怎樣?”

“沒有得手。”蘇錦黯然道:“監獄守衛森嚴,附近又有阜軍的駐軍,但來劫獄的人似乎訓練有素,帶著槍殺出了阜軍的包圍逃走了。”

沐紫輕嘆,臉上流露出失望,來劫獄的人是誰派來的,難道是陸洵?

“督軍聞訊震怒,立刻加強了監獄的守衛,還說…要親自提審慕容珩…”蘇錦看著沐紫的臉色,不安地說。

沐紫的心驟然下沈,呆呆地站著,半天才低著頭背起桌上的包袱,輕聲道:“我回一趟宣城,後日回來。”

蘇錦沒有說什麽,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快步上前塞在她手裏,“多帶些錢在路上用。”

沐紫剛想推辭,蘇錦自嘲地笑笑:“我現在啥也沒有,就除了有錢。”

沐紫心頭酸楚,謝過低頭將錢收好,默默地離開了。

她乘火車穿越兩軍的轄地,一路上隨處可見拖兒帶女,流離失所的難民,心情愈發地悲涼起來。

李鈞不知去了哪裏,小院似乎空關了多日,屋子裏有淡淡的黴味。

手指撫過有些斑駁的墻壁,無人打理的小園子裏草木異常蔥郁,地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留下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有他的氣息,可是,給了她一切的他,卻在哪裏?

她輕輕地抹去了眼角的淚水。

她去了一趟沐恩堂,將鋪子裏的大小適宜都交給了白總管打理。

她說她要出一趟遠門,要很長時間才回來。鋪子裏的事情交給白總管,她很放心。

安排好了宣城的一切,她帶著那幅畫馬不停蹄地趕回滄州。

從火車站出來的時候,只見滄州城裏到處都是驚慌奔跑的百姓,耳邊都是一片哭喊驚恐之聲,四面八方都濃煙滾滾,遠處的天邊被火光照得通紅。

她不明就裏,忙拉住一個跑過身邊的路人詢問。

“城裏□了!”那人一頭一臉都被濃煙熏得黑乎乎的,上氣不接下氣道:“亂民從四面八方向城中湧,很多房子都被他們燒了,死了很多人,阜軍來不及調兵,連督軍都逃出去了。快跑吧!”話剛說完,他就跟著人群跑了。

沐紫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逆著人流向前奔去。

路邊的一些店鋪被燒掉了,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味,到處都是燒焦的房屋殘骸。

還沒跑到抱香閣,就被人一把拉住,她定睛一看,正是蘇錦。

蘇錦鬢發散亂,她的臉在夜色中因慌亂顯得有些駭人,看見沐紫卻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拉住她的手連話都說不清了,“不好了…蘭彥領著亂民去燒慕容府了,他不肯聽我的,你快去看看,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沐紫大驚,“蘭彥……他回來了?他…..怎麽會和亂民在一起?”

蘇錦搖頭,面有難色,“這好像…就是他要做的大事。”

沐紫的腦子裏轟地一聲,心裏又驚又懼,亂成一團,隱隱地覺得有什麽事情即將要發生。

她來不及細想,把手中的行李交給蘇錦就轉身往慕容府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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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外面的叫喊喧囂聲越來越近,慕容府大門緊閉,府內的所有人都神色緊張,屏氣凝神。

慕容禛,衛管家和順子正在滿頭大汗地往花園隱蔽的地下秘室裏搬藥材。

慕容禛擡頭向院墻外看了一眼,南邊的天空被火把映得通紅,震天的喊聲仿佛近在咫尺。

“暴民們沖我們這邊過來了”,順子惶恐地說。

慕容禛的臉上沒有表情,不假思索地加快了動作,吩咐道:“我們動作快點!”

有了這些積存的藥材,即使打一年的仗,濟慈堂也能撐下去。

大哥的話言猶在耳,作為濟慈堂的當家人,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這些藥。

這時有老鋪的夥計冒險從府外進來,滿臉慌張道:“二少爺,有暴民在沖擊老鋪,王總管帶著人快要守不住了。”

慕容禛一驚,想了想,吩咐順子:“你和老衛帶上幾個人從後門出去,到老鋪那邊去幫忙抵抗一陣!”

