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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濟慈堂少東家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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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買來的,就是你的東西了,跟我沒有關系了。”

她搖頭,“不不不,還給你,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我不能拿。”

他站了起來,冷冷道:“你若這樣想,就當我送你的罷。”言罷轉身往屋內走,她悵然地望著他

的背影,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頭來,“今天你也累了,早點歇息吧。”說完便進屋去了,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諾大的庭院空蕩蕩的,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跟這庭院一般空得沒有著落,她轉過身,正準備回後

院,卻聽屋內發出悶悶的一聲聲音,好似有什麽東西摔倒在地上。

她不知何故,跑到門口,趴在門上聽了聽,裏面一片寂靜,便問道:“大少爺,需要我幫忙嗎?”

沒有人回答,她不放心,推開門進去。

只見房內燈火通明,慕容珩直直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發白。

沐紫嚇了一大跳,忙上前去推他,任憑她怎麽喚他,他都全無反應,她慌了神,伸手去探他的脈

息,只覺得脈細如絲,時斷時續,竟是異常地微弱,她心中一沈。

一望無際的綠草地,漫山遍野的野花,白墻黑瓦的小樓,淡紫色的身影隱在白霧中,一個悅耳的女聲響起:“這山中空氣清新,你就安心休養吧!”

他心中歡喜,正要上前答話,那身影翩然轉身淡入薄霧中。

場景轉換,煙熏火燎的小屋子內,他看見自己竟滿頭大汗地揮動著鍋鏟在燒菜,一個嬌小的身影捂著口鼻沖進來,不由分說搶過他手中的鍋鏟,把他往屋外推,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說:“你記得把鍋裏的鹽缸撈出來,方才我手滑了一下…”

他聽見她“撲哧”一笑,無奈道:“你還把什麽扔鍋裏了?”

他想了想,老實答道:“雞蛋殼。”

一輪明月映照在荷塘上,他遠遠地望著她,她已經在湖邊坐了很久了,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憂傷,他覺得很心疼,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要她難過,他要她快快樂樂地過每一天。

“你賣掉了你的手表?”好聽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卻帶著焦急和不安。

他一慌,忙掩飾道:“沒有,我放在別處了。”

她的聲音透著苦澀,“我知道,你一直在幫我們,是我們拖累了你……”

他有些難過,又有些激動,一句揣了很久的話哽在喉嚨口,“我喜歡你,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

他猶豫了好半天,剛想開口,她卻直直地往前走,他在後面叫她,她也不聽。她要去哪裏,他又驚又急,一邊在後面追一邊高聲叫她,她恍若未聞般越走越遠,最後化為白霧中的一抹紫痕……

慕容珩霍然睜開眼,怔怔地望著白色的帳頂,他心有餘悸地喘著氣,有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下來,耳邊有人輕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去,望著床邊紫色的身影,不禁心潮翻湧,一把握住她的手,喃喃道:“不要走...."

她的手滯了滯,沒有抽回去,一動不動由他握著,他心裏覺得很滿足,視線逐漸清晰,他慢慢地看清楚了她的臉。

“大少爺,你醒了?”沐紫驚喜道。

他怔了怔,悵然地松開了手,原來,是一場夢。

他的目光有些游離,還沈浸在方才的夢境中無法抽離,為什麽那個夢裏,有他從未感受過的快樂與輕松,他的心從來不曾這樣熱切地悸動著,可惜那只是一個夢。

他撐著胳膊要坐起來,剛起來一半,眼前金星亂冒,手一軟,重重地跌在了床上。

沐紫急道:“你不要亂動,現在感覺怎樣,我去叫人來…”

他的脈象很奇怪,方才十分微弱,似有要停滯之感,把她嚇得不輕,這脈象分明是氣血兩虛,病入膏肓的跡象,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搬到床上,再一搭脈,卻發現他的脈象卻漸漸平穩了,開始清晰有力了,這忽強忽弱奇異的脈象讓她一頭霧水。她自小跟父親學醫,從未見過這樣的病癥,難道是因為這個病,才讓他失憶的?可是為什麽他單單忘記了那兩年的事情,這之前的事情卻記得清楚,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望著他,真想鉆到他腦袋裏去看看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兀自發著呆,卻聽他擺了擺手,疲憊地說:“不用了。我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他費力地在床上坐直了身體,背上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不放心地望著他,猶豫了一下,“我方才替你搭過脈了,你的脈象很弱……”

