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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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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右相夫人虞氏老家喬州來了世家好友, 右相府近日又熱鬧了起來。

坯婉婉這兩日來右相府找了魏枝枝幾趟均是見不上人,不是恰好撞上魏枝枝忙於相府宴席招待,便是等來魏枝枝跟著魏明夫婦外出的消息。

到了第三日, 坯婉婉再來右相府時,客人終於走了。可她卻覺得這右相府上下實在不對勁, 下人們幹活都帶著一股怨氣。

“真是替小姐不值, 什麽太守公子,就是個勢利眼。”

“還是個慫包, 來時說求親說得響亮,結果一聽驃騎將軍發難相府, 溜得比老鼠還快。”

坯婉婉在去往右相府後院的路上一邊走一邊聽, 越聽越糊塗, 便與相熟的玲兒打聽了幾句。

“本來這事說出來不光彩。然我們小姐就坯姑娘一個閨中好友,玲兒便思慮著與姑娘說了,也希望坯姑娘近日能寬慰寬慰我們小姐。”

坯婉婉聽玲兒這麽說, 猜測魏枝枝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立時正了色對著玲兒直直點頭。

“先前來相府做客的人家, 是我們夫人老家的世交。此次他們到訪表面為看望夫人實則是為談親事, 談他們公子與我們小姐的親。

小姐被夫人拉著去見面, 這才連著兩日又是招待又是跟出門游玩。他們家本就有意與相府結親, 他們公子更是見了我們小姐面後, 時時寸步不離地獻殷勤。”

玲兒說到這裏,又突然皺起了眉頭,將手放在胸口上輕拍一陣平覆心情:

“我們一直以為他們真心敬重相府,更是誠心待我們小姐。哪裏能想到他們在來都城前根本就不知近日右相府發生的事情,待他們知道了相爺近日落困,便開始閉口不談親事。

更是聽說了對相府發難之人是驃騎將軍時, 急急告辭要回喬州,說喬州還得仰仗驃騎將軍鐵騎護衛。”

坯婉婉聽得一陣咬牙切齒,跟著說了幾句不是,而後她又反應過來,問了玲兒一句:“可魏姐姐不是還在參選太子妃嗎?怎好瞞著上頭去談親事,又見了人家公子?”

玲兒一時語塞,用手捂了捂嘴。

坯婉婉見狀,立時明白,補了一句:“我並非是去外面多舌之人,提到這事也不為指責,更不會害魏姐姐,你且放寬心。”

玲兒這才小心翼翼湊近坯婉婉說:“太子選妃的事,坊間早就傳遍了,太子分明有意你們府上的五姑娘,別說我們小姐,別的一些貴女也都在偷偷做著打算了。

而我們小姐也與夫人表明了她此次進重華殿希望不大,所以才應下了見面的事情。小姐先前說親便不易,如今更是難上加難,便早早做了打算,也想著能為相府添點喜事。”

坯婉婉聞言,無奈拍了一下腦門,脫口而出:“這兩個別扭的人···”

說到一半,她又急急收住話頭,向著眼前一臉不解的玲兒催促道:“眼下你快帶我去見魏姐姐。”

一路上,坯婉婉又跟著問了些魏枝枝事後的情況——無非將自己關在房內悶了整整一日。

魏枝枝此刻正站在支摘窗前發呆。一陣突然吹進屋子的微風,惹了她微微顫栗。她這才知道自己在悶熱的屋內待得出了多少汗。

於是她轉身喚起玲兒。

“魏姐姐?” 只見玲兒推門進來,卻聽得坯婉婉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平日魏枝枝見到坯婉婉過來,都會欣喜地迎上去。現下她也是笑著的,但卻有些強顏歡笑將坯婉婉拉來了裏屋坐下:

“你怎來了?”

坯婉婉見她這樣,上前便安慰道:“婉兒都知道了。魏姐姐你不必為那種虛偽之人介懷,白白壞了自己的好心情。”

魏枝枝聞言楞了一下,又突然對著坯婉婉笑了一下:“那些人能早些識清也是好事,本就不是重要之人,我自不會放在心上,又怎會對此掛懷?”

雖然話是這麽說出口,然魏枝枝一想到先前花了許久時間自我勸解,鼓足了勇氣朝一陌生的男子邁出一步,卻沒想到得到被拋棄的結果,該是換哪個女子心裏都會有些不舒服。

不過在那戶人家離開的時候,她心裏除了些許失落並沒有特別難受的感覺,反倒是在夜深時分,她漸漸想起趙之禦,想到他也放棄了她這件事,內心才真正煎熬了起來。

難道她真這麽不堪?