順子不放心道:“那府上怎麽辦?”

慕容禛看了一眼地上剩餘不多的藥材,“鋪子裏情況穩定了你們再回來,這裏我一個人就行了!”

順子還要說什麽,慕容禛催促道:“還不快走!”

順子猶豫地看了他一眼,和老衛一起去前院叫人。

慕容禛抄起衣袖,埋頭繼續往密室裏搬藥材。

外面的叫喊聲越來越大,前院傳來硬物撞擊門的聲音,一聲巨響後,似乎有很多人沖進了府裏來來,立即傳來女人尖利的哭叫聲和打鬥撞翻東西的聲音,慕容禛心中驚懼震動,卻不敢停下手來。

想起玨瑩和敏兒還在前院,一顆心便似在滾油裏煎熬一般,咬著牙快速將地上的藥材全部搬空,哆嗦著手鎖上了的密室的入口,又放好隱蔽的屏障,才瘋一般地往前面跑。

剛奔出花園,就看到一個家丁面無人色地跑過來,語無倫次地說,“二少爺,那個回春堂死掉的顏瀾帶著人沖進來了…我們的人擋也擋不住,他們把前廳和廂房都砸了,他們現在正往前院沖!他們……他們說要放火燒園子!”

慕容禛驚駭憤怒得說不出話來,想到還在前院的妻兒,一把推開家丁,不顧一切地往前院奔去。

一路所經過的地方都被亂民打砸得一片狼藉,家丁和丫頭四處奔竄,大難來臨時的求生本能讓他們紛紛往府外逃命。

蘭彥手裏高舉著火把,帶頭往前院沖,一邊振臂高喊著:“慕容珩的母親是督軍參謀的親妹子,慕容一家勾結督軍府,為虎作倀喪盡天良,我們去把這些敗類給揪出來!”

身後的亂民們高聲響應,爭先恐後地往院子裏沖。

有人一腳踢開了前院廂房的房門,身後有四五個人一窩蜂地湧了進去。

其他人紛紛湧向院內的其它房屋去洗劫房內的財物和擺設,耳邊充斥著家具翻倒和瓷器被砸碎的聲音。

正廂房內紅燭搖曳,玨瑩一人顫顫驚驚地靠著衣櫃站立著,睜著驚恐的眼睛望著突然湧進來的人,“你們……你們要幹什麽?!”她壓抑著巨大的恐懼,竭力說得冷靜。

院子裏亂哄哄的,不斷有人要往裏沖,一個白色的身影瘋了般從外面奔進來,大喊一聲:“住手!快住手!你們這些強盜!!”所有人一怔。

蘭彥轉過頭去,只見慕容禛憤怒地站在院門口,額上青筋畢露,緊緊地捏著拳頭,他的吼聲立刻被亂民的叫囂淹沒了。

蘭彥瞇了瞇眼,瞳孔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他徐徐伸出手指著慕容禛,揚聲道:“他就是現在慕容家主事的人,不要放過他!!”一呼百應,院子裏的亂民聞聲立刻向慕容禛撲了過去。

玨瑩在屋內聽到外面的叫喊聲,知道慕容禛在外面,心中擔憂丈夫的安危,急著往外跑,不料卻被一個男人一下子拉住了手臂。

院子裏,三、四個拿著木棍的男人在圍攻慕容禛,慕容禛左躲右閃,從地上的花壇邊抄起一把鐵鍬奮力抵擋著。

忽然,屋內穿來一聲女子的尖叫,是玨瑩!慕容禛心神大亂,剛一恍神,背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木棍,一個踉蹌向前跌倒在地。

蘭彥上前去對著他的後背補上了一棍,慕容禛趴在地上,背上劇痛難忍,耳邊玨瑩的呼喊幾乎要撕裂了他的心,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蘭彥一腳踩在背上。

