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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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初作弄我來著,她又專撿葷菜夾了幾筷子堆在容諾面前的盤子裏,眉開眼笑道:“這些味道也不錯,都嘗嘗吧…..”

看著容諾的一張臉就要垮下來,她心中愈發樂開了花,愈發用殷勤期盼的目光將他鼓勵地望著。

容諾轉過頭去不看她,鼓足勇氣準備推辭,卻正面迎上宛如慈愛的目光:“年輕人可不好挑食的,快吃吧,別冷了。”

容諾心中哀嘆在劫難逃,艱難地夾起把盤子裏的雞鴨魚肉,慷慨就義般地往嘴裏塞。

蘭彥在一旁冷眼瞧了半天,也看出點端倪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夾了一塊黑乎乎的肉放在容諾的盤子裏,大聲道:“這就對了,大男人不吃葷只吃素,那不成兔子了?難怪沐紫老說容公子身子虛……”

容諾的目光涼涼地掃過沐紫,沐紫心虛地低下頭去往嘴裏扒拉飯粒,並百忙中探頭張望了一眼蘭彥夾在容諾盤子裏的東西,心道:這下生猛了!罪過,罪過!頓時感覺又刺激又緊張,讚賞地對蘭彥望了一眼。蘭彥心領神會地回望了一眼。

宛如見容諾在發呆,便好意勸道:“容諾,不用客氣了,快吃吧。”

容諾乖順地點點頭,含恨把盤子裏的菜一一吞了下去。

沐紫和蘭彥兩人相視一笑。

蘭彥心情大好,仰頭灌下了一口茶,開始滔滔不絕:“這大千世界的吃食都各有各的滋味,比如你剛才吃的這狗肉……”

他話音剛落,容諾臉色慘變,神情古怪,捂著嘴一頓狂咳,咳得面紅耳赤,尤未罷休。

宛如見容諾咳得厲害,忙伸手幫他拍背,玨瑩馬上起身去廚房端了一杯溫水給他。

沐紫心中暗惱蘭彥不知見好就收,得了便宜還賣乖……

容諾好容易止住了咳,擱下碗筷,啞聲道:“不好意思,打攪各位用餐了,我吃好了,先行一步,你們慢用。”說罷匆匆離席而去。

沐紫看著蘭彥,心裏想,他們做得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蘭彥撇撇嘴,不以為意。

容諾拖著傷腳艱難地走到屋後的樹林子,迫不及待地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六.重振家業(修訂)

晚飯後,沐紫捧著一杯茶在容諾的房門前徘徊。

她在門口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還是沒有下定決心進去。

想到剛才容諾聽到“狗肉”兩個字臉抽筋的模樣她就止不住想笑,可是,他終究是個傷病員,這樣折騰他,好像……有點不太厚道……

她嘆了口氣,為什麽我要這麽善良呢?

想想容諾那麽精明的家夥,一定早就發現他們在作弄他,她又嘆了口氣,看他也不像個心胸寬大的人,她若送上門去,指不定他會說出什麽話來為難她呢。

她在門口轉圈轉得一杯熱茶變成了冷茶,終於轉出了胸中的一股凜然正氣。

無論他怎麽說,她只消說,讓你吃那些美味佳肴,完全是出於為你健康考慮的一顆拳拳愛心,竟然被你說成是存心作弄,這…這……讓人情何以堪啊……

她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帕,預備在劇情需要的時候加一場掩面低泣的煽情戲。

她在心中揣摩一番,打定主意,捧著茶杯雄赳赳地推門進去。

容諾正在等下看著一卷書,見她進來,眉峰輕揚,緩緩地綻出一個純凈地笑容來.....

她做了充足的準備,想象了各種可能,來應對他狂風暴雨般的責難,卻撞見的是這顛倒眾生的一笑。

一時間,有些一拳打在棉花裏的失落感。

他站起來,悠悠然步到她身旁,問道:“有事嗎?”

她囁喏道:“我……給你送盞茶來……”

他接過茶碗,輕聲道:“有勞了…”修長白凈的手指拈起碗蓋,輕舒長臂,淺抿一口,蹙眉道:“冷的?”

