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到訪相府 兒時回憶來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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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像進了宮,需經過內官再度審查世家,逐級上呈,如今已是到了翠華宮的桌案。

皇後林舒靠坐軟塌,抿了口洛神花茶,將手頭最後一卷貴女畫像放下。她對此次呈上的畫像極為滿意,更是直言原福有賞。

“原福跟了禦兒這麽多年,在這方面倒是早早開竅。” 林舒將桌案上的畫卷重新挑了挑上下疊放的順序,

“本宮看著,或柔美,或嬌艷,或雅致,當屬優質,若是禦兒看上了,納來做側妃,本宮也是滿意的。”

話落,林舒將一張寫有“左相府四女坯婉婉”的畫像抽出來,插在了這疊畫卷的第四位,上邊疊的是幾個家世低些,姿色稍平的貴女畫像。

這般動作後,林舒又抽出左相五女坯碧蓮的畫像瞅上一陣,終是皺了皺眉頭,將其塞在了畫卷的下幾層。

“這什麽事都得講究個規矩順序。不讓上臺面的便就在後頭站著。”

林舒招了招旁的內侍,“將這些送去給太子罷。”

這規矩疊放的畫像到了重華殿這,卻被趙之禦一把甩了個無序四散。

“原福,你都跟了孤十七年了,現在還沒開竅?”

趙之禦在偏廳內快步踱來又踱去,又停在原福身邊用手指了指他,

“她說跟著去你就讓她跟著去了?”

“奴是想...” 原福有些委屈,明明是太子自己說要看看能玩出什麽花樣的。

"你想什麽想?原福,這種事你竟也不稟報孤。孤的侍讀是上那些世家給人小姐說道的?”

“奴萬死。奴以為得了殿下口諭,這魏侍讀要作何都依他,奴便凡事從急,沒先跟殿下稟一句。奴實在是罪該萬死。”

“你” 趙之禦圓凳雙目,白皙的臉上透出一些紅。

“這魏侍讀接了差事,也倒是盡心盡力,為殿下擇選了不少貴女。”原福又將嘴巴朝那些散落在幾案與地上的畫卷努了努,想提醒趙之禦魏侍讀之“忠心”。

趙之禦順著掃了眼這些畫卷,姿態妖嬈有之,氣質出塵有之,清雅柔弱有之,各色各樣統統有之,他冷笑出聲:“魏侍讀倒還真是盡心盡力。”

當他視線定到盧木楠的畫像上時,立時甩了甩金絲蟒紋廣袖,朝原福咬牙道:

“一個將軍之女就令她這般軟弱?她到底在怕些什麽?將軍再厲害不是還有監察史嗎?”

原福此刻不敢說話,只連連點頭應和。

趙之禦又看了眼散落的各式畫像,越想越氣,便出口對原福說道:

“擺駕右相府。”

重華殿的馬車到右相府的時候已是戌時。按照往常,右相府內此時除了值夜班的下人,大多準備休息睡覺,主屋早早就會熄了燈,

而現下卻是燈火通明。

魏明帶著府裏的管家打著一盞燈立於相府門口。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只見原福在重華殿的金頂馬車旁擺了腳踏,趙之禦便掀了簾子從車裏出來。

“魏相不必多禮。”

趙之禦直到下車的時候,仍是面色不悅。此時他疾步走到魏明面前,用手虛扶他平身,待他看到魏相手中的燈籠之時,臉上才慢慢舒展開來:

“魏相便是這麽多年了也會為孤點上一盞燈。”

魏明順著看了眼燈,低頭淺笑了聲:“自微臣孩兒幼時多次在老臣面前念叨,不知不覺間便為殿下留了這習慣。”

魏明的回話叫趙之禦掃了大半路上為魏枝枝生的不快,心裏頭倒是不斷浮現七年前那粉嘟嘟的小臉。

七年前,趙恒與趙之禦受了魏相之約,臨了魏府太老夫人的古稀大壽。

那時候的魏枝枝七歲,頭上豎著黃口小發冠,蹲在夜晚相府後院的榕樹下,睫毛撲閃:

—“殿下,您為何在這裏哭?”

一樣蹲在榕樹下的趙之禦聽是魏枝枝的聲音,急急忙撇過頭去不說話,從懷裏偷偷取了條帕子,抹了抹臉上的淚。那臉更是漲得通紅,身體還在忍不住發顫。

魏枝枝挪了挪身子,又正對趙之禦,

—“您是不是被皇上責罵了不高興啊?我被爹爹責罰了就會哭。哦~或者您是不是有心事?我娘親跟我說過,等我長到十幾歲殿下這般的年紀,也會有心事,心事會讓人傷心。”

—“我沒有哭!”