廂房的的三個男人把玨瑩堵在房內,一人死死地拽住她的手臂不放。

男人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餓狼一般的目光滑過她因為懷孕而漲大高聳的胸|脯,瞪著直直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玨瑩用力掙紮著想擺脫那人,卻被他從後面整個攔腰抱住。

玨瑩不堪受辱嚇得大叫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身後的男人對房內的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正看得熱血沸騰,馬上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手一腳去把她按在地上。

這幫亂民本就是些窮兇極惡的市井無賴,平素混跡於社會底層,接觸的多是粗鄙村婦和教坊煙花之類,見了這等端莊雅致的上流社會小姐,又是手無寸鐵待宰羔羊一般的情景,好比久餓之人遇見了饕耋大餐一般,豈肯輕易放過。

玨瑩淚流滿面,用手擋在胸前徒勞地抵擋著,一邊哀求道:“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肚子裏有孩子….不要傷到我的孩子,你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們…..”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嘶…”的一聲,領口被男人粗暴地撕開一個大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膚來。

另外兩個男人一個壓住玨瑩的身體,一個手忙腳亂地扯下她身上的衫裙。

玨瑩拼命護著自己的腹部,痛苦地抵抗掙紮著,心一點一點絕望起來。

“仲亭……救我!”撕心裂肺的慘呼帶著血淚,幾乎要扯碎喉嚨。

慕容禛趴在地上驟然擡頭,臉色發白,心在抽痛,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掀開蘭彥踩在自己身上的腳,忍著劇痛跌跌撞撞往屋內奔。

他站在外屋,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玨瑩被兩個男人按住,衣衫不整地仰面躺在地上,一個男人在她身上起起伏伏,她的嘴被人死死捂住,發出嗚嗚的破碎聲音,目光空洞絕望,眼中淚水如雨般流淌下來。

“你們這些畜生!”慕容真瞠目欲裂,操起一把椅子發瘋一般要沖過去,剛邁開步,卻被身後的亂民一棍子打倒在地,鮮血如註般從額頭上流下,他咬牙爬起來,又被一拳掀翻在地,滿頭滿臉都是血。

“玨瑩……”他痛苦地在空中伸著手,身體沈重如鉛,半分都移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妻子遭受著三個男人的淩虐,又急又痛,眼角崩裂開來,點點鮮血從眼眶中滲出,他勉強擡起頭來,看見棍棒如雨點般從上方落下。

玨瑩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紮起來,但馬上又被死死地壓住,她流著淚無助地望著幾米外被圍毆的丈夫,身上的男人加快了撞擊的速度。

蘭彥操著手,冷冷地在外面看熱鬧。

看著慕容禛被打得奄奄一息,廂房內屋女子哭聲淒慘,他心中有說不出的痛快,壓抑在心頭十餘年的那口惡氣終於有了渲洩的途徑,血債從來就要用血來償還,天經地義,神鬼無欺。

那女子含糊不清的哭聲越來越響,直沖耳膜而來,蘭彥心中莫名生疑,不由快步走進屋子。

他身旁的同伴迫不及待地松開捂著女子嘴的手,替換到他的位置。

手從女子淚流滿面的臉上移開,蘭彥看清楚了她的容貌,一時臉色遽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拉開女子身上的男人,

“玨瑩…”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玨瑩目光渙散,靜靜地躺在地上,象一件被丟棄的衣服,無聲無息。

被蘭彥推開的男人氣急地一拳揮向蘭彥,蘭彥臉部中拳倒在地上,他掙紮著爬起來與那個男子打成一團。

內屋的打鬥讓外屋攻擊慕容禛的幾人停了手,怔然地望著內屋,慕容禛抓住空擋,搖搖晃晃地站起,滿臉是血地向內屋的妻子走去。

外屋中圍毆慕容禛的一個男人一直陰著臉觀察著慕容禛,見慕容禛站起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動聲色地從袖袋中抽出一把剔骨尖刀,潛至慕容禛的身後,心一橫,將刀猛地全根推進了他心臟的位置。

