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

慕容珩用目光制止他講下去,衛管家嘆了一口氣退到後面去了。

“各位看看這個戒指夠值多少錢?”慕容珩笑容淡淡。

賭場夥計跑過來鑒定一番:“至少值二百塊銀元!”

順子大叫:“瞎了你的狗眼,這可是禦賜的祖母綠戒子,一千塊都打不住....”

慕容珩道:“順子,不得無禮!”

他灑脫地揮了揮手:“就按二百塊算吧!”

順子在一旁抓耳撓腮,急得直嚷嚷,衛管家一邊嘆息一邊拍自己的大腿。

桌上眾人面面相覷,對桌上的戒指既向往又顧慮。兩個商人說:“既然這位兄弟玩大的,我們各跟五十塊。”

見其餘的人還在猶豫不決,慕容珩輕描淡寫笑道:“無妨,各位嫌數額大可以不跟。”他對兩位商人說:“我若輸了,戒指就是你們的了。”其他人一聽,心有不甘,紛紛要求下註,各下了十到三十塊銀元不等。

“我還押小。”慕容珩臉上仍是千年不變的笑容,其餘的人猶豫不決,兩個商人帶頭押大,其餘人紛紛跟從押大。

這次輪到慕容珩擲骰子,他揚手晃著骰子筒,順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爺,咱不來了吧,這戒指當當也能有幾百兩啊....”

慕容珩甩開他:“咱家還沒破落到去當當,走開!”

他將骰子筒往桌上一扣,豪氣沖天:“開吧!”順子趴在桌子上,捂住眼睛。“三個...報點數的人聲音有些顫抖,順子一下子跳起來,大叫:“小!小!是小!”....

慕容珩從賭場走出來,陽光有些刺耳,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順子樂不可支地捧著一個沈甸甸的大布兜,衛管家臉上也是滿面喜色:“這下回去的盤纏全有了。”

順子不解道:“少爺,那一盤你怎麽能肯定自己能擲個小呢?要是你沒擲到小,那我們就啥也沒剩下了。”

慕容珩撫了撫額角,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願賭服輸!”

順子想了想,貼上去拍馬屁:“大少爺,你教我怎麽擲出三個一吧,讓我以後也去風光風光。”見慕容珩不理睬他,他不滿地大叫道:“我的前胸都快貼到後脊梁了。”

慕容珩回過頭,笑著在他腦門上打了一個崩指,揚聲道:“走,去醉仙樓!”

醉仙樓臨窗的座位,順子對著一桌子雞鴨魚肉飛筷如雨,衛管家用筷子敲敲他的手,示意他收斂一點。順子一邊往嘴裏塞菜一邊說:“老衛,今天又不是在府裏,大少爺都不管我,您老就別討嫌了,平時在府裏咱們哪裏輪得上跟東家一桌子吃飯啊....”衛管家氣結。

慕容珩修長的手中握著青花瓷茶杯,緩緩放到唇邊,目光越過窗外的白墻黛瓦,停留在遠處的淡淡濃濃的浮雲上,一縷似有若無的憂傷漫上他的眼眸....

春水綠,柳吹綿。

芳草淒淒到天邊。

花開還依舊,

人去已三年。。

小樓誰共聽春雨?

折損殘花孰可憐.....

有人彈奏著低沈淒婉的瑤琴,流泉濺玉般的吟唱聲伴隨著琴聲娓娓傳來,醉仙樓裏的食客停止了談笑,屏息靜聽。

酒樓一側豎著一幅山水屏風,透過紗屏可以看到一個娉婷的青色背影,發似墨染,十指纖細低頭理著絲桐,她的嗓音並無多大起伏,曲調聽似哀而不傷,卻讓聞者動容不已。

慕容珩的目光停留在屏風上的淡青色,不知怎麽,那個背影看上去十分憂傷,仿佛和身後的山水屏風融為一體。

十八.人去已三年

慕容珩的目光停留在屏風上那抹淡青色,不知為何,那個背影看上去十分憂傷,仿佛和身後的山水屏風融為一體。

順子一手支著頭,滿臉的陶醉狀:“唱得真好聽,琴彈得也好,只是作甚用個屏風擋住,讓人瞧不見,也許是個絕色佳人也不定。”衛管家擼著胡子,點點頭:“是唱得不錯。”

慕容珩沈吟不語,過了一會,開口道:“你們吃好了嗎?”