她咳了下,鎮定道:“冷茶敗火,你若是不喜歡,我去換杯熱的來……”

他搖搖頭,笑道:“不必了,冷的更好喝。”說完仰頭喝完。

他放下茶碗,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沐小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臉上發燒,不敢看他的目光,低著頭看著鞋面上的繡花,“也不辛苦……我們認識也有好些日子了,你不用叫得這麽見外,跟他們一樣叫我阿紫……就好了……”

“阿紫……”

“嗯……什麽事?”

“你不是讓我這樣叫你嗎?”

“哦……”

他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時常在想,你不但救了我,還收留我養病,再沒人像你這樣待我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卻象一眼清泉汩汩地流進她的心中。

她心跳如鼓,鼓足勇氣,擡起頭凝視他如水的目光。

他的臉上寫滿了淡淡的溫柔,眼神深不見底,他慢慢靠近她的臉龐,凝視了半響,開口道:“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一句話……”

她覺得自己脆弱的胸腔幾乎承受不了心臟的劇烈跳動,難道,難道!每個少女夢想中的表白就要發生在這一刻了,眼前仿佛升騰起無數個粉色的泡泡,浪漫地圍繞在她身周。

她屏住呼吸,生怕呼吸聲太重聽不清他要說的話。

他卻怔怔地望著她,並沒有說下去,他的臉一點點靠近她的面孔。

她仰著臉,迷離地望著他和他弧線優美的嘴唇,頓時覺得喉嚨幹幹的,頭有些暈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仿佛一個世紀般綿長之後,她感覺臉上有個什麽東西一點而過。

“你的臉上有粒飯……”容諾撚著手裏的飯粒,漫不經心地說。

她愕然地睜開眼睛,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將白色米粒彈落在地,悠然地拍拍手坐在椅子上,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粉色的泡泡在眼前瞬間集體破裂。

她的臉燙的像烙鐵,窘得恨不能立刻在地板上挖個洞跳進去。

“話說……你剛才為什麽要仰起頭,閉上眼睛呢?”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一臉認真地問道。

她在心裏默默地問候了他全家三遍,咬著牙回答:“房間裏風沙太大!”

“哦……”他放下茶碗,臉色浮出熟悉的促狹笑容,帶著幾分洋洋自得。

她一把搶過茶碗,低著頭奪路而逃……

身後傳來他爽朗的大笑聲。

打這以後,容諾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迅速完成了從食草類動物到食肉動物的轉變,只要沐紫敢端上桌的,他就敢吃。

過了幾日,沐紫劈裏啪啦拔了一通算盤,苦惱地把賬本一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傻呀,幹嘛培養他吃肉啊!應該讓他吃草!

一天早上,容諾還在睡夢中就被樓下的喧嘩聲吵醒。

一個高闊的嗓門在小樓中回蕩,他起身穿好衣服,扶墻走到樓梯口一探究竟。

只見大廳裏一個穿著紫紅色對襟短褂,周身珠光寶氣的胖女人兇悍地指著宛如叫罵著。

“已經給了你們一周的寬限時間,你們說客人走了後就付房租,現在都快兩周了,才付給我這麽一點錢,老娘可不是做善事的,交不起房租立刻給我滾蛋!”房東太太越說越激動,臉上的橫肉一跳一跳地呼應著她的忿怒。

宛如低眉順目,討好地拉著房東太太往門外走:“夫人,我們到外面去說,這店裏還住著客人,情況是這樣的。”

房東太太被她一邊拉著一邊不滿地叫到“我可不管什麽客人不客人,你交不出房錢我就把所有人全部趕走,多少人等著要租我這房子啊.....”她們已經出了大門很遠了,屋內還聽到她響徹雲霄的聲音。

玨瑩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無語的沐紫,低聲問道“你們是不是把房租用來給容公子支付醫藥費了。”沐紫點了點頭。

“你,你怎麽那麽傻?”玨瑩小聲責怪著。“你們好不容易籌齊了房租,這下可這麽辦?房東太太不會善罷甘休的。”

“總不能見死不救啊”沐紫嘆了一口氣道,她強擠出一個笑容,反過來安慰玨瑩“別擔心的,總會有辦法的。”

玨瑩嘆了口氣,不無擔憂地說“我看客店的生意是越來越不好了,怕是撐不下去了,不知道你能有啥辦法”沐紫噓了一聲,示意玨瑩小聲一點,她擡頭看了看樓上的臥室,見房門依舊緊閉,才放下心來,拉著玨瑩去屋後了。

房東太太餘怒未了,扭著身軀從“歸林客棧”走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對後面的宛如念念叨叨“三天!最後給你們三天!交不出房錢立馬搬家!”