他看著白色的帳頂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我沒事,我的身體自己有數,你回去休息吧。”

近來不知哪裏得罪他了,他對自己越來越冷淡了,她難過地想,或許自己執意留下來只是做了一件蠢事。

她默默點頭,轉身準備出去,卻聽他開口道:“書桌左手第二個抽屜裏有個盒子,麻煩把裏面的藥拿給我。”

沐紫答應著,依言打開抽屜,裏面有個小巧的楠木盒子,一打開盒子,濃郁而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心中一動,原來,他身上的冷梅香竟是從這裏而來,這麽說來,在清平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這個毛病了。

藥裝在盒子裏的一個羊脂小瓶內,是朱紅色圓形的藥丸,她趁拿藥的時機仔細看了一下,一邊在心裏搜尋會發出香味的藥材,她的記憶中,並沒有記載梅花可以入藥的,而且梅花香味淡雅不會這樣濃烈。

他服了藥後氣色明顯好了很多,她忍不住問道:“這…這是什麽藥。”

慕容珩淡淡道:“是特制的秘藥。”

她還想問,見他臉上濃濃的倦意,便不忍再問了。

“你回去吧。”他再次開口讓她走。

“不,我在這裏陪你。”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她實在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你在這裏我沒辦法休息。”他立刻回絕。

“可是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她脫口而出。

他望著她,似笑非笑,淡淡道:“我是該謝你有同情心呢還是工作盡責呢?”

她咬著嘴唇道,“你不必謝我,我只是個奴婢,沒有主人謝奴婢的道理。”

他斷然道:“我想一個人睡,你坐在旁邊我睡不著。”

她想了想,點點頭,“好吧。”說著就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進來了,還帶了一堆東西。

她把草席往他床前的地上一鋪,快速地鋪好被子,對著目瞪口呆的他拍拍被子,笑道:“我躺著總不影響你吧。”

不等他開口,她馬上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不會發出一點聲響的。”

他的臉有點泛紅,哼了哼,“你睡在這裏就不怕我對你做什麽嗎?”

她也哼了哼,和衣往被子裏舒適地一躺,不以為然道:“大少爺要是有力氣做什麽,就不會讓我搬你上床了,唉,真心重啊!”她伸出手臂,擰著眉頭在他面前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氣呼呼地鉆到被子裏,“我又沒求你搬我!”

她笑著對他眨巴眼,“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心中似有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這情景竟然如此熟悉,仿佛很久以之就刻在他的腦海中了。他費力地想了想,記憶裏仍舊是一片混沌的白色。

她起身熄滅了燈,又鉆回被子。他在黑暗中靜默了一會,無奈地說:“你去那邊的軟塌睡吧。”

軟塌上很舒服,她一躺上去,上下眼皮就直打架,只能強忍著睡意,豎起耳朵聽他的動靜。

慕容珩服了藥後,睡得很安穩。她起來查看了好幾次,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才回到軟塌上去,她在黑夜裏睜著眼,凝視著他的睡容,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裏覺得十分滿足。

他的鼻梁那麽挺直,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半弧的陰影,即使是睡著了還是微蹙著眉頭,他睡覺的時候一動也不動,連睡姿都象醒著的時候那樣規整,她嘆了口氣,他連在夢中都不能放松下來。

東方露出了一縷曙光,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七十一.危機疊起

姚璟芝一大早就來到了慕容府,丫頭引她進正廳的時候,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昨日離去時的不快。

悅容正在往花瓶裏插著剛從園子裏采來的花,見她進來,親熱地上前行禮,璟芝問到太太,悅容答道太太吃了早飯去赴牌局了。

“哦,大少爺呢?”璟芝語氣平淡地問道,目光在屋子內外掃了一圈。

“大少爺今日倒是沒看見,大概還沒有起身。”悅容回答著,又道:“大少爺平日很早就到鋪子裏去的,怎麽今日會這麽晚,吟月,你去大少爺房中看看。”她叫住了一個正在灑掃的丫頭。

