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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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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漸漸起, 暑往寒來間,右相府院墻邊上的幾株桂樹,已然悄悄飄出濃郁的香氣。

玲兒從屋內收了件披風跑到院子, 而後將其輕輕蓋上魏枝枝的肩,側頭對她說道:

“小姐, 明日便是您入宮的日子, 今日太子該是不會來了罷。”

魏枝枝轉身佯怒,用手輕輕刮了下玲兒的鼻子:“太子來不來相府與我入宮有什麽關系?”

玲兒狡黠一笑, 更是大著膽子回道:“自然是太子與太子妃的關系,日日思念, 盼著相見。”

魏枝枝羞惱一陣, 而後無奈笑笑:“你倒是適應得比我還快, 胳膊肘早往外拐了。”

再忐忑的事,在臨頭之際,反而會歸入平靜。

魏枝枝每日聽著虞氏對其的碎碎叮囑以及相府裏下人們的悅色道喜, 倒是慢慢適應了即將進重華殿的事實。

起先她偶爾會來這院中打理墻頭的桂樹, 以此打發閑散時間, 卻在某個午後看見來相府議事的趙之禦, 從連著後院與前廳的廊上走過, 遠遠地朝她看來, 走得極慢極慢。

後來, 她總失神惦記著墻頭的桂樹,時時跑來撥弄撥弄枝葉,卻每每被突然翻墻而過,跳到她眼前的趙之禦重新撥弄了平靜的心弦。

他總會問她:“你可準備好了?”

她未曾理會過他,每次皆是直直逃回屋子,直到有日她大著膽子, 忍不住回了他一句:

“殿下自是在重華殿等著吉日便可,即便將為我···夫···夫君,堂堂太子該是不能做出這翻院墻···出格之事。”

她見到當日他眼眸如星,緩緩落下一句:“嗯,聽太子妃的。”

魏枝枝此時攏了攏披風,緩緩行至桂樹旁。玲兒也跟了上去,追著道:

“玲兒還記得先前小姐在這桂樹旁等了好久的雨停,只為放飛一個護國寺的花燈。

先前玲兒便見著太子眼熟,如今倒是想起他正是那日護國寺玲兒與小姐說過的隔間的公子。

幸好當日小姐出去拿花燈了,若是被他碰上小姐女子裝束,怕是得好一陣解釋。”

玲兒不過應景隨口說說,魏枝枝聞言留了心,突然回頭問她:“我當日並沒有出去拿花燈,後來的花燈不是你去拿的予我?”

玲兒認真回想,隨即搖搖頭:“我只慌著找小姐你,哪裏有空閑拿花燈。那花燈不是小姐拿的,又是哪裏來的?”

魏枝枝閉口不言,她回想那燈上的白兔,心裏有了答案。

那日她只隨口胡謅了一句“只女子能拿那兔子花燈”,聞者便只有一個趙之禦。

魏枝枝隨意應了玲兒一句:“大抵···大抵是誰遺落在桌上了罷。”

她擡頭望了望高墻之上,憶起當日的花燈棉紙上寫了自己願紅妝安一隅的心願,如今兜兜轉轉,她倒確實換回了紅妝,卻隨著這趙之禦的花燈安去了重華殿。

莫非天意如此?

“枝枝,枝枝?” 魏明難得來了次後院,看到魏枝枝站於院中,便喚了起來,隨即朝著她走來。

魏明這一喚拉回了魏枝枝的神思。

“爹爹,您前頭可是招待完了?怎得了空來後院?” 魏枝枝也朝著魏明走去。

魏明見她迎面來,便笑著對她說道:“以往相府慣得冷清,如今倒是因著你賓客滿座,爹爹這好不容易得了空,不得來看看我們家的小福星。”

魏枝枝聽了這話,滿是凝色的臉上才浮了笑意。

魏明只當她方才的臉色乃是心事重重,便嘆了口氣道:“你娘先前大抵與你叮囑了些許婦人之道。爹爹也想著來與你說說話,以後可沒有那麽多機會了。”

魏枝枝聞言急急出聲:“爹爹,以後女兒多多回來相府可好?”

魏明搖搖頭:“你回不回來本就不由你做主。做了太子妃,不似在相府有爹娘護著,便只顧自己任性。”

隨著魏明溫聲斥責之後,他與魏枝枝交代了些在重華殿做太子妃須得註意的事項。

魏枝枝聽了一陣,大抵明白爹爹說的無非是她除了敬重太子之外,事事得與太子一條心這般意思。

此外他最後還提了一句她到底是太子妃,於人前該是有些太子妃的樣子,自是不得如以前做侍讀那般畏畏縮縮,叫人輕瞧了。

魏枝枝自是銘記於心:“枝枝謹記父親教誨。”

魏明準備伸手如以前那般拍拍她的肩,將手伸到半空突然停住,改摸了摸她的頭:

“爹爹說的後面這句,亦是太子對你的交代。他自賜婚之後,每每來相府議事便會與我提到你。

其實,在聖上賜婚的前夜,太子就來找過爹爹。除了與爹爹交代幾句公事之外,主要與爹爹提了賜婚之事。

我看的出他甚為慎重,更是多次詢問爹爹的意願。不過賜婚,天子一句便可,何須過問臣子,他應是相當看重你。”

魏枝枝聞言,滿腦子充斥著魏明說的【他應是相當看重你】,不知作何反應。

魏明又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可得對太子乖順一些,不可仗著熟識便任性撒潑。”

魏枝枝突然漲紅了臉,惱道:“爹爹,您怎也胳膊肘往外拐了?”