慕容禛只覺心中一涼,身體猛地震動了一下,停住了腳步,低頭向下看。

“啊!...........”地上的玨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慕容禛臉色慘白,身體晃了兩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躺在距離玨瑩兩米遠的地方,睜著眼望著不遠處的妻子,身體一悸一悸,如同沙灘上擱淺的魚,顫抖著伸出手去夠她的手。

鮮血如開閘一般從玨瑩的□湧出,迅速染紅了地上被撕碎的衣服,她的血在地上蔓延開來,方才還恣意淩虐的男人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不知誰帶了個頭,幾人拎起褲子就往外跑。

蘭彥手足無措地爬過去,用衣服蓋住玨瑩的身體,卻不知怎麽幫她止血,急得滿頭是汗。

玨瑩望著不遠處的丈夫,目光平靜安詳,她的手上沾滿鮮血,用力向慕容禛的方向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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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默哀。

靜靜地戴好鋼盔,迎接大大們的磚頭,看在七七一章苦更6K字的份上,扔個爛番茄就算了吧......

一百三十七.拿什麽拯救你,我的愛人(一)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不好了,阜軍打回城裏來了!”

亂民們一聽,嚇得紛紛變色,卷了手中搶到的物什,一個個奪路而逃。

蘭彥失神地蹲在玨瑩的身旁,痛苦地抱著頭。

砰地一聲,房門被重重地推開了,沐紫滿臉的塵垢,喘著氣出現在門口,她呆了片刻,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啊!”她捂著嘴,驚恐萬狀地大叫失聲起來,被眼前的慘景震撼得渾身顫抖,腳象踩在棉花上一樣站立不穩。

慕容禛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半睜著眼,微微喘息著。

他身邊不遠處,玨瑩整個人躺在血泊裏,已經無生無息了。

“玨瑩!”沐紫哭喊著撲上去,巨大的悲痛讓她完全忘記應該首先施救,只是不停地搖晃著玨瑩,試圖將她喚醒。

玨瑩一動不動,她身體已經開始僵硬。

沐紫心神懼碎,放下玨瑩,又驚惶失措地爬到慕容禛的身邊。

慕容禛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裏,一聲聲哭泣地喚著他的名字。

慕容禛艱難地動了動眼皮,看到哭成淚人的沐紫,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伸手去替她擦眼淚,卻在她臉上劃出一道血痕來。

“夕顏,你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喘息著笑道。

沐紫泣不成聲,“是的…我…回來了!”

慕容禛的目光黯了黯,“大哥…”

沐紫忙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

慕容禛信以為真地點點頭,又喘息著道:“告訴大哥…藥材我都放好了…他交待的事情,我總算…做成了一件…”

沐紫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好…好…我一定跟他說…”

慕容禛欣慰地點點頭,眼中忽有淚水滑下,“敏兒…敏兒……麻煩你照應一下…”

沐紫知道敏兒定是他們夫妻的孩子,心中酸楚難當,用力點頭,含著淚柔聲道:“你放心,我會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一樣…”

慕容禛感激地望著她,滿是血汙的臉上笑容清澈無瑕,“謝謝。”

他轉頭去看一旁的玨瑩,目光傷感而歉疚,“我…對不起玨瑩,…是我連累了她…”他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沐紫流著淚抱緊他,把耳朵貼在他唇邊,聽到他說:“把…我們…在慕容宗祠…合葬…記得帶…孩子來上墳…”

夜風帶走了他最後的聲音,他側頭向著妻子的方向,安靜地停止了呼吸。

沐紫替他闔上了眼簾,發現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時被慕容禛拽在手裏。

她攤開手,一把黃銅鑰匙在她手心釋放著溫潤的光澤。

“沐紫…”蘭彥顫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我真的不知道是玨瑩…”他痛苦地說。

沐紫猝然回頭,眼中淩厲的冰冷刺得他齒根發顫,她眼眶通紅,咬牙擠出幾個字,“你這個殺人兇手!”

