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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護國寺1 太子日常逃催婚,魏枝枝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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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謊言需用無數個謊言來掩蓋。自太子殿下八年前將魏枝枝帶到翠華宮起,就是一盤棋的開始,皇帝入了棋,皇後亦入了局,而那魏家小姐更是入了這棋中之計。

原福將方才被太子因著左相大人催婚,一氣之下灑了茶水的袍子交入外門宮女手裏,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實則滿腹心事的皇家少年,內心唏噓不已。

他自然希望自己的殿下最終占地完勝,但也擔心若是這棋局失了控,連悔棋也沒得機會。

“爹,我贏了!”

魏相府這頭,魏枝枝剛與魏明結束一場對弈,此刻放下手中的黑子歡欣拍手。

“你啊,表面與我裝可憐求讓步,這一落子卻是狠厲潑辣,都逼得你爹連連敗退。” 魏明寵溺搖搖頭。

“那爹爹可要兌現諾言,許我這幾日出府去玩。這不久便是祈福日,護國寺周邊放花燈可熱鬧了。”

魏枝枝將寬寬的男子袍袖稍稍攏了攏,歪著頭對魏明揚起一抹燦笑。

祈福日是這大郢國第一佛寺護國寺的限定節日,每年三月初十,百姓便會聚集到護國寺內或其周邊,做些燒香拜佛之事,祈福來年風調雨順,其中不乏達官貴人。

更是有許多年紀輕些的,會早早過去搶護國寺內的花燈去放,只要將心中期許寫於那花燈之上,放於空中,便一定會被神靈看見。

“可別貪玩,行事小心些,申時之前定要從後門回府。”

魏明語重心長,

“你啊,打重華殿回來便似跟昨日換了個人一般,如今太子既不追究你的事情,又給了你恢覆女身的盼頭,你接下來可要長點心,替殿下做事亦要多些耐心,莫要再胡鬧。

再者,爹爹也只是提醒你一句,皇家人從來都是說變就變,這沒旨意的應承,你可還得在心中思量一番。”

“孩兒知曉啦。” 魏枝枝明顯一副沒聽進去的樣子,只數著指頭盼護國寺之行。

魏明無奈搖了搖頭。

大郢的後宮似一個迷宮一般,普通人進去,裏裏外外要跑上好一陣子。東一座小築,西一座別院,只叫人眼花繚亂,迷失於間。

不過立於正中的宮殿,上掛帝王親題翠華二字牌匾,飾“翠裳裊娜 淑華儀人”小字,下鋪翡玉石板長階,便是第一次入這後院之人,也能輕易記住這,一眼便曉裏頭的主人是多麽顯赫之人。

“母後才思秒極,皇兒認輸。” 趙之禦此刻坐於金絲軟塌之上,邊笑間,搖了幾下頭看向那所謂顯赫人,當今皇後林舒。

“滑頭,你這留幾手的主意,母後哪看不出。” 林舒用手輕掩嘴角,又示意內官收了眼前棋局。

林舒是個美人,卻不是那第一眼就叫人驚艷的長相。她美在骨,額頭飽滿圓潤,鼻梁挺立,間粗濃眉毛下一雙圓目嵌於深邃眼窩,眼尾上翹。

雖眼角爬上了細紋,皮膚開始松軟,掩笑間風韻猶在,自成一體,如何都鎮得住大紅大綠的皇後鳳披。

趙之禦便也是承了這骨相,著那玄色描金交領袍,微微一笑間,眼光含情,氣質風雅:

“母後,魏蘭樹的事,皇兒已處置妥當,您莫要操心了。”

林舒面上帶笑,卻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回道:

“操心?你應知母後今日喚你來,是謂催促你立妃之事。如今,你坐穩了太子之位,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立妃相助於你。至於什麽魏蘭樹,魏枝枝的,母後不關心你如何處置,想著便讓她回去了罷,母後聽說她還在重華殿鬧得一出一出的,給你遣散了好些個貴女。這哪裏還有先前的福氣樣?”

“母後,皇兒立妃之事,自是有皇兒的考量,母後莫要替皇兒操太多心了。” 趙之禦連忙拱手,“然這魏枝枝,皇兒仍有留用之處,也已在先前說道過,此等小事亦不勞母後掛心,皇兒自是會處理妥當。”

“罷了罷了,皇兒如今大了又何須聽母後的話。本宮這母後當的,也不過就是皇兒的一個擺設。”

林舒癟癟嘴,一臉不悅,又將話題扯回到催促立妃上,

“你先前擋了那麽多母後替你精挑細選過的良緣,又總是避開立妃話題,母後都咽在了肚裏不說,但不代表母後看不到以及不在意皇兒這態度。”

趙之禦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隨即賠笑:

“母後自然是皇兒的母後,自幼教導皇兒為人處世的道理,如何是個擺設。”

他又突然握了握林舒的手,

“其實皇兒也正是想讓母後看清楚皇兒的態度,真真切切是皇兒自有考量,仍以朝事為主,並非對立妃毫不關心。你看,先前表舅邀皇兒護國寺相見之約,皇兒馬上應了,表舅的意思正是令皇兒去見他女兒。”

“哦?” 林舒聞言臉上立時掛上了笑,然不免還是有些驚訝:“以往令你見婉兒你都推脫,如今怎地應得如此幹脆?”

趙之禦嘴角扯起一個弧度,觀察著林舒的表情:

“倒不是幹脆,其實皇兒還帶了私心。一則不令母後再百般操心,二則皇兒還聽說容妃祈福日也要去那護國寺,所以想來便也替母後順道去打探一番,替母後分憂。”

林舒本舒展開來的嘴角立時耷拉了下來,一下子便被趙之禦帶走了關註點:“她去做什麽?她如今不是要作病弱美人,整日於那披香宮內撫琴作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想著去護國寺了?”