宛如一路送她到大門口,垂著頭低聲應著“我們一定想辦法把錢湊給您”

房東太太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宛如,冷笑道“我看你們這家客店還是乘早關了算了,我來了兩趟都沒見到幾個客人,真不知你們拿什麽錢來交房租。”

宛如啞然無語,房東太太擺了擺手“算了,今天我也不逼你了,三天後錢不送來,我就來收房。”言罷一扭一擺走出大門去。宛如怔怔地望著房東太太的背影,低嘆了一聲,轉身回屋。

“請問.....”

正走在林間小路上的房東太太忽然聽到身後有一個低沈清澈的聲音響起,便停下了腳步。

只見路旁的石凳上悠閑地坐著一位神情淡漠的年輕人,他面容清俊,一雙眼眸黑不見底。

容諾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婦人,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位太太就是“歸林客棧”客店的房東麼?”

房東太太楞了一楞,細細將容諾上下打量一番,表情頓時柔和起來。

房東太太收斂怒容,柔聲道:“我正是那家客店的房東,不知道這位公子有何貴幹?”

容諾點點頭“是有個事情想要麻煩房東太太。我聽說那家客店還有些房租未和您結清。”他璀璨一笑,房東太太覺得有些眼暈,半張著嘴定定地看著他。

容諾打開隨身攜帶的皮夾,略翻看了一下,隨即取出了裏面所有的大額票面,遞給了房東太太。“不知道這些錢夠不夠到年底的房租。”

房東太太從他手裏接過鈔票,用眼風略點了點,笑逐顏開道“夠了,夠了,您出手這麽闊綽,不知道跟宛如她們倆母女是.....”

容諾收斂笑容,淡淡回應道“就算是故交吧,麻煩您了。”便沒有再繼續再話題的意思,他禮貌地向房東太太點點頭,站起了身。

房東太太握著一手的錢,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隨手拿起靠在一旁造型有些怪異的拐杖,挺直了背,腳步略有些遲滯地向小道深處走去。

“歸林客棧”屋後綠草萋萋的空地上,潔白的床單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陣微風吹過,淡淡的皂角清香彌漫在空中。

沐紫踮起腳,有些費力地往高處的樹幹上栓晾衣繩。從她的身後伸過來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接過她手中的繩子輕輕松松地圈在的樹幹上。

沐紫回頭去看,容諾正在她身後,笑得神情閑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白衣上灑下了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一言不發地從盆裏撈起剩下的床單擰幹,擡手掛在繩子上。

沐紫跟在他後面,順手擼平床單上的褶皺,她瞥到他隨身帶著的拐杖,不由關切道“你的腳好些了嗎?”

“哦”容諾低頭瞧了瞧靠在樹邊的拐杖,嘆了口氣說“不大好,看來要與它相依為命了。”

沐紫大驚,急忙俯身檢查他的傷口,容諾不由往旁邊躲了一下。

沐紫立刻感覺到不妥,轉過身,低頭用手撫著衣服下擺的褶皺。

容諾撐著拐杖,挪到另一處去晾曬衣物,他的腿腳似乎還不是很方便,沐紫不無憂慮地皺著眉,心想兩周過去了竟然還未痊愈。她的目光在容諾的拐杖上,心想這個蘭彥實在太過分了,直接路邊砍了根樹枝,連皮都懶得削就扔給容諾了,嘆了口氣“這個拐棍.....做得確實有些....”

容諾笑笑,不以為意:“我倒覺得不錯,造型獨特且結實耐用,幫了我很大的忙,改天要好好謝謝蘭彥。”

沐紫點點頭,仍不放心地盯著容諾的腳看 。

容諾突然開口:“剛才我去跟伯母說過了,我決定留在這裏。”

沐紫有些吃驚“你要留下來?。。”她斟酌著說“你難道不需要回家嗎?.....”