兩人連忙道:“吃好了,吃好了。”

慕容珩起身,淡淡說:“那走吧。”他在桌上放了一塊銀元,便向門外走去。

衛管家趕忙抄起公文包跟在後面,順子抱著包袱一邊走一邊不甘心地往屏風後面張望。

沐紫幾曲彈罷,收拾好古琴,便從屏風後面的樓梯下至賬房間。

“掌櫃,今天的曲子已彈完,我先回去了。”沐紫對掌櫃說。

掌櫃將一張銀票交給她,客氣道:“這是這個月的工錢,沐姑娘來後,小店的生意愈發好了,很多客人都是沖著聽琴來的。”

“您過獎了。”沐紫淺淺一笑,收下銀票,欠身告退。

一個鑲著一顆大金牙的壯漢走到掌櫃身旁:“這就是天天在你酒樓彈琴唱曲的姑娘?”

掌櫃點點頭:“恩,是好人家的女孩,好像出來找什麽人,不願意拋頭露面,所以天天在屏風後面彈唱。”

大金牙咧開嘴,一道金光晃過:“長得真不錯....”

沐紫從酒樓的後門出來,往街市走去,忽然間,她停住了腳步,怔怔地看著前方。

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背影從酒樓正門走出去,身材頎長,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

一瞬間,她全身的血仿佛都像頭頂湧去,心跳得太快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她來不及思索,便朝那背影的方向奔了過去,因為太過緊張,手心裏都是溫熱濕膩的汗水。

街上人很多,她努力拔開人群,用目光追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兩匹高頭大馬從街尾奔馳而來,街上的行人紛紛閃避著讓出一條路來。

沐紫渾然未覺,仍然兀自向前走,眼看第一匹馬的馬蹄就要踏上她的後背,有人在把她向路旁猛拉了一把,馬堪堪貼著她的身體奔過,路人驚得一片唏噓。

白色的高頭大馬一聲長嘶,前面那人在前面拉轉馬頭,怒氣沖沖,一馬鞭就要抽下來:“你找死啊!”

看到面上全無驚恐之色的沐紫,那人楞了一楞,揚鞭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沐紫伸著頭不停地張望,人群逐漸散去,哪裏還看得到那個背影,她心中又急又亂,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馬上那人二十歲出頭,一身灰呢軍裝,臉部輪廓硬朗如刀刻,他見沐紫流淚,原本滿腹怒氣頓時煙消雲散,下馬來有些尷尬:“你別哭啊,我也沒把你怎樣啊!”

沐紫擡手抹了抹眼淚,沒有反應,繞過他就往前走。

旁邊跟著的那個副官模樣的人伸手攔在她面前:“沖撞了少督軍的馬,你就這麽走了嗎?”

沐紫停下腳步,側目看他,問道:“不然待怎樣?”

副官蠻橫道:“還不快給少督軍賠禮!”

沐紫笑了笑,奇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難道這條大街是你們家開的,鬧市縱馬原本無理,畜牲不懂道理橫沖直撞,難道人也不懂嗎?”

副官惱羞成怒,用馬鞭指著沐紫:“好厲害的一張嘴,信不信我把你抓起來?”

年輕軍官在一旁看著兩人鬥嘴,不僅不怒反而覺得十分有趣,他擡手示意,副官立刻垂首退到一邊。

軍官走到沐紫跟前,笑容款款:“在下陸洵,剛才屬下魯莽無禮,請小姐勿要介意。如果驚嚇到小姐,在下在這裏賠個禮!”

旁邊的路人議論紛紛:“原來是陸大督軍的二公子,果真是器宇軒昂啊!”