“不用了,悅容。”璟芝攔住她,笑道:“我過去看看就好。”她點了點,便徑直出了門去。

花園中的草木已經有些泛黃,緞面鞋的軟底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略微有些咯腳。

昨天回去後,她想了一整夜。

如今這世道有錢人家的少爺風流一些原本就很平常,她的父親在慕容珩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娶好了兩房姨太太,到現在除了她母親和早逝的二姨太外還有三房姨太太。

她從小家境優渥,長相又出眾,上門提親的名門望族絡繹不絕,她眼高於頂,那些蜂擁而來的男子在她眼裏不過都是些俗物罷了。

六年前的一次舞會上,她第一次見到了回國不久的慕容珩,她全部的自尊和驕傲在那一天被統統顛覆。

舞池內熱鬧非凡,只有他一人靜靜地坐在一旁,她被他眉間淡淡的清冷所吸引,躊躇了半天,鼓起勇氣主動上前邀請他共舞。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請人跳舞,心中有些忐忑。他大方地接受了邀請,他的手很冷,她心中卻像陽春三月般暖和。

那一晚,他們成了舞池中最令人矚目的一對,他的舞跳得非常好,笑容清淡,風度翩翩,體貼地輕托著她的腰,她在他的引領下不停地旋轉,再旋轉……

她沈醉在他的笑容裏,一醉就醉了六年。

她放□段來追求他,想盡一切辦法接近他,甚至強迫父親給予濟慈堂最低息的貸款,而他對她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若即若離,讓她好不傷感。

她雖然在洋學堂裏讀過兩年書,但骨子裏最是傳統,母親一直教導她大度、賢淑、寬忍乃是名門閨秀應該具備的美德,嫉妒和驕橫最最要不得,她聽在耳裏,心中卻是不以為然。

她從小就知道母親背著父親流了多少眼淚。

可是母親說,既然你正室的地位巍然不動,對於其它那些男人們都有的毛病就睜只眼閉只眼罷。

她就是不甘心,所以她在撞破慕容珩與香蘭的暧昧後,旁敲側擊地勸太太調走了香蘭,可是沒想到,弄走了一個香蘭,又來了個夕顏。

夕顏,夕顏,她想到他看她的眼神,一顆心就像被投進了烈火裏般灼痛。

修竹環繞的小院躍入眼簾,她穩了穩心神,舉手剛要扣門,門卻突然開了。

沐紫睡眼惺忪地望著她,突然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了。昨晚沒怎麽好好睡,一覺醒來發現太陽已經老高了,慕容珩似乎早就醒了,坐在床上望著她,卻沒有叫醒她。

她懊惱自己睡過頭,連忙爬起來去準備洗漱的東西。

璟芝睜大眼睛望著沐紫,表情像是大白天見到了鬼。

沐紫摸了摸松垮垮的頭發,發現自己的衣裳也有些淩亂,心裏愈加不安起來,她見到璟芝的表情,知道她誤會了,臉一下子就紅了,正想解釋幾句,璟芝卻一把推開她,跌跌撞撞沖了進去。

慕容珩穿著白色的寢衣靠在床上,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濟,見她進來只是擡了擡眼皮。

璟芝怒火中燒,氣的渾身發抖,“慕容珩,你!你太過分了!“

慕容珩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她身後的沐紫,波瀾不驚道:“你這麽早就來了?”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攪了你們的好事是嗎?”璟芝強壓下心中的火氣。

沐紫忙上前解釋道:“姚小姐,你誤會了…….”

“閉嘴!”姚璟芝猛然轉頭,淩厲的目光恨不能當場把她給活剮了,“主子說話,有你一個奴才什麽事情!”

沐紫立刻低下頭去,咬著嘴唇不語。

“你不必遷怒於她。”慕容珩淡淡地說,“既然你已經看到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他擡起眼眸,平靜地說,“璟芝,很抱歉,我早說過我們不適合。”

璟芝痛苦地搖著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少軒,難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連個丫頭都比不上嗎?”

她走到他床前,俯□子,哀求道:“我可以不計較,如果你喜歡這個丫頭,我說過,我們結婚後,你再把她收房,行嗎?”