容諾瞇著眼睛看著陽光的方向,愜意地說:“是啊,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可幹,我看你們客店人手也有些不足,多我一個幫工應該也不嫌多罷。”

沐紫茫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卻不免嘀咕起來,確然如他所說店裏人手緊張多個幫工自然是不錯,可是客店原本生意就清淡,店內一切開銷均是能省則省,下人也不敢多請,這容諾一派富貴少爺作風,只怕她們店小有些消受不起。

容諾看沐紫低頭不說話,心中暗笑,遂道:“我已經跟伯母說過了,不用付我工錢,只管吃住便可。你們救了我,又把我照顧得那麽周全,權當我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罷。”他臉上神采飛揚,半點尋不到生受大恩後應該有的感慨肅然之色。

沐紫連忙擺手,搖頭道“不行,不行,我們怎麽能白差使你呢”她心下暗道,你一四體不勤的富家少爺,怎能做得了這些客店裏粗使的活。當初她救他原本就沒指望他報答 。

容諾沒等她想好,就彎腰拾起了草地上的空盆子,對沐紫歪歪頭“伯母已經答應了,這事就這麽定了。不要楞著了,幹活去了。”

說完擡開腿就大步流星地往屋子方向走,走了兩步,他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沐紫。

“以後不要叫我容公子了,就叫.....容諾。”

“哦”沐紫怔怔地答道,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她低頭看看手上正拿著容諾的拐杖,忙不疊地追著容諾的背影喊道:“餵。。你的拐杖。。”

容諾已經一溜煙走得沒影了。

轉眼已是盛夏:“歸林客棧”後山上的桃花開了又謝,遍地的芳草濃翠欲滴,臨乾湖上翠蓋連天,荷花婀娜盈立,清平迎來了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容諾留下來後短短數周:“歸林客棧”發生了不少變化。

容諾提議在“歸林客棧”的後面修建一個小花園,使客房窗外景色不至於過於單調,他不知從何處搬來各種植物和花卉,精心構建了花草植物的布局,又自己動手打制了白色的籬笆,一個禮拜後,沐紫看到眼前這個雅致的西式小花園時,即佩服又驚訝。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她嘖嘖嘆道。容諾微微一笑“以前見我家花工做過,就想嘗試一下。”他難得提到家中的事情,卻立刻就打住了,沐紫笑笑並不追問。

容諾除了在花園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房間裏看看書,寫寫字,他雖然從小留洋海外,卻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他的字蒼勁有力,飄逸灑脫,頗有仙風道骨。

玨瑩有次無意發現了容諾的墨寶,便乘他不在拿出來與沐紫品鑒一番,玨瑩讚嘆不已:“真是字如其人,一樣的好看。”

蘭彥則不屑地撇撇嘴:“假洋鬼子還會寫毛筆字。”

沐紫白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蘭彥兩個字怎麽寫?”

“吐氣如蘭,清彥如我,來來來,你伸手過來我寫給你看。”蘭彥擄起袖子,做揮毫狀,沐紫不再理他,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中的紙上。

容諾喜歡在清晨和午飯後去散散步,清晨的散步區域固定在客店後的蒼冥山,而飯後散步的地點則選在鎮上.因沐紫每日需去鎮上購買日常用物故經常同行,後來便演變成兩人一起去鎮上散步兼購物。

容諾似乎對珠寶和古玩頗有些研究,每次散步路過賣珠寶和古玩的店鋪都駐足流連一番,去得多了鎮上珠寶鋪和古玩鋪的老板都與他相熟了,凡有新近貨品必請他前來鑒賞一番。每當他一身白衫往店堂中一坐,卓絕豐姿常常引來過路的夫人、小姐的註目.一時間,要求鑒定古玩、珠寶的女眷絡繹不絕,帶來了大批生意讓老板喜不自禁。

看著容諾被一幫女人圍住不得脫身,沐紫無奈地嘆口氣,心想他這張臉實在太招桃花了。

容諾從鎮上古玩商店淘回來一批瓷花瓶、繡瓶等擺件,把客戶的大廳布置一新。沐紫要把買東西的錢給他,他卻擺擺手道:“贗品不值幾個錢,我幫他們鑒定珠寶古玩交換而來的。”

沐紫覺得每天的散步真是個好活動,居然還能為客店帶來收益,遂問道是否需要增加散步的距離和密度,好讓他充分發揮個人所長為客店謀福利。容諾涼涼地看著她:“你似乎很樂意見到我被一幫女人包圍。”沐紫眨了眨眼睛:“橫豎你也不用花什麽力氣,又能賺錢又可賞美,我以為你應該樂此不疲。”容諾氣結。