蘭彥跪倒在玨瑩面前,兩只手重重地扇著自己的耳光,痛哭流涕,嘴裏重覆地說著三個字,“對不起…”

“你不要惺惺作態了,只會讓我覺的惡心!”沐紫寒聲道,“你再不走,我會殺了你!”

“沐紫…”蘭彥茫然地喚道。

“滾!!”沐紫的胸腔裏發出一聲沈悶的低吼,聲音黯啞得連自己都心驚。

蘭彥怔然往後退了一步,心中萬分悔恨,此刻再說什麽都是多餘。

外面的街道上傳來軍靴踏過的整齊聲響,他望了眼沐紫和地上的玨瑩,含恨轉身離去。

沐紫呆呆地坐在地上,大腦中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忽然如夢初醒一般喃喃道:“敏兒…..敏兒…….”

身後的大衣櫥晃動了一下,裏面發出“悉索”的動靜。

沐紫疑惑地從地上爬起來,停頓了片刻,猛地拉開了衣櫥的門。

只見小鴻頭發散亂地蜷坐在裏面,睜著驚恐的大眼睛望著外面。

她滿面淚痕,嘴唇已經咬破,血沿著嘴角蜿蜒下來,應是在衣櫥裏目睹了外面的一幕慘劇,強忍著心中的悲痛。

她的懷裏抱著一個一歲多點的男孩,一只手緊緊地捂著男孩的眼睛,不谙人事的男孩並不知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了父母,竟在她懷中睡著了。

院子裏有零亂的腳步聲,順子和衛管家焦灼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二少爺,二少奶奶!”他們穿過一片狼藉的院子,一路驚惶地大聲叫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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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的亂民暴動僅僅持續了一天就被從城外趕來的阜軍增援部隊撲滅了,城市的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味和人人自危的緊張氛圍。

阜軍抓了幾十個參與暴亂的亂民下獄問罪,蘭彥從中逃脫,蹤跡渺然。

逃出城外避難的人紛紛返回了家園,人們渴望盡快忘記這此暴亂帶來的心靈創傷,重新回到原來的生活中去,而這一切對於曾經顯赫一時的慕容府而言已是不可能了,一場浩劫過後,慕容府幾乎成了一座慘不忍睹的廢墟,它後面的山頭上增添了兩座新墳。

沐紫久久地立於墳前,仿佛石化了一般。

直到慕容禛和玨瑩落土為安,她仍無法相信。

曾經在眼前鮮活綻放的兩個生命就這樣永遠的逝去了。

玨瑩銀鈴般的笑聲和慕容真清澈如水的眼神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耳邊,回蕩於眼前,而他們的血肉卻永遠埋在了冰冷的泥土之下。

她伏在墓碑上哭得無法自持,可是,再多的眼淚也喚不回他們重回人世。

她想到獄中的慕容珩,如果他知道了家中的噩耗,那可怎麽辦?

天空灰暗抵沈,疾風嗚咽如同惡鬼的低泣,令人壓抑得幾乎要窒息。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不敢繼續往下想,心裏祈望外面的消息不會傳到獄中。

小鴻跪在墳前,木然地燒著紙燒,那天之後,她沒有再流過眼淚,別人跟她說話也是呆呆的,沒有什麽反應,整天寸步不離地守著敏兒。

沐紫知道她心裏難過,卻不知如何勸慰她。

慕容禛夫婦下葬那天,小鴻在他們的墳前坐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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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聽到敲門聲,打開獨居小院的門,卻被嚇了一大跳。

沐紫發髻松散,臉上,衣服上都是血汙,神情疲憊而哀傷地出現在門口,她身邊還跟著個抱著小孩的丫鬟。

蘇錦這才知道蘭彥闖下了大禍,忙將沐紫她們引進屋內。

沐紫將小鴻和敏兒暫時托付給蘇錦,慕容府被亂民洗劫一空,房內也幾乎被砸了幹凈,衛總管和順子帶著府上的下人忙著整理收拾,沐紫不放心小鴻和端敏繼續留在府裏,思量之下想到了蘇錦。蘇錦獨居在一個與抱香閣分開的小院內,這裏與勾欄院清濁分明並無人打攪,她知道以蘇錦的仗義心善,定會盡心照料敏兒的。