魏枝枝收了收神色,見坯婉婉皺著眉頭,便繼續道:

“我眼下最掛懷的其實是我父親的事。他昨晚找我說了許久,眼語中盡是表示他對我的虧欠之意,殊不知他越是這樣自責,我越覺著愧疚,眼見著他被盧將軍一天天地壓制,我除了旁觀別無他法,還給他拖了後腿。”

魏枝枝說著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坯婉婉急忙接上:“魏相朝中為人自不必多說,盧將軍此舉在道義上便站不住腳,即便他再給魏相難堪,皇上也不會一直順他的意思,況且還有敬重魏相的百姓呢!姐姐不必過於擔憂了,魏相自然也不會想著靠姐姐幫忙。”

魏枝枝擡眸看著坯婉婉。自然不止坯婉婉這麽對她說過,基本上所有在她面前提到爹爹之事的人都這麽說。

可她打聽過了,如今那盧將軍對自己父親停職這一結果仍有微詞,甚至還動用私人關系,朝爹爹部下發難。

而且朝中大多同僚只於一旁觀望,沒什麽人出面幫自己爹爹。倒是廣平王一天天地往相府跑,嘴上說著定會幫自己爹爹一把,卻遲遲未見動靜,打的什麽主意,她也已聽爹爹說明。

魏枝枝嘆了口氣:“若我以前還在朝中或還能替爹爹奔走一番。”

坯婉婉這時急了起來:“姐姐即便現在也可以去重華殿,去問問太子啊?你爹爹現在還替太子辦一部分差事,他定會出手相救。你何不去找他問一問?”

為何不去問問太子?

魏枝枝相信趙之禦不會坐視不理,然她現在沒有勇氣去問他。她怕自己準備良久,結果趙之禦根本不見她。然這份心事她沒法與人說。

魏枝枝暗下眸子:“如今我是秀女的身份,爹爹又被停了職,太子怎麽可能會見我。”

坯婉婉憋得慌:“見!他一定見!”

魏枝枝睜大了眼睛看著坯婉婉一臉篤定的樣子。

坯婉婉【呃】了一聲,隨即補充道:“我是說太子總會顧念與姐姐先前的關系嘛。”

坯婉婉後來又好好勸了魏枝枝幾句,挑了些趣事與她說,總算能令她開始走出悶熱的屋子。

坯婉婉這才安心離開右相府,只出幾裏路,她便找了看望皇後姑母的緣由,急急奔進宮去,又輕車熟路地轉向重華殿。

“豈有此理!一個區區太守竟這樣欺負到右相府的頭上。” 趙之禦聽完坯婉婉的敘述,氣得青筋直跳,“關鍵是她遲遲不肯來見孤,倒還想著見什麽公子?!”

坯婉婉面露難色:“殿下,小女說句難聽的,小女與您裏應外合這麽久,卻是將魏姐姐越推越遠。殿下確定您所謂的方法可行嗎?”

趙之禦回望坯婉婉,張了張嘴,而後看向桌案上的話本子:“難道孤真用錯了方法?”

坯婉婉嘆了一口氣:“如今魏府受難,魏姐姐跟著受辱,最是需要雪中送炭的時候。殿下明明每日替魏府奔走,為何不直接去見魏姐姐一面,與她說清楚叫她安心呢?”

坯婉婉見趙之禦不說話,又補充道:“太守之家都談親談到相府門邊去了,廣平王也是天天沒閑著往右相府跑,他們都將魏姐姐追得如此緊,您卻至今沒能與她見著一面,還在這裏應付著秀女中的鶯鶯燕燕,照著話本子捧著方法不放,殿下您不急嗎?”

原福在旁聽來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如今廣平王確實借著魏相這事,有意與魏相談籌碼,據奴打探,這籌碼便是魏小姐。而且盧將軍那邊近日又對著魏相部下下手,眼下魏相被停職堪堪保住相位,確實一時難以擺脫困境。”

趙之禦低頭不語好一陣,而後擡眸冷冷出口:“他們是當孤這個太子死了嗎?”