容諾讓沐紫給每個住店的客人準備一張客店的名片,並許諾如能介紹同行的客商一起來投宿可以給予房價優惠。名片上寫著“歸林客棧山莊”。

沐紫有些忐忑,問得不免膽怯,這並不怎麽顯眼的兩層小樓也可以算是山莊嗎,容諾淡淡一笑,極目遠眺,青山松翠,碧水清澈盡收眼底,他用吟詩般的語調娓娓道出:“依山傍水,風景絕佳,叫山莊有過之無不及啊。”言罷,居高臨下地斜睨她一眼:“心若廣大,陋室草屋便如同樓臺亭閣.....”沐紫心道,皮厚之人果然天下無敵。

內外整飾一新後的短短一個月過後,”歸林客棧“顧客盈門,來投店的客人竟比之前多了四、五成,宛如的臉上也因客店的成功扭虧為盈增添了不少喜色。因生意好轉,客店又新請了幾個幫工,玨瑩正巧放假也過來幫忙,蘭彥也辭了鎮上的活計住進了店內:“歸林客棧”內外一派繁忙興旺的景象。

七.解困

盛夏酷熱難耐,因處在青山綠水的懷抱:“歸林客棧”比別處更添幾分涼爽。

剛剛送走一批客商,客店終於有了片刻寧靜。為了幹活方便,沐紫把頭發在頭頂綰成了一個百合髻,發尾用素色發帶固定,並細心地挽成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經過回廊的時候,她看到容諾兀自一人站在花園裏,也不顧晌午火辣辣的日頭,便心生幾分好奇,遂停下了腳步,踩著地上的碎葉走過去。

容諾聽到腳步聲回首,目光停留在穿著淡粉軟煙羅裙的沐紫身上,眼中有不易察覺的亮光閃過。

沐紫端詳著容諾面前這棵長得茂盛的小樹,納罕道:“這是什麽樹,我見你總在照料著它。”

“紫薇樹”容諾答道:“你見過它開花的樣子嗎?非常美,仿佛天邊的漫天紫霞,讓人一眼難忘”他的思緒似乎也跟隨著腦海中的紫薇花影飄向天際。

沐紫的臉上露出向往的笑容:“是嗎?真想看看它開花的樣子"旋即感嘆:“這上面的花苞已經打了好幾天了,為什麽就是開不出花呢?”

容諾淡淡的說道:“花草樹木皆有靈性,大概此處不是它該留的地方罷。”

不知為甚麽,他的話讓沐紫感到莫名的傷感,她點點頭:“似乎你格外喜歡紫薇。”

容諾凝望著遠處,神情淡然:“小時候,父親帶我在花園裏種過一株,當時並不覺得它有多好看,父親去世後它便不再開花了,看不到反而有些想念,便在家中後山種了一片,第二年開花了,這時我才發現,它竟然如此美麗。”

沐紫第一次看到容諾臉上浮現出近乎溫暖的表情,他一直淡然冷靜,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礙著他半點的模樣,對家中的事情更是絕口不提,她一直懷疑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有他在意的東西,他是否也有過敞開心扉的時候。剛才他談起父親時幸福的表情,讓沐紫也不禁動容,心中溫暖。

她微笑道:“我父親在世的時候也很喜歡養花侍草,他讓我騎在他肩頭去摘櫻花,還用櫻花做成花環戴在我的頭上。”

“是嗎?”容諾含笑轉頭看著她,眼中似有深意。

兩人默默對視,四處悄然無聲,幾聲鳥鳴劃破了寂靜。沐紫聽到自己的心“撲撲”地跳,她覺得臉有些發燙,便低下頭假裝看地面。

“這紫薇樹今年是開不了了,花苞已經僵謝了”容諾轉移話題,轉身查看著枝葉,聲音有些黯然。

“不過,明年一定能讓你看得它開花的”他覆又肯定地說。

“那我們約定,明年一起在這樹下賞花吧。。“沐紫仰起頭,陽光透過樹枝灑在她清秀的面龐上,明明暗暗,十分好看。

她突然發覺自己雖說的是一個許諾,聽上去卻更像請求,像在挽留他留下。

她輕咳了一聲:“我隨口說說的,你也不必當真。”