慕容珩看著她,目光清明,“璟芝,對不起,應該有更好的男人來珍惜你。”

璟芝站起來,怔怔地望著他,忽然歇斯底裏地叫道:“我不會這樣放棄的,慕容府的大少奶奶只能是我!我不會放棄的!”她擦幹眼淚,“呯”地推門跑出去了。

沐紫望著仍然搖擺不停地門,嘆了口氣,“看來她對你用情很深,你何必故意讓她誤會呢?”

慕容珩咧了咧嘴角,吐出幾個字,“長痛不如短痛。”

“你們男人為什麽就可以隨意地傷害女人的心,”她不知道哪裏來的氣憤,忿忿不平道。

慕容珩從床上下來,倒了杯水喝,抄著手道:“明明不喜歡卻還拖著不放手,我認為那才是真正地傷害。”

沐紫黯然道:“為何受傷的都是女人。”

慕容珩想了一下,說:“那也不一定,比如說我喜歡你,而你又不喜歡我,那我也會很受傷。”

沐紫心頭一顫,怔了怔。

慕容珩放下茶杯,“只是個比喻罷了。”

沐紫面色略有幾分尷尬。

慕容珩見她默然無語,不由道:“你這個樣子在我房間裏,等下有人過來可不要指望我會解釋什麽。”

她臉一紅,默了默,忽然擡頭道:“你不用解釋什麽,直接把我收房了就可以了,姚小姐不是已經批準了。”

這下輪到慕容珩噎住了,過來一會,他才淡淡道:“我的事情什麽時候要由別人來批準。再說…….”他的目光中令人捉摸不透,“我也不會同意。”

他輕輕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沐紫眼神黯了黯,看著地毯上的花紋怔然道:“我開玩笑的,我去打洗臉水來。”說著轉身飛快地出去了。

慕容珩望著她的背影,神情有些蕭索。

沐紫從無人的小道快速地跑回後院,草草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裳,這才將洗漱的東西準備好擡過去。

慕容珩洗漱完畢,她正要問他是準備吃早飯還是午飯的時候,看到衛管家急沖沖地跑了過來。

“大少爺,出事了!”衛管家一路奔得氣喘噓噓,“剛才巡捕房來了幾個人,把二少爺給帶走了!”

慕容珩驚道:“這是怎麽回事?”沐紫也緊張地看著衛管家。

衛管家道,“聽說還是因為上次那批黴變黃連的事情。”

慕容珩眉頭一皺,“那件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那批藥都已經燒掉了不是。”

衛管家搖頭道:“剛才聽他們說,有個客人吃了我們的藥後,導致病情加重,昨天晚上死了!”

“什麽?!”慕容珩猛地站起來,“不是濟慈堂各分號都已經貼出告示召回那批藥了?”

衛管家道:“聽說是個七十來歲的老太太,自己來買的藥,藥外面的買來放在家中一直忘記吃了,她耳聾眼花的,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最近老太太舊病覆發,昨日就吃了一些藥,沒想到半夜就病發去世了,她兒子非說是因為吃了我們的藥的緣故,昨晚上率人把二少爺管的那家分號的門都給砸了,今天一早就到巡捕房去告我們,這不巡捕房就派人來把二少爺叫去問話了。”

沐紫不解道:“即使成藥裏有的黃連有部分發黴變質,可也不至於毒性強到危及人的性命。”

衛管家點點頭,無奈道:“是啊!我們也這麽說,可是老太太偏偏就是吃了我們的藥後死的,藥盒子還在桌上,她兒子一口咬定是我們的藥出了問題,巡捕房也查不清楚,只好把二少爺先帶走了。”

沐紫問道:“她還吃過其它藥嗎?”

衛管家搖頭:“好像沒有。”

沐紫焦急道:“這就難辦了,沒有人能證明老太太的死與吃了我們的藥沒有關系,偏巧又是那批有問題的藥,這樣我們更是有口難辨了。”她懇求地拉著慕容珩的衣袖,“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二少爺啊!”

慕容珩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他是我的弟弟。”

沐紫一怔,松開了手,點了點頭。

衛管家輕聲問:“要不要去找阜軍的人幫幫忙?”