此時國內軍閥割據,以奉軍和阜軍勢力最為強大,分別占據著南方和北方相互對峙,因襄陽是奉軍轄區內的軍事交通樞紐之地,大督軍陸明堂率領直系部隊駐守在此,陸洵是陸明堂的第二個兒子,也是其去世原配夫人的唯一血脈,陸洵從小在軍中歷練,能文能武,謀略過人又兼文采豐華,故而深受陸督軍的器重,在奉軍中威望也很高,眾人都稱其為少督軍。

想不到眼前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少督軍陸洵,沐紫心內一驚,又見他態度謙和,便欠身微微一笑:“無妨,方才我也無禮了,少督軍見諒。”說罷,微微一笑便轉身欲走。

陸洵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持馬鞭一攔,風度翩翩道:“不知在下是否有榮幸可以請小姐喝杯茶,以做賠禮。”

沐紫垂眸禮貌地回道:“多謝少督軍美意,只是我有些急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

陸洵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在一只手掌上敲著馬鞭,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沐紫回到醉仙樓,一把拉過店小二,急忙問道:“小二哥,今天的客人裏有沒有一個個子高高的,穿藍色長袍的年輕公子?”小二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模樣很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他想了一下,補充道:“他好像還帶了兩個隨從,以前沒怎麽見到過他們。”

沐紫的心快跳到嗓子眼裏了: “你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嗎?他說話是哪裏口音?”

小二笑道:“沐姑娘,這酒樓一天來來往往得多少人啊,除了常客以外,我們哪知道客人姓甚名誰啊?”沐紫悵然地點點頭,臉上的神色逐漸黯淡下去,小二撓了撓頭,又說:“不過那人好像是北方口音。”沐紫眼睛一亮,隨即又嘆了口氣。

此後數日,沐紫除了在屏風後面彈唱之外,每天都坐在二樓偏僻的座位上,那個讓她激動不已的身影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想,或許是自己眼花了,這世上長相相似的人都數不勝數,更何況僅僅背影相似而已。

“沐姑娘最近是怎麽了,天天都坐在那裏守著?”掌櫃不解道。

店小二端著空托盤經過,瞧了一眼樓上的沐紫,說道:“前兩天她向我打聽一個來店裏吃飯的年輕男子來著,看上去似乎又什麽淵源。”

掌櫃道:“這沐姑娘背井離鄉,一人流落在外,定是遭遇了什麽事情....”

兩人正說話間,見沐紫從樓上下來,忙住了嘴。

沐紫手裏拿著包裹,走到掌櫃面前,“王掌櫃,這些日子承蒙你們照顧,沐紫感激不盡。我想....明日離開襄陽,所以特來跟您請辭。”

掌櫃吃了一驚:“沐姑娘,你在這裏呆得好好的,為啥要走呢?”

沐紫道:“我只是路過襄陽城停留一小段時間,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想是時候離開了。”見掌櫃面露難色,她又道:“我已跟清樂歌坊的班頭說好,如果您需要有人在店中彈曲,可以請他們的樂女過來。“

掌櫃問:“那你要去往哪裏?”

沐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四海漂泊,處處為家吧。”她說這話的時候,忽然想起兩年多前,蘭彥跟她說要出去闖蕩四海為家時,她十分不舍,為他心酸難過。轉眼之間,她也一樣沒有家了,一樣地如浮萍般四處流浪。人生的得失悲喜,命運轉換竟是如此無常。

她突然十分想念蘭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正在做什麽?

“聽說你一直在找人....”掌櫃問道。

沐紫淡笑,輕輕道:“找不到了....不找了。”

她走出醉仙樓,走了兩步又回頭,默默無言,終似下定決心轉身向街市走。

一個小販模樣的人從後面追上她,“沐小姐!”

她回頭,眼前這個人看上去十分面生:“你認識我?”

那人點點頭:“我是醉仙樓掌櫃的朋友,他們都叫我李大頭,聽說你在找一個人,或許我能幫你,他是不是北方口音的一個年輕男人?”

沐紫轉過身來,看著他,“是的....”

李大頭說:“是不是長大很高很英俊,眉毛濃密,鼻梁很高的?前兩天來過醉仙樓的?”

沐紫的眼中仿佛有什麽東西被一下子點燃了,她拉著李大頭,聲音竟有些發抖,“是的,你認識他?”她遲疑了一下,“他叫....容諾。”這個朝思暮想的名字,倏忽念出來竟有一絲生澀。

李大頭使勁點頭,仿佛想起來了什麽 :“對的對的,他的兩個隨從好像叫他容少爺的....”

沐紫喜極,“真的嗎?他們真的叫他容少爺嗎?....”

“那可不,我總是去醉仙樓喝酒,那天就坐在他們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李大頭十分肯定地說。

沐紫又問:“你知道他們從哪裏來,去哪裏了嗎?”