蘇錦本因蘭彥的關系深懷歉意,當下就鄭而重之地應承了下來,特意劈出了一個單獨的四合小院讓小鴻她們居住,又新買了丫鬟使女細心照料。

安頓好端敏和小鴻後,沐紫只身去了參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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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的牢房中,兩個獄卒圍坐在桌旁就著一盤鹽水花生,喝著小酒。

“你聽說了嗎?昨天的暴亂濟慈堂慕容家幾乎被滅門了,他們二少爺夫妻全被亂民殺了,小少爺也不知去向了…”

“怎麽沒聽說,真的慘啊…聽說二少奶奶懷著身孕,竟然被那幫人活活地幹死了…”

“噓…”一個獄卒做了個噤身的手勢,往牢房深處看了看,眼見沒有動靜,這才放下心來。

冰冷的月光從牢頂的角窗照進來,慕容珩的臉上死一般的灰白,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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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績風旋亮了書房的臺燈,沐紫將畫卷鋪在書桌上緩緩地展開。

他的目光聚焦在畫面上,挑眉道:“看不出這畫中有什麽特別,你不會隨便拿幅畫來應付我吧。”

沐紫看了畫一眼,從一旁的布袋裏拿出了一小瓶水,她把水灑在畫上面,等了一會,畫上依舊是女子依柳望江,並沒有出現隱藏的地圖。

廖績風哼了哼,譏誚地望著她:“沐小姐,你在變戲法嗎?”

“再等一下”沐紫的額頭上滲出冷汗來,她把瓶子裏的水全都倒在畫上,畫上的圖案仍然是一成未變,她的心一陣陣抽緊。

“啪”廖績風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厲聲道:“拿一幅假畫來糊弄我,你是來尋我開心的嗎?!”

沐紫嚇得一哆嗦,白著臉茫然道:“不可能啊,上次我明明看到這畫裏出現的地圖,為什麽會沒有,這不可能啊!”她眼神一顫,心中忽地透亮起來。

廖績風陰著臉,,兩手一拍,兩個士兵得令從外面跑進來,一人一邊壓住沐紫的胳膊。

廖績風面無表情道:“把她綁起來,送到督軍府去,告訴督軍,我替他抓到了逃掉的七姨太。”士兵齊聲遵命,壓住沐紫就要往外走。

沐紫擡不起身體來,用力掙紮著,急得大聲分辨道:“參謀長,我沒有騙你,這幅畫就是我父親留下來的話,我為什麽要拿我丈夫和自己的性命來跟你開玩笑呢?”

兩個士兵不由分說拖著她就往外走。

“參謀長,再給我三天,就三天時間,我一定把畫中的秘密解開給你!請你相信我….”她已經被拖到門邊,拼命抵抗著,扭過頭去,苦苦哀求道。

廖績風擺擺手,士兵停下手,沐紫勉強站直了身體,鬢發散亂在額邊。

廖績風冷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鶩,“實話告訴你吧,慕容珩知道了他家裏的事情後,已經畫押招供通敵,督軍親自批了槍決,行刑日期就是五日後!”

沐紫的頭頂一道驚雷猛然炸開,她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變,心臟痛得快要窒息,靜了片刻,咬著嘴唇沈聲道:“如果我能把這幅畫內的秘圖帶來,參謀長還能救慕容珩的性命嗎?”

廖績風淡然一笑,“我自有辦法救他出來,這阜軍上下,沒有我廖某人辦不到的事情。”

沐紫點頭道:“參謀長一言九鼎!”

廖績風目光閃爍,冷冷道,“你只有三天時間!”