慕容珩搖了搖頭,“他們不落井下石已經很好了。”他吩咐衛管家:“你讓賬房準備銀票,然後跟我去一趟巡捕房。”

衛管家連忙答應,跟著慕容珩一起出去了。

七十二.救弟

傍晚的時候慕容珩才一臉冰霜地回來,聽說事情十分棘手。

巡捕房稱苦主堅持要求殺人償命,雖然慕容禛並非有心傷人,但制售偽劣藥材致人死地的罪名可不輕,據說阜軍裏也有人過問這件事情,要求從重處置,這樣的話至少也要判個十年八載的。慕容珩奔走了一日,動用了可能的一切關系,可是巡捕房說因為阜軍高層有人介入,所以這件事情他們也沒有辦法通融,唯一的辦法只有讓苦主撤訴。

慕容珩在獄中見到了慕容禛,他十分沮喪和自責,愧疚道:“大哥,我沒能幫到你,反而一直在給你添麻煩。”

慕容珩打斷他的話,撫著他的肩膀安慰說:”這件事情不能怪你一個人,我作為兄長也有責任,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盡快把你救出去。“

晚飯的時候,太太道:“救不出來就不要白費力氣了,就算給他一個教訓。”

慕容珩沈下臉來,語氣決然::“我會把他救出來的,仲亭也是慕容家的繼承人。”

太太道:“少軒,你怎麽這麽傻,他今後可是要跟你爭家產的。”

慕容珩冷冷道:“他如果要,就全給他罷。”

太太氣呼呼道:“你瘋了嗎?說的什麽胡話,家產全給他,你連媽都不管了嗎?”

慕容珩的目光從窗口望出去,院子裏的銀杏樹灑了一地寂寥的落葉,他悵然若失道:“仲亭不會虧待您的。”

太太還想說什麽,慕容珩起身站了起來,“我回房了。”

太太道:“少軒,你還沒吃完呢。”

他厭倦道:“我突然沒有胃口了。”

說完兀自走了出去。

慕容珩打量著眼前低矮的破瓦房,屋前堆著淩亂的幹柴,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他輕輕地扣了扣門環,屋裏傳來個粗重沙啞的聲音:“是誰啊!”

“請問是吳良先生嗎?濟慈堂慕容珩前來拜訪。”他朗聲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內站著一個穿著粗布短衫,胡子拉碴,一臉麻子的中年男人,見到神色坦然站著門外的慕容珩,不覺一楞。隨即瞪著金魚般的眼睛,嗤聲道:“你竟然還敢上門來?”

慕容珩笑了笑,繞過他信步走進了屋子,“在下是特意代表濟慈堂前來賠禮的。”

“賠禮?!”那男人怒不可揭,一把揪住慕容珩的衣領,“不必了!除非你能賠我娘的命來!”

慕容珩不動聲色地掰開他的手,“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麽了,只要你同意撤訴,我們願意給你賠償,你開個價吧!”

“我不要錢,只要一命償一命!”那男人蠻橫道。“你弟弟制的黑心藥害死我娘,我要他償命!”

“好!”慕容珩轉身在椅子上悠然坐下,將長衫的下擺整齊地蓋在腿上,笑得意味深長,他緩緩道:“這一刻,我還願意跟你談補償金,下一刻,我就未必有那個耐性來跟你談了。”

叫吳良的男人氣得拍桌子,“慕容珩,你不要囂張!這個事情我跟你們沒完,你弟弟即使不判死刑,至少也要判個十年二十年,你就準備去巡捕房給他送牢飯吧!“

“巡捕房我是要去的。”慕容珩雲淡風輕道,他眼中寒光一凜,“你說我跟他們說什麽好呢?是說你吳良並不是華老太的親生兒子,是說我們的藥根本就不對華老太的病癥,這個藥完全是有人刻意放在她的桌上的?還是說你吳良是個賭徒,欠下一屁股的賭債,想以此來敲詐一筆錢?”

吳良臉色大變,瞪著眼支吾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按下心頭的驚慌強撐道:“你…….你胡說八道!沒有人會相信你說的話!”

慕容珩淡然一笑,“有沒有胡說,我們去巡捕房說說清楚就好。只怕到時候治你個誣陷之罪,判個十年二十年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吳良!”他忽地站起來,扣住吳良的手腕,“走!”