驃騎將軍對魏相的打壓勁頭頗有不管不顧之勢,竟是聯合起多方武官,於朝中□□起以右相為首的文官一派不作為。

甚至派了一列軍士,將相府圍了一圈,美其名曰防止百姓上相府鬧事,實則限制著魏府人員的出入。殊不知百姓哪裏會上相府鬧事,只私下指點這盧將軍不講理。

不過沒多久,城中這指點風向卻突然轉了個彎。魏枝枝在宮中選秀的那些諸如深夜私會男子被打手板、核考托了關系等等的事情突然在坊間瘋傳,更是有人恥笑她癡心妄想太子妃之位,於選秀中手腳做盡,卻沒能得到太子一個眼神。

總之流言越傳越離譜,魏枝枝竟被說成魏府的掃把星,說她是鳩茲撿來的廢物,更是一來魏府就拖了魏相下水。

相府這頭,魏明即便自身難保,仍是每日寬慰魏枝枝不要去聽外邊怎麽說,更是要相信魏府能挺過難關。

魏枝枝自然猜到這背後始作俑者,更是不嗤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為。

如今父親受難,自己被外人恥笑,魏枝枝頂著巨大壓力,這幾日也將身邊之事看清。

魏府上下在外頭這般微詞之下,仍對她恭敬有愛,父母親更是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無論如何第一個想到的都是她的冷暖。她便覺著自己不能因此消沈下去。

於是她將自己的名聲一事暫放在了後頭,每日與魏明商量反擊對策,更是憑著先前在重華殿陪趙之禦批閱折子學來的平衡群臣的橫縱之策,沒日沒夜地對照著父親的同僚名冊,執筆寫起聯盟書信。

如今該是攻人心之時,該叫那些一同被牽連的文官不要急著與父親撇清關系,而是團結起來,放長眼光,反擊驃騎將軍。

即使魏枝枝在信中將其間利弊剖析的清楚,更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但書信到底是書信,哪裏有上門造訪來得有誠意。

況且分析眼下之境,魏府最缺的是一個有力的靠山來支持信中所說的長遠眼光。

是以魏枝枝送出去十封,二十封,三十封乃至更多,回信卻寥寥無幾。

又是送出去五封信。魏枝枝半撐著眼皮,趴在桌案之上。她即便累極了,也要等著今日的書信消息。

“小姐,小姐,終於來信了,是禦史大夫史大人的。” 玲兒興奮地拿著一封信跑進後院。

魏枝枝不管不顧自己此刻邊跑邊掉落的外衣,急急接過玲兒手中的信件看了起來。

“太好了,史大人在信中說了他也看不慣驃騎將軍所作所為,這幾日會想辦法加強對盧將軍的糾察之力,看看在這一方面會否有突破。”

魏枝枝內心激動之下,拿著信件的手顫個不停,轉身便往後院外面走:“我馬上去告訴爹爹。”

玲兒在後頭追了上去:“小姐,先披上外衣。”

禦史大夫的這封信,是第一封在裏頭清楚提到要幫助魏明的回信。

在那之前,回信本就沒有多少封,回的內容皆是無關痛癢的關心一兩句,掛念一下與魏明的同僚之情。

可也就是從這第一封開始,魏府陸陸續續地收到了兩封、三封、四五封、七八封越來越多的回信,信中都提及了各位文官如何在朝中相助魏明之事。

魏枝枝反覆地看著這些回信,除了欣喜激動之外,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她發現這些回信的大人無一不在信中提及了太子在朝上當面質問盧將軍的事:

中西監察史交上的一本本軍餉賬冊、官兵私用的檢舉告發以及兵器走漏民間的證據,趙之禦在朝上三問盧將軍,將其問的啞口無言。

魏枝枝捏著信紙一角,心跳個不停。

此時後院響起管家的聲音:“大家都往前廳去候著,太子殿下來了,太子殿下來了。”

魏枝枝聞言,匆匆走到門邊,又慢慢緩下了腳步。她強壓下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沖勁,輕輕推開了房門,朝外看了一眼。

只見後院的下人紛紛放下手頭的活計,往前廳奔去,不過一會兒的時間,這裏已是空空無人。

魏枝枝這才邁出了房門,攏了攏外衣,失神往那後院與前廳交界的榕樹下走去。畢竟父親母親沒來喚她過去,便是自己不適宜去前廳的意思。

細細算一算,她見趙之禦的次數和時間越來越少,若是不算女紅核考那次的匆匆過眼,她已是將近一個月沒有見到他了。一個月,應該是她十五年來最久的記錄。

魏枝枝在榕樹下朝著前廳張望了好一陣,也沒見到什麽動靜。此時見榕樹不遠處走過一丫鬟,她沒忍住朝著那丫鬟輕輕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如今何在?”

大抵是那丫鬟走的匆忙,又或者魏枝枝連日來日夜顛倒導致出聲沙啞。那丫鬟似乎沒有聽到魏枝枝的叫喚,徑直朝向前廳離開了。

魏枝枝略微失落地低下了頭,而後又不自覺朝前走了幾步,想繼續看看前頭的動靜。

卻在此時突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男子的叫喚:

“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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