言罷轉身欲走,走得太急不留神被路旁的薔薇枝絆了一下,正欲跌倒,被容諾從後面一把攬住腰才沒有摔倒,沐紫驚慌得轉過身來欲掙脫,卻感覺容諾的手臂箍得愈發緊了。

他的眼神清明如水,卻又似乎翻滾著熱浪一樣灼人,他的下巴幾乎要抵到她的額頭,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冷梅的幽香。

“我答應你,明年一起在這裏賞花,還有後年.....”容諾的聲音從上方悠悠傳來,仿佛天籟,沐紫的臉卻更紅了。

不遠處傳來一聲幹咳,沐紫趕忙掙脫了容諾。只見五米開外的回廊上,蘭彥抄著手背靠在朱紅的柱子上,神情慵懶地勾著嘴角。

他瞟著他們緩緩地開口:“沐紫,這麽熱的天,你不在屋裏納涼,卻跑到這裏來曬日頭,是何道理?”

沐紫勉強擠出個笑容,吶吶道:“是哦,這兒確實有些熱,那我先進屋了。”話音未落,已經跑走了。

容諾目光追隨著沐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蘭彥清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若是看慣了溫室中的牡丹,偶爾也會覺得山村的野花有趣。可那些野花不是為了王孫公子的一時心血來潮而生,它們需要的是參天大樹的庇護。”

容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何以見得我不是那參天大樹呢?”

蘭彥冷笑一聲:“你自然不是,否則,怎麽會連姓名都要隱瞞呢?因為你知道遲早有一天要離開這裏,這裏根本就不是你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該來的地方!”

容諾怔了一怔,面色微變,片刻之後便恢覆到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淡淡地道:“你可以保留你的看法。”他靠近蘭彥,嘴角微微揚起,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說這番話,不過是因為你也看上那花了。”言畢低笑兩聲揚長而去,只留下蘭彥一人在那裏幹瞪眼。

火熱的陽光灼得地面氤氳著一層熱氣,蘭彥坐在木匠鋪的夥計房內,悶頭雕琢著手上的一塊木頭。他心情煩悶,手中的刻刀毫無章法地亂刻,不小心手一歪,立刻削下手背上一塊皮下來,新鮮的血漬立刻滲透出來。他低聲咒罵,擡手用力抹去血跡,又疼得呲牙咧嘴。

沐紫拎著一個布包裹推門進來,她的臉因暑氣而泛紅,看上去氣色很不錯。

“我給你送幾件薄衫過來”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擱,一手扇著風,一手從桌上倒了杯冷茶喝。

蘭彥悶悶不語,繼續雕著手上的東西。沐紫伸出五個指頭在他眼前揮了揮:”這孩子傻了。”她低頭看到他流血的手,嚇了一大跳:“這是怎麽了,你流血了!”她找來紗布幫他把傷口細細包紮起來,蘭彥只是皺著眉不吭聲。

沐紫心中正納罕,沒曾想蘭彥騰地站起來,把她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在你眼裏,我永遠只是個孩子嗎?”他的聲音有些急促,眼睛裏隱約可見血絲。

“嗯,難道不是嗎?”沐紫不解地點點頭,順手把杯子往桌上擱,手放到一半被蘭彥緊緊握住,沐紫瞪大眼睛望著激動的蘭彥。

“你!我.....”蘭彥氣急,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他緩緩放開沐紫的手,背轉身去,悶悶地說:“你能不能離那個容諾遠一點,我看他對你不懷好意。”

沐紫臉頓時紅了,也背過身去:“你胡說什麽。”

蘭彥繞道她面前:“他們這種有錢公子最喜歡騙你這樣的無知少女了,花言巧語騙你們上鉤,最終都是始亂終棄的.....”

沐紫生氣地打斷他:“你把我看做什麽人了!何況.....容諾也不是你說的那樣。”

說罷轉身欲走,看到她維護容諾,蘭彥更加生氣,從後面猛地拉住沐紫的手,

因為用力過大,沐紫幾乎撞到他懷裏,蘭彥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抱住沐紫不放:“不行,我不準你對他好!”