吳良用力掙脫了半天也掙不開,怒道:“我不去,你們濟慈堂害死人命不承認,還要誣陷我,讓大家都來評評理,這個事情鬧開了,你們濟慈堂以後生意不要做了!”

慕容珩冷笑了下,厲聲道:“張二虎!你在承州和延慶兩地臭名昭彰,人人都知道你賭錢不要命的張麻子,跑到滄州來就以為沒有人認識你了嗎?!”

“你,你派人去查我….”吳良驚道,他的氣焰一下子矮了半截,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哀求道:“慕容東家,求您高擡貴手,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是誰指使你來誣陷濟慈堂的?”慕容珩冷聲問道。

“是……是榮興幫的人…..”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欠了他們的高利貸,他們說如果能幫他們做這個事情,就免了我的高利貸。”

“你欠了他們多少高利貸?”

“本利合計一共…..二萬五…..”

慕容珩道:“我幫你還這筆錢,你現在立刻去巡捕房撤訴!“

吳良眼睛一亮,隨即又愁眉苦臉道:“慕容東家,這可不行,如果不幫他們辦成這個事情,他們說要剁掉我的手腳的!”

慕容珩沈吟片刻,“帶我去見他們。”

腳下的石板路發出空洞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青苔味道,不知道走了多久,帶路人停下了腳步,取下了慕容珩眼上蒙著的眼罩。

慕容珩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屋子,這屋子似乎是修在地面以下,四周看不到窗子,屋內點著幾支蠟燭,擺著簡陋的幾張桌椅。屋內似乎還有一間內室,門上懸掛著兩層厚的布簾,門前站著兩個神情冷漠的彪形大漢。

門簾掀起,有三四個人從內室走了出來,為首的男子中等身材,看上去十分精悍,一雙鷹目炯炯有神。

那人在正中的椅子上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瞥了一眼站在房中的慕容珩,“這位就是濟慈堂的少東家嗎?敢獨自一人闖榮興幫,果然膽識不凡啊!”

“過獎!”慕容珩淡淡一笑,抱拳道:“慕容珩見過柴幫主!”

柴幫主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慕容珩斂容,直入主題,“柴幫主設計陷害濟慈堂,不知道所為何來?!”

柴幫主嘿然一笑,側目看了眼吳良,吳良立馬哭喪著臉道:“幫主,慕容東家已經知道我們的事情了,他要拉我去巡捕房對質,您看……”

柴幫主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看來你的手腳要保不住了!”

吳良駭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柴幫主饒命啊!小的半點也沒有透露出來,全是他自己查出來的啊!柴幫主饒了小人吧。”

柴幫主道:“這個事情好辦,我有辦法不讓他拉你去對質。”

他看了一眼慕容珩,“就是,讓他變成死人。”

七十三.受辱

他話剛說完,身後兩個彪形大漢已經向慕容珩撲了過來,慕容珩側身躲過,抓住一名大漢的胳膊向另一人甩去,兩個大漢正面碰撞,立刻鼻青臉腫,回過神來又張牙舞爪地撲過去。慕容珩雖然身形不如他們粗壯,卻身手矯健,三五個回合就把兩人打得趴在地上。

他剛站直了身體喘口氣,忽然重重地一棍子猛擊在他後背,他向前踉蹌兩步,另外兩個打手一個拿鐵棍一個拿刀,擺好架勢就要撲上來。

他扶著墻壁,忽然疾速回身擡腿一踢,只聽“鐺”的一聲棍子掉落在地上,左邊明晃晃的刀光一閃,他忙側身避過,順勢拉住了那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扣。

“啊!”那人一聲慘叫,手上的刀已經到了慕容珩手上。

柴幫主只覺得眼前白影晃過,脖子上一涼,慕容珩已經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沒想到你的身手這麽好,不過,”柴幫主冷笑道:“殺了我你以為能活著跑出去嗎?”