嘴上說著爹爹“胳膊肘往外拐”,魏枝枝心裏卻是照著爹爹所說的乖順做事。

她乖順地上了從宮中行來的大紅喜驕,於占了相府外頭一條街的宮人左右擁護之下,一路朝著宮裏頭行進。

她悄悄拂開驕簾,掀開一角紅色蓋頭,眼尾濕潤地看著漸漸遠去的右相府牌匾。

而隨著右相府一起遠去的還有大半個都城觀禮的百姓口中的嘖嘖艷羨。

“太子殿下迎娶魏姑娘這排場,絲毫不減當年先帝迎娶先後的良田千畝,十裏紅妝。”

“魏姑娘真是有福。”

到了宮中,隨著禮樂一起,她的腦袋漸漸空白,將先前宮裏派去相府的嬤嬤們教的宮廷婚禮規矩忘了個幹凈。

幸好身邊站了兩個幫禮的宮女,她便只隨著司儀的一聲聲宣話,戰戰兢兢被兩位宮女拉著朝這行禮,朝那叩拜,又接受著好幾番他人的跪拜。

最後在宮女的牽引下,她的指尖觸上一陣熟悉的柔軟。趙之禦輕輕反握住她的手指,令她終於壓下了不安的心跳。

隨後她身邊站了其他什麽人,別人對她說了什麽話,她又做了什麽事,她一概不知,只跟隨著趙之禦手頭的溫熱,乖順地與他做著一樣的事情。

而後在一聲“禮畢”之下,她的指尖一空,心也跟著一空。

直到坐在了重華殿的寢殿裏頭,她這心又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一邊盼望著趙之禦快點來好叫她安心,一邊又擔心他來得太早她還沒準備好。

這般糾結之下,她聽得門被人推開,隨即進來了好幾個人,她又被人推著往這裏走,往那裏走。

“行合巹禮。” 只聽得有人喊了一聲,她手中便被放了一瓠酒水。

趙之禦的輕喚隨著酒香而來:“這瓠內摻了你我的酒,喝下去你便可以歇息了。”

魏枝枝聞言乖順地一飲而下,又聽得一聲:“禮畢,興。” 她便被人攙著帶向床榻,然後有人開始扯起她的禮服。

魏枝枝此時終於慌亂了起來,脫口而出:“等等。”

然扯她禮服的動作並未隨之停下,魏枝枝聽到身旁有人對她說道:“太子妃不必緊張,眼下該是您要上塌的時候,等了可不吉利。”

魏枝枝的外衣已被脫下,裏頭薄薄的中衣扣子也慢慢被解開。她顫著聲子:“要不還是我···本宮自己來?”

隨即身旁傳來幾聲低笑,魏枝枝便不敢說話了。

這時趙之禦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你們退下罷,太子妃一時不習慣陌生的人給她寬衣。孤會解決。”

“是。” 聽得一陣腳步聲遠去,隨即是門開了又合上的聲音。

趙之禦掀開了她的蓋頭,而後輕柔地在她耳邊問了句:“累嗎?”

魏枝枝瞇了瞇眼適應光亮,待她看清眼前只寸步間隔,已換了一身紅色常服的趙之禦時,驚得後退了半步。

“殿殿殿下,不累。” 因著幾乎一晚沒有說話也沒有進食,她此刻出聲軟軟糯糯。

趙之禦癡癡望了她的臉一陣,而後不自覺往下游移視線,跟著輕咳一聲,急急撇開了眼。

魏枝枝順著他的視線,垂下眸子,只見自己大紅的中衣上四顆襟扣被開了三顆,露出一片雪白肌膚,在這雪白肌膚之上,隱隱約約可見往脖後延伸的肚/兜帶子。

她急忙攏了攏衣襟,漲紅了臉。

趙之禦耳根通紅,滾了滾喉結,微啞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歇下?”

魏枝枝現在哪裏有什麽心思吃東西,更是聽到歇下便反應過度:“不不不用。”

而後她見自己收不住多少衣襟,便轉過了身:“殿下,現在我們···”

趙之禦【哦】了一聲,掉頭往床榻邊上的一張桌案走去:

“你且安心於床上睡下,孤再看會兒折子,便令原福悄悄搬張小塌來,孤如先前答應的,不···不會對你如何。”

倒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新婚之夜看折子的。魏枝枝聞言雖然舒了一口氣,可這心裏頭還是泛起了一陣異樣。

她輕輕頷首,垂下頭:“謝謝殿下。”

說完,她便小心翼翼地上到床榻,掀開被子,往裏頭鉆去。

(你可得對太子乖順一些,不可仗著熟識便任性撒潑)

魏枝枝朝向床榻裏頭側臥,身子僵得筆直。此時爹爹的話反覆在她心裏頭出現,更是叫她不敢動彈,悶著一口氣。

新婚第一夜,她便獨占太子的床榻,還叫堂堂太子夜半在冰冷的桌案前看折子,更是要挪位睡小塌。她可不是在任性撒潑。

魏枝枝越想越覺著不安,便翻了個身,偷偷望了眼趙之禦。

只見他以手抵額,盯著手中折子一字一字地看,瞧著是極認真的。

她便試探性地以極低的聲音喊了一句:“殿下?”

即便隔了五六步距離,魏枝枝這聲輕喚還是叫趙之禦立時擡了頭望過來:“嗯?”

魏枝枝楞了一下,跟著囁喏道:“要不,您現下睡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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