沐紫掙紮了半天沒掙開他,只能騰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就對你好,行了嗎?”這孩子果真在吃醋。

蘭彥擡眸看著沐紫,仿佛一頭受傷的小獸,他默默地放開手。

沐紫有些尷尬,雖然她與蘭彥其實年齡相仿,但在她心中蘭彥就像親弟弟一般。記得多年前那個滴水成冰的夜晚,她在街頭遇到乞討的蘭彥,那時,他破衣爛衫,亂發蓬蓬,又黃又瘦的臉龐上一雙眼睛卻似黑寶石般明亮。街頭流浪生活的苦難,讓小小的他眼中充滿著深深的戒備,即使餓得奄奄一息也不肯靠近過來。她心中不忍,在冷風中伸出雙手:“小弟弟,跟我回家吧.....”

沐紫心內默默嘆息,蘭彥過去的日子太苦了,好容易有了棲身倚靠之所,難免比別人更加依戀一些。她這樣對自己解釋,心裏卻有隱隱的不安浮上來。

隔著雕花的紙窗,門外的蘇錦一手扶在窗沿上,眼裏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拿著絲帕的手漸漸握緊,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

春去秋來,林花謝了春紅,不知不覺又是一年過去了。

當夏天再一次來到清平的時候:“歸林客棧”的良好經營卻因為宛如的突然病倒被打斷了。

宛如年輕的時候就有心疾,那時候還是富家的少奶奶,時常延醫問藥,用各色補品調理著。自從丈夫去世獨自操持客店以來,心疾時常發作,為了不讓沐紫擔憂,她常常咬牙忍著不聲張,前幾日又感染了風寒,連帶心疾發作得愈發嚴重,在幹活時毫無征兆地暈倒,把沐紫嚇得不輕。

大夫說必須靜心調養,長期服用湯藥才能延緩病情。沐紫和容諾商量暫時關了店,一心一意照顧母親。

可是當她看著手中大夫的藥方,犯了難。

雖然藥的品種不多,可是有不少名貴的藥材,她去配了半個月的藥就已經把家中的現錢全部用光了,接下來的藥費不知道從哪裏籌借。

她坐在荷塘前的草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拉扯著手中的狗尾巴草,心中說不出的煩悶。

手中一張泛黃的紙頭已被她反覆折疊得渾身都是皺紋,她目光定格在上面的兩個大字“房契”。

一個月前,母親把她叫進房內,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說,趁著現在客店賺了一點錢,加上典當掉自己當年陪嫁的首飾,她把客店買了下來。

宛如流著眼淚,撫摸著女兒的臉:“可憐你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家道又敗落至此,今後若是娘也不在了,你可怎麽辦啊?這個客店好歹給你做個陪嫁,讓夫家不能看輕你,若是今後在夫家受了氣,也不至於連個棲身落腳的去處都沒有.....”那一夜,母女倆抱頭痛哭,珠淚打濕了巴掌大的薄紙。

沐紫嘆了口氣,眼下只有把房子再賣了籌母親的醫藥費了。

晚來荷塘上時有陣陣涼風拂來,一池蓮葉搖曳,沐紫縮了縮肩膀,感覺有些寒意。

面前伸過來一段雪白的衣袖,她不由擡頭,撞上了一對狹長的眸子。

容諾不知何時站到她的身後來,他不動聲色地脫下身上的外衫披在沐紫身上,皺眉道“晚來風涼,怎麽穿得這麽少?”說罷在旁邊的草地坐了下來。

沐紫微有些不自在,用手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別轉頭一言不發,靜靜地望著前方。

容諾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房契,伸手接了過來:“伯母好不容易才買下這房子,就這樣轉賣,不覺得可惜嗎?”他淡淡地說。

沐紫沒有回答,望著遠處的荷塘在月色下泛著點點銀光,她擡手揉了揉眼角,語氣輕松地說:“賣了還可以轉租下來,就象前幾年一樣,也是可以維持的。”

容諾修長的手指緩緩折好房契還給沐紫,他從一側衣袋中拿出了一個信封:“這些錢應該夠伯母三個月的藥費,剩下的錢我會籌來的,不用太擔心。”

沐紫打開信封口,裏面躺著厚厚一疊錢。

“這些錢你從哪裏來的”她疑惑道。

容諾坦然道:“你們不是都知道我家裏很有錢。”

“可是.....你從未回過家,身邊哪來這麽多錢?”沐紫不解。

容諾低頭咳了一聲:“我自然別處還有錢,總之伯母的藥費你不用擔憂就是了。”

沐紫瞥見他露在袖子外面光禿禿的手腕:“你的手表呢?”

容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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