她又思量了一陣,開始顯出不安:

“皇上自是看重護國寺,她無非用燒香拜佛,祈泰安之名來引你父皇側目,又是這些把戲。-曾經她還不是用那些使不上臺面的招數叫你父皇冷落了本宮好一陣子。”

趙之禦見林舒談“容”色變,此刻靜靜地看著她的臉,似是等待著她下一步的反應。

林舒坐不住起身,稍稍踱了幾步:

“不行,母後也得去,這萬民慶賀的景象,是需要去觀瞻體察的。”

“母後蕙質蘭心。”

趙之禦離了翠華宮,便連夜召見了一名內侍:“你馬上去做中間人給容妃與廣平王之間傳消息,就選那個地方。”

趙之禦一番交代之後,輕撫扳指。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

這頭魏枝枝如往常作息,早早便睜開了眼睛,只是這身子還纏在薄薄絲被裏。

這麽快就到了祈福日,意味著睡到日上三竿的休假只剩三日,魏枝枝如此這般之想下,又裹了裹薄被,滾到床榻裏邊打了下呵欠。

“小姐,起了起了。” 魏枝枝只覺朦朧間,有雙手一直在推搡自己,不勝其煩。

“我不想寫國策,你別推我了!”

這一微啞的嘟噥,叫喚起床的玲兒是聽清了。這小姐連做夢都是重華殿的事。

“小姐,是玲兒,您該起來梳妝了。昨日您說要早些過去護國寺,沿途好順便逛個早市。” 玲兒低頭近著魏枝枝的耳畔,輕輕喚道。

魏枝枝慢慢有些反應,半睜帶霧氣的雙眸,伸出了一雙藕臂。

待玲兒將其洗漱完畢,穿戴好外衣,魏枝枝坐於梳妝鏡前,才看清了自己現下的模樣。

一頭秀發如墨披於身背,正正及腰,襯得小臉白皙。這前邊發絲隱隱間蓋住了桃紅齊胸裙上,系於兩側的琵琶結,這琵琶結系住的,正是孺子裏頭輕薄的羅紗,亦系住了一篇瑩潤白光。

再經玲兒巧手一陣拾掇拾,發絲被穿來穿去,成了頭上小髻,及腰披發便被上提了些,露出了魏枝枝纖細的腰身。

整一個嬌俏女兒家。

“今日是商戶之女,穿得這麽鮮艷,可好?” 魏枝枝久違了自己的女兒裝,只望著那些釵飾編發,綾羅衣裳離不開眼,但脫口而出,還是不願惹眼的意思。

“小姐莫要擔心,玲兒給您備了面紗。便是這小姐貴女,去那些聚集的民市,都是興戴個面紗保護自個兒的。”

玲兒急急從旁邊木櫃拿了條輕薄的面紗出來,

“況相爺吩咐了,讓您多待在馬車裏邊,這上上下下的有限,便也不會矚目,惹了麻煩。”

“那便這樣吧。” 魏枝枝心裏頭松了口氣,久違了女兒裝,又是如此明艷裝扮,自己亦是舍不得脫下。她便由著玲兒給自己戴上了面紗,畫了額前花鈿。

魏枝枝與玲兒從相府後門出去,一前一後上了馬車時,已是過了巳時。主仆女子二人,加一車夫,一著便服的相府侍衛,一行人便駕往東邊集市去。

中途,魏枝枝的車簾子就沒放下來過。千裏飄香的都城第一菜館怡口香,小二們腳步不帶歇著;滿堂八卦的鳳來茶館,說書先生講了一段又一段......

街市上女子多往綢緞胭脂店裏跑,男子便去古玩字畫鋪子耍上一番。而那些個糕點、糖人,面具、人偶攤子布滿了小童與他們的父母。還有中間玩起雜耍的,叫人好一陣圍觀。

今日這街市早早便熱鬧極了,到了晚間放花燈之時,怕是要擠滿了人。

因此爹爹交代的讓早些歸府也確是替她考慮。只是,早些歸府便不能體驗到在護國寺中放那花燈,魏枝枝這樣想著,心裏頭有些失落。

直到馬車顛顛簸簸間到了護國寺的外院門口,魏枝枝準備下車,這才消了那失落。

她細想一番,這花燈不在護國寺放,只消趕上時間,早早去搶一個帶回府也是好的。

此時同時停靠的還有一輛馬車,就在魏府馬車旁邊。那馬車相較魏枝枝的要大了不少。

車上下了一女子,著鵝黃齊胸襦裙,梳垂鬟雙髻,此時站定擡首,小臉明艷動人。

直直晃了魏枝枝的眼睛。

糟糕!魏枝枝內心大喊不妙,趕緊背著身,躲到一樟樹後邊,不讓那女子瞧見。

“那女子見著沒?是平陽侯的侄女沈菲菲。” 魏枝枝拉來玲兒,低聲說道,“我故意當著趙之禦,灑過她茶水,讓她連連失態,面子全無。可別叫她認出來我。”

“啊?” 玲兒為難地看著一臉窘迫的魏枝枝,“那小姐,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魏枝枝沒有吭聲,只觀察著沈菲菲的動靜,待她進了外院,往護國寺正門走去時,才松了口氣,慢慢從樹後邊挪出來。

“我們便再等上一刻進去。”

於是魏府一行人將馬車挪開了些距離,在馬車的陰影處幹瞪眼等著魏枝枝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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