士兵將她用力一推,她踉蹌兩步險些摔下臺階去,鐵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

她回頭去看,參謀府黑色的建築隱在夜色中,如巨大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人吞噬下去。

“你只有三天時間!”廖績風冰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她腳骨軟得站不住,卻沒有時間悲傷,強打起精神,蹣跚著走進濃霧如稠的夜色中去…

臨川奉軍的前線行營,荷槍的士兵來回巡視值勤。

“誰?!”一人高呼,“嘩啦啦”幾把步槍動作整齊地上了膛,齊齊地指向某個方向。

大門的陰影裏步出一名女子,她神情憔悴不堪,面色雪白,眼眸卻在夜色中閃亮如星,她似乎一路奔波經過了長途跋涉,撫著胸口喘著粗氣道,“我要見…少帥!”

士兵一怔,立刻收槍緩聲道:“沐小姐,少帥正在裏面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熬過去了,前面就是光芒萬丈......

一百三十八.拿什麽拯救你,我的愛人(二)

夜色漸漸如幕布低垂,四面一片蒼茫。*.

行營寬敞的議事廳中燈火搖曳,引路的士兵悄然退下。廳堂中央,挺拔毓立的背影轉過身來,面部輪廓堅硬如刀削一般,眉目緩緩舒展開來,笑如春風拂過三月的枝頭,沐紫心中有莫名的不安。

“你終於來找我了。”陸洵似笑非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省略了多餘的客套和前言,沐紫開門迫不及待地見山問道:“為什麽‘煙水寒’中的地圖不能顯現出來,我明明用了留井的水浸泡,卻完全沒有變化。”

“哦?”陸洵皺了皺眉,“怎麽會這樣?那日我們分明看到那圖中的地圖的。”

他沈思了片刻,凝神道:“我聽說有一種藏圖法,圖中的隱秘一旦解開就永遠消失了,只有一次獲取的機會,難道這‘煙水寒’也是這樣?”

沐紫如雷擊頂,呆立半響說不出話來,急的淚水就要溢出,六神無主道:“那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陸洵寬慰地笑笑:“好在我有先見之明,那次在地圖未幹透消失之前已經將它描摹下來了。”

他拉開手邊的抽屜,輕飄飄地撚出一張宣紙來:“你看,這不是嗎?”

沐紫幾乎要喜極而泣,如獲至寶地捧著那幅圖,心臟還在餘驚中噗噗直跳,“太好了,太好了!”她卷起宣紙,不假思索地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陸洵沈靜的聲音響起,“你要去哪裏?”

沐紫背影一滯,這才想起竟忘了與他道別,歉然回首笑道:“我有些急事要去辦,先行一步!”

陸洵半瞇著眼睛,雲淡風輕道:“廖績風狡詐如狐兇狠如狼,與他做交易不啻於與虎謀皮。”

沐紫一驚,隨即淡淡道:“即使他是豺狼虎豹,我也要會一會他。”

陸洵輕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有些不自然:“慕容珩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嗎?連自身安危都可以置之不顧嗎?”

沐紫咬唇不語,過了一會才說,“對不起,我要走了。”

陸洵攔在她身前,清晰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我派人替你去與廖績風交易,你不用親自涉險,以廖績風的為人,他即使拿了畫也未必會放人,沒準連你一起扣下了。”

沐紫臉色發白,“不行,這件事情我要親自去。”事關慕容珩的性命,容不得半分閃失,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她也只能一往無前。

陸洵眼中光芒黯去,停頓了一下,道:“既然這樣,我挑選身手好的侍衛護送你一起去,如果廖績風有什麽變卦,也好有人接應營救。”

沐紫心中一暖,感激道:“如此,麻煩少帥了。”

陸洵點點頭,目光淡淡掃過她的臉上,“你先下去休息一下,我去安排人員和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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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侍衛引她去偏廳小憩片刻,她在房內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覺得每一分鐘都是煎熬,恨不能立刻飛去滄州。

門簾響動,她轉頭去看,只見一個小丫鬟端上了茶水和四樣精致的糕點上來,那丫頭渾身著素,放好碗碟,正待出去。

沐紫心中一動,忐忑地問道:“你家夫人在嗎?她…還好嗎?”

小丫頭一楞,隨即低頭答道:“夫人在南大營未隨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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