李大頭搖搖頭:“聽說他們要去城西的茶葉莊談生意,我也沒仔細聽,好像是這麽回事。”

“城西的茶葉莊?在什麽地方?”她有些茫然。

李大頭說:“城西好像就只有一家茶葉莊,我一個老鄉就在那裏當掌櫃。”

她問道:“你能不能帶我去打聽打聽。”

他搖搖頭,“我自家有生意,沒功夫過去啊。”說罷就要走。

沐紫趕忙拉著他,“等等,耽誤生意的損失我賠給你!”她忙從手袋裏拿出銀票遞給李大頭,他看了看,說:“這麽點不夠!”

沐紫一頓,想了想,將手袋裏的銀票全拿出來給他,催促到:“你快帶我去吧!”

李大頭點了點,滿意地笑道:“放心,我一定帶你找到他為止,呵呵。”

城西有的郊外,大片的農田點綴著三三兩兩的村莊,沐紫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那小販後面,她環顧人煙渺茫的四周,不禁心生疑竇,問道:“李。。李先生,茶葉莊在什麽地方?”

李大頭頭也不回地回答道:“就在前面,那裏是他們囤積茶葉的倉庫,外地來的客商都是到這裏來進貨的。”

“哦。”沐紫點點頭,跟著他繼續往前走。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現了一座有四五間屋子的小院子,李大頭敲了敲門,有個穿黑色短褂的漢子來開門,李大頭跟他耳語幾句,那人便領兩人進了院子,穿過前廳,又過了道小門,來到了裏面的廂房。

沐紫往門裏看了一眼,有些踟躕,“這裏....是什麽地方?”李大頭笑道:“已經去叫我那朋友了,你先在這裏等等,他馬上就來。”沐紫遲疑著邁進屋去,屋子裏擺放著一張陳舊的軟榻,靠窗放著一桌兩椅,李大頭隨即轉身出門去了。

房子裏面十分昏暗,空氣中有股發黴的味道,她坐在椅子上,心突突地亂跳,說不清楚是期盼,還是莫名的恐懼。

十九.勿使明珠空蒙塵

門開了,外間走進來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沐紫連忙站起來。那人十分客氣,對她拱手一禮:“沐小姐請坐請坐,在下姓張名洪,聽說你要打聽容公子的事情?”張洪皮膚黝黑,頭發梳得光亮,他說話的時候,露出了嘴裏的一顆大金牙。

沐紫點點頭:“你認識容公子嗎?”

張洪答道:“當然,我跟容公子可熟了,他常常到我們茶莊來進貨的,不知道....沐小姐是容公子的什麽人?”

沐紫想了想,有些艱難地回答:“算是朋友吧。”又問道:“你知道要怎樣才能找到他嗎?”

張洪道:“他是北方人,剛從我這裏進貨回去了,不過過兩天還要過來跟我結一筆款子,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哪天過來,沐小姐不如就在我這裏暫住幾天,如果容公子來了就可以見到他了。”

沐紫怔了一怔,隨即問道:“你確定真的是容公子嗎?”

張洪笑道:“那還有假,容諾少爺跟我可是多年的朋友,他最愛喝我們這裏的毛峰了。”

沐紫心中一動,笑道:“那太好了,不知容公子來你這裏進貨有多久了,每年都來嗎?”

張洪眉飛色舞,豎起三根手指: “至少有三年了吧,年年都來!”

沐紫收斂笑容,正色道:“如此,等容公子下次來的時候我再登門拜訪,今日先告辭了。”她伸手去開門欲出去。

張洪連忙擋在她面前,擠出一臉笑來,“沐小姐何必急著走,你不想見容公子了嗎?”沐紫淡淡道:“下次容公子來了你通知我一聲吧,我有事先回去了。”她又去拉門閂,張洪一把按住她的手,沐紫嚇了一跳,像被燙到似地抽回手,雙目警惕地瞪著張洪。張洪嬉皮笑臉地湊上去,“也許容公子明天就來了也不定啊....”

沐紫冷笑:“你不用再哄騙我了,你根本就不認識容公子。”張洪的笑容僵在臉上,問道:“你怎麽知道?”沐紫說:“因為容諾從不喝毛峰,三年前,他也不可能來這裏進貨。”她目光如雪,看得張洪心裏一陣發毛。

張洪被戳穿了謊言,幹脆換了一副無賴嘴臉:“呵呵,想不到你如此精明,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我壓根就不認識什麽容公子,這裏也不是什麽茶葉莊,你既然來了就沒那麽容易出去。”

沐紫怒道:“你想幹什麽?為什麽把我騙到這裏來?”