趙之禦再次撇開頭,將雙手握成了拳頭。

—“沒關系的,殿下。”

魏枝枝又挪了挪身子,對著趙之禦燦笑。

—“我若是被爹爹責罰,也會這般躲起來傷心。”

魏枝枝將柔軟的小手搭在了趙之禦的手臂上,感受到了他身體在發顫,便又緊了緊手上的力度。

而從手臂上隔著冰冷的衣料傳來的柔軟和暖意,倒是漸漸讓趙之禦停下了顫抖的身體。

—“要不殿下,我給您講講我的一些好玩事兒。”

魏枝枝只當他是憋著想哭,畢竟自己哭起來的時候,也是顫個不停。

—“我爹爹某天一大早便抽問了我功課,

問《孟子》-《盡心章句下》,‘民為貴···‘後面為何?

我正好忘記背誦這裏,便胡亂給答了‘民為貴,食為天‘。

你猜我爹爹說了什麽?’’

趙之禦一臉認真地看向魏枝枝,似是在等她答案。

—“我爹爹說,‘知之為知之’。

我便以為是自己蒙對了,畢竟我本名叫枝枝,還在那拍手叫好。

結果我爹爹又說了一句‘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我才知是自己鬧了笑話,原那句話是"

—“那句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趙之禦接上了魏枝枝的話。

—“爹爹令我一定要牢記這句話,並時時與殿下說。”

—“就你這樣,倒還得我去提醒你了,又如何做得了我侍讀。”

—“可,這不是殿下您選的我嗎?難道您要讓我說是不是您被蒙了雙眼?”

趙之禦硬生生給嗆了口氣,一時說不出話來,但嘴角卻是扯著笑的。他望著魏枝枝此刻彎成了月牙眼睛,突然開口:

—“你···既然是我侍讀,能不能幫我點一盞燈?”

—“燈?殿下您等我一下。”

魏枝枝跑走,很快又跑回來,手裏牽了一盞白兔花燈,照得小臉明亮亮的,還能看到細細的絨毛。

趙之禦永遠記得那天魏枝枝的眼睛,似是裝了天上的星河一般。

後面兩人就著那白兔花燈打開了話匣,榕樹下便一直傳來咯咯咯的笑聲。

—“我與你說,其實我小時候就怕黑,所以剛才與內侍走散,進了這黑漆漆的後院,便躲在榕樹下不敢走開。”

—“後院有我呢,還有白兔花燈,殿下不要怕。”

—“你···可不能跟其他人說我怕黑,這算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那當然,殿下若是不讓我說,我一定死守秘密。

—“不過殿下,以後您若是來這相府,我一定會讓爹爹點一盞燈給您。”

相府的夜晚很長,但榕樹下的一籮筐秘密卻來不及道完。

趙之禦拉回思緒,隨魏明的引導,入那正廳。

行走間,一石一木,一磚一瓦,趙之禦都充滿了親切感:

“魏相,魏侍讀可是歇下了?”

“回殿下,老臣這就讓人叫蘭樹過來。”

趙之禦已入了正廳,於上首落座,此時擺擺手:

“若是魏侍讀已經歇下了,就不用他再來一趟。”

雖然趙之禦這般說,魏相還是使了使眼色給身旁的下人,示意他去後院叫魏枝枝過來。

“不知老臣此時有何可為殿下分憂的?” 魏明著實納悶太子這時候到訪所為何事。

趙之禦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魏大人前幾日書的那難民的折子我看過了,孤今日想了想,那難民已從西部逐步往東部、南部、甚至北部擴散,數量只增不減,著實令孤擔憂得無法入眠。明日便是一月一度的奏請會,孤想用此難民之奏做明日與父皇還有眾臣的思辨之題。特來此向魏相深入探討一番。”

“老臣自當盡己所為,為殿下分憂。”魏明作揖,“當真是巧了,臣這幾日也正欲前去重華殿說這件事情。”

“嗯,有魏相孤便放心很多。此外,聽原公公說,魏侍讀在此次生辰宴上盡了不少心力,孤也一道慰問一下他。”

“去把少爺請來。”魏明招了招管家,於耳邊低聲說了一下。

趙之禦此刻只端起茶盞,抿了幾口。

魏枝枝的房前,走了一個傳話的,又來一個傳話的。

“少爺,相爺讓您速去前廳。”

魏枝枝在第一次下人喊話時,正在奮筆疾書一小條,上書“鏡湖龍井”、“同庭碧螺春”、“嵩山白茶”.....正是之前答應沈菲菲的太子茶單,而旁待寫的還有林家小姐的太子書單,陳家姑娘的太子菜單......

“不是跟爹爹說了我已睡下?”魏枝枝回第一個下人回得幹脆,繼續埋頭作業。

這沒埋頭多久,第二個傳話的又來了。

她便只好應下:“這就去。”

她知曉趙之禦在前廳等她,自己今日無論如何都得去走一趟,便匆匆讓玲兒綰發,披了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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