“如果我不能活著出去,那這裏一定躺著至少兩具屍體。“他望著柴幫主,平靜道。

他轉了轉刀的角度,從一旁的衣襟裏拿出一包淡黃色的粉末,“來的這一路,雖然我被蒙著眼睛,但在沿路都做下了記號,如果我不能平安回去,我的人會帶著巡捕房的人找到這裏,榮興幫惡跡累累,我相信巡捕房對你們秘而不宣的幫址一定會有很大的興趣,順便能將貴幫一鍋端了也是一樁大快人心的事。”

柴幫主臉色變了變,“慕容珩,你!”

慕容珩挑了挑眉毛,壓低了聲音:“柴幫主,濟慈堂與貴幫無冤無仇,只要你們願意放舍弟一馬,在下絕對不會為難幫主的。“

柴幫主想了想,道:“並非我們要與濟慈堂為難,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有人出錢讓我們這麽做的。“

“是誰讓你們這麽做的?”

柴幫主鐵青著臉道:“這個我不能說,這是我們的規矩。”

慕容珩寒聲道:“請柴幫主立刻與你的客戶取消合作!“

柴幫主默然不語,良久道:“如果他們同意取消,我不會再為難你們。”

簾子後面有鼓掌聲響起,一個人笑著邊鼓掌邊從內室走出來。

“慕容東家這一出單刀赴會,演得著實精彩,佩服,佩服!”

慕容珩眼中有不易察覺的陰影一閃而過,“是你?”

蘭彥笑容明凈,“不錯,是我。”

慕容珩放下手中的刀,勾了勾嘴角,“看來談判的對象已經變成我們兩個了。”

蘭彥皺著眉,笑著點頭:“很對。”

屋內的燭火有些昏暗,刀背反射的光卻有些刺眼,慕容珩問道:“顏東家一而再,再而三與濟慈堂過不去,恐怕不僅僅是因為犯了紅眼病的緣故吧。”

蘭彥笑的更深了,“慕容東家果然聰明,不過,你不需要知道理由。”他的臉上仍舊掛著不羈的表情,他清晰地說道:“你只需要了解一個事實,那就是,你所查到的關於吳良的一切都不足以作為華老太沒有吃你們濟慈堂藥的證據,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的推測罷了,我完全有能力制造出全盤否定這些推測的證據,即使到巡捕房去對質,有阜軍的人支持,你認為巡捕房會冒著得罪督軍府的風險來幫你們翻案嗎?”

他的笑容頗為自信:“這就是為什麽你不會把吳良帶到巡捕房去,而情願孤身犯險闖榮興幫,你說對嗎?“

慕容珩冷冷地望著他,“你到底想怎麽樣?”

“問到點子上了。”蘭彥淡然望著他,撇了撇手,“游戲玩到這個地步,已經有點沒趣了。我也想換個玩法了。”

慕容珩道:“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放了我二弟。”

蘭彥嘿嘿一笑,“濟慈堂退出臨川以南的藥材市場,關閉這些地區的分號。”

臨川以南市場占了江北三分之一左右,是與江南接壤的一大塊區域。

慕容珩冷笑道:“回春堂以這種方式來擴張,不覺得無恥嗎?”

蘭彥擡眼正視著他,眼中有狡黠的笑意,“兵不厭詐,何恥之有?”

慕容珩沈默了一會,“我同意,你什麽時候去撤訴?”

蘭彥笑容燦爛,“多謝多謝!”

慕容珩的白衣在燈光下似籠著一層朦朧的光暈,他衣裳的袖口用銀絲線繡著一朵不太顯眼的紫薇花,蘭彥的笑容緩緩地沈澱下來。

“既然你這麽誠心救弟,那麽一定不在乎我再多提一個要求吧。”他似笑非笑道,忽然笑容中透出冷厲來,咬著牙道:“我要你------跪下來求我!”

“你!“慕容珩臉色變了變,冷冷地望著他。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我要你像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求我!”蘭彥加重了後面兩個字的力度,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譏誚,“不過,慕容東家完全可以不用糾結,慕容禛與你不過是異母兄弟罷了,何必用大片的江山和膝下萬兩黃金來換一個無足輕重的兄弟。“

慕容珩神色如常,斷然道:“在下沒有什麽可糾結,顏東家想必無兄弟父母之牽掛,故而不懂何為血親之情,臨川以南的分號尚且可以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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