張洪嘿嘿一笑:“沐小姐,我知道你無家可歸,流落在酒樓賣唱,不如跟著我吧,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苦的。”說著伸手就要去摟沐紫,沐紫連忙躲開,氣急道:“你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張洪哈哈大笑:“你盡管叫,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看有誰來救你。”他慢慢逼進,沐紫驚恐地往後退,張洪獰笑著猛撲過去,一把抓住她緊緊摟住,“我的美人....”

他兩只手不安分地上下摸索,臭烘烘的嘴就要親上來,沐紫嚇得驚聲尖叫起來,她拼命掙紮,奈何張洪雙臂如同鐵棍一般,她用盡力氣掙脫不得,便擡起腳狠狠地向下踩去,張洪松開手,疼得呲牙咧嘴,沐紫抱起桌上的花瓶便往地上砸,花瓶“呯”的一聲碎了,張洪楞住了沒反應過來,她已經退到墻邊,撿起一塊尖銳碎片抵住自己的喉嚨,嘶聲道:“不要過來,你再過來,這裏就是一具屍體。”

張洪沒料到她性情如此剛烈,他一只手伸在空中,小心翼翼地說:“有話好好說,你先把這個放下。”

“放我走!”沐紫憤怒道。

“這不行,其它條件我都可以滿足你,你知道,我喜歡你好久了,天天都去醉仙樓聽你彈唱。”他一開口,嘴裏金光閃閃,他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我在襄陽有好幾處生意,老婆早就死了,只要你同意做我的填房,我保管你吃穿不愁....”

沐紫心中厭惡,大聲地決絕道:“住嘴!你別妄想了,我死也不會跟你的!”

“哼!”見她不為所動,張洪換了一副面孔,他冷笑一聲:“那你就別想出這個門,外面都是我的人,看有誰會來救你,我讓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惡狠狠地說完,就轉身出去,沐紫跑上去拉門,張洪已經從外面上了鎖。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沐紫用力拍打著門,她又掉頭去拉窗戶。

“把窗子都給我釘起來,不要讓她跑了!”張洪在外面吩咐手下,不一會兒,有人從外面用木條將窗戶釘上了,沐紫跌坐在椅子上,欲哭無淚,一顆心慢慢沈了下去。

現在仔細想想,李大頭的話其實漏洞頗多,而她竟然未及細想就跟他來了,如今落入賊窩插翅難逃,她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如何對付這些身強力壯的男人,恐怕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裏也沒有人知道,她越想越心驚,覺得兇多吉少。可是,如果讓她屈從那個賊人....她無法想象那種悲慘,那還不如讓她去死。

她心中又悲又恐,抱著雙手伏在桌子上,眼淚一滴一滴掉落在衣袖上。

院子裏有兩個張洪的手下在守著,整晚上她都縮在屋角不敢閉眼,手中僅僅地拽著碎瓷片,生怕半夜有人會闖進來。

第二天一早張洪就來看她,見她面對著墻靠在軟塌上不說話,無論他說什麽,她都眼皮擡也不擡一下,他想伸手碰她,被她觸電般地逃開了,厭惡地吐出幾個字:“離我遠點!”張洪只得訕訕地離開了。

中午的時候,一個名喚小鴻的小丫頭進來送飯,小鴻大約十四、五歲,身材瘦小,頭發發黃,看上去營養不良。小鴻放下飯菜就要出去,沐紫忙上去拉住她的手,低聲道:“妹妹,我被賊人騙到這裏,求你幫幫我....。”

小鴻聽了她的話,眼中露出驚慌的神色,忙四下張望,見無人看見,才掙脫她的手飛也似地逃出門去。

沐紫心中失望,嘆了口氣,緩緩地坐下去。

第二天一早,張洪親自送了早飯過來。他看到桌上仍擺放著前一日未動過的飯菜,怒道:“我看你能強硬到幾時?告訴你,大爺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不要以為我真的拿你沒辦法!”

沐紫並不看他,擡手將飯菜一股腦全掃到地上去,寒聲道:“不要多費口舌了,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

張洪拂袖而去。

過了一會,小鴻進來收拾,沐紫連忙起身,拉住她的衣袖:”妹妹,只有你能幫我了。”小鴻低著頭沒有反應,她扯過袖子,站起來就要出門。

沐紫垂淚道:”妹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難處,才不肯幫我,無妨....“她笑了笑,臉色蒼白,”橫豎不過一死,在這世上我已經沒有親人了,所以也沒什麽可以留戀了。”

小鴻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她側過臉看了沐紫一眼,又低著頭快步走出去了。

院子裏張洪的兩個手下守在門口聊天,“這都兩天了,那個女人還是不吃不喝,大哥這回倒是好耐性由著她。”

另一個附和:“就是就是,餓死了還不如賞給咱哥幾個樂一樂。”“你就做夢吧,這麽好的貨色大哥舍得留給我們?”

房門忽然響了一下,兩人立刻住嘴,走到門邊查看,透過門縫見沐紫仍背朝外低頭坐著不動,兩人放下心來。

沐紫一籌莫展地打量著這間屋子,除了一日三餐送飯,大門都上了鎖,兩扇窗也被封得死死的,她用手推了推,木窗紋絲不動。

靠近天花板的墻邊倒有一個小風窗,離地約有兩米多高。

她把兩張方凳疊在一起,搖搖晃晃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掂起腳,剛好能看到外面。

黑沈沈的夜色中,庭院裏死一般的寂靜,月光下高大的槐樹在地面投下鬼魅般的倒影。她掂了掂腳,出神地看著外面,依稀可以看見遠處屋頂後茂密的樹林和農田,她貪婪地呼吸了一口窗外的夜風,她多想化身為一陣清風,離開這個禁錮她自由的房子,離開這個牢籠般的人間,從此便自在輕松,再無煩惱和憂愁了。

門鎖發出輕微的響動,沐紫一下子警惕起來,門緩慢地打開,她的心跳到嗓子眼裏....一個黑影從外面輕盈地閃了進來,她看見站在高處的沐紫也嚇了一跳。

見來人是小鴻,沐紫連忙從方凳上下來,激動地問:“你是來放我出去的是嗎?”

小鴻對她點點頭,示意她跟在自己後面出去,小鴻帶著她繞過院子裏的幹柴垛,穿過拱門向後院走去。月光清冷,兩人躡手躡腳走在房屋的陰影裏,大部分的屋子裏都沒有亮燈,只有前院有隱隱的燈光和人聲傳來。

兩人一路奔至後院廂房旁,小鴻推開了墻邊的角門,用手勢示意沐紫趕快逃生,沐紫這才發現原來她不會說話,心中十分驚訝。

她握住小鴻的手,感動地說:“謝謝你,小鴻。”

小鴻搖搖頭,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沐紫跑了兩步又退回來了,不放心道:“他們會不會為難你?”

小鴻搖搖頭,又擺擺手催促著沐紫趕快走,沐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頭消失在夜色中。

二十.高山流水

夜色茫茫中,她一路狂奔了很久,才停下來喘口氣。

四周都是薄霧籠罩的稀疏山林,她有些暈頭轉向,十分努力地回憶來時路上的景物,腦中卻是一片茫然,想不起眼前是什麽地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遠處出現了幾個移動的亮光,仿佛有七八個人點著火把朝她的方向追過來了。

她心中一驚,定是張洪他們發現她逃走了,來抓她了!她掉頭就往山林裏跑,心中慌亂不已,兩天沒有進食,腳下陣陣發虛,勉強支持著身體踉踉蹌蹌地往前奔。

她體力漸漸不支,停下來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喘息。身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樹林,腳步聲逐漸逼近。

“她就在前面!抓住她”有人大叫起來。沐紫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向前跑,不留神踩在半塊碎石上摔倒在地,等她爬起來再要跑時,發現四面都有火把向她包抄過來,她幾乎能夠看見火光搖曳中張洪獰笑的面孔,心一點點地變得絕望。

一聲馬嘶憑空響起,樹林中突然出現了數十匹高頭大馬,馬蹄揚起落葉紛飛。年輕的軍官一馬當先,他勒住馬頭,揚聲道:“什麽人深夜在此喧嘩?”

張洪和他的嘍啰們已經抓住了沐紫,用布團堵住了她的嘴。他們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人馬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怎麽回答。

軍官後的一名副官喝道:“少督軍問你們話,為什麽不答?!”

一聽少督軍三個字,一幫人立刻明白那軍官便是奉軍的陸二少,頓時嚇得腿都軟了,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張洪反應比較快,賠笑對陸洵施禮,他說:“我們是來抓一個逃跑的丫鬟,不想驚動了少督軍,小人向您賠罪,這就告退!”他一揮手,手下趕緊拉著沐紫就跑,沐紫不停掙紮,她嘴被堵住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兩個賊人架著她的胳膊就走,她拼命扭轉頭去,朝著陸洵的方向眼中發出哀求的神情。

“且慢!”清朗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張洪等人心中一顫,不由停下腳步。

陸洵眼中寒光凜冽,聲音中有不可抗拒的威嚴:“放開那個姑娘!”

張洪笑得象只哈巴狗:“少督軍,這個是小人的家事....”

一旁的副官拔出手槍,命令道:“少廢話,少督軍叫你放開就放開!”

張洪無奈地向手下使了個眼神,手下松開了綁住沐紫的繩子。

“是你?!”借著月光,陸洵看清了沐紫的面容,不禁詫異萬分。

她臉上驚恐未定,鬢發零亂地貼在螢白的面孔上。

陸洵的眼裏透出淡淡的驚喜,他跳下馬走到沐紫身邊,拿掉塞在她嘴裏的布,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沐紫一陣咳嗽,伸出手指指著張洪他們,道“他們將我騙到郊外,關在房子裏,強逼我給他做填房,我不願意便逃了出來。”

張洪跳起來強辯:“胡說,她明明是我買來的丫頭!少督軍不要聽她胡言亂語。”

沐紫噙淚說道:“民女所言句句屬實,少督軍救我....”

陸洵十分憤怒,高聲道:“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來人!”副官上前聽令。

“將這些人帶回去仔細審問!”五、六個荷槍士兵從隊列裏出來,扭住張洪一夥。

“少督軍,小人知錯了!求你放過小人吧!”張洪象個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幫人嚇得都跪地求饒。

陸洵面無表情,揮揮手, “帶下去!”士兵立刻推推搡搡押著他們下去。

陸洵走到沐紫身邊,微微一笑, “小姐受驚了,不知道你家住哪裏,我送你回家去。”

沐紫怔怔地看著他,半響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裏。”

陸洵有些吃驚,隨即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小姐先到我府上修養兩日,再作打算如何?”

沐紫遲疑不決,低聲道:“怎好打攪少督軍....”

陸洵爽朗一笑,“無妨,我在東郊有個安靜的小院子,小姐就暫時住在那裏吧。”

沐紫心內思忖,醉仙樓是不能再回去了,恐怕張洪的手下還會再來找麻煩,不如先到陸府暫住兩日躲一躲,再想法離開襄陽。

於是她點點頭,“多謝少督軍。”

陸洵見她答應,心中大喜,“小姐會騎馬嗎?”

沐紫搖搖頭,陸洵說:“那麽跟我同乘一匹馬吧。”他扶沐紫騎上他的白馬,自己也翻身上馬,他的兩個手臂環過她的身體拉住韁繩,她感覺到背後結實有力的男性胸膛和淡淡的煙草味,心中微窘,不動聲色地向前靠了靠。

陸家東郊別院是一處幽靜的所在,一座小樓掩映在小湖泊、假山和花園之中。房間內布置十分奢華,敞廳內一應的楠木家具,臥房中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

陸洵將沐紫安置在陽光最好的西廂房,又給她安排了三個貼身侍女,沐紫心中不安,略住了兩日便向陸洵請辭,但陸洵堅持說她一個弱女子在外面會不安全,沐紫禁不住他的強烈挽留,且她也確實無處可去,只得暫時住了下來。

張洪一夥人據說被抓回去審問才發現,原來他們是襄陽城一夥有名的惡霸,平日專幹些欺行霸市、強占民女、敲詐勒索的勾當,陸洵將他們轉交給地方警察廳,據警察廳的回報,不日就會將這些人結案定罪下獄了。

沐紫聽到這個消息,這才放下心來。她拜托陸洵去打聽那個啞女丫環小鴻的下落,陸洵回來說張洪被抓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