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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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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阿梨手裏攥著嚴先生的把柄,但這鴻門宴,她卻有些不敢赴。

不過嚴琰露出魚死網破的態度,不見兔子不撒鷹,說阿梨若不去,那便等著兩敗俱傷,他頂多被驅逐出郡守府,阿梨卻會被當做馬匪的同黨下大獄。

阿梨思索許久,終於還是決定去赴約。但赴約之前,她找了借口出府,往城中的打鐵街去了一趟。

臨州雖山地陡峭,但臨州人卻多只能往土裏刨食。平日裏自然缺不得農具和鐵鍋鐵桶這樣的東西。城中有幾家打鐵鋪子,都開在一條街上。

說是一條街,不過短短數十米長,兩邊都是土屋,臨街搭著風箱竈具,師傅敲得叮叮當當,火星子隨著風箱飛得老高。

阿梨以前很少來這裏,也不知哪家師傅打的好,沿著街頭走了兩圈,卻只看到賣菜刀、柴刀、鐮子等等刀具的。這樣的刀用來防身鯊人,自然不大合適。

她接連瞧了好幾回,正想找個師傅打聽可否定制,身後卻突有人拍了她肩頭一下。阿梨嚇得心頭突地一跳,臉色變得幾分煞白。

扭頭去看,竟是李贄。

“鬼鬼祟祟在這裏作甚?”阿梨有些日子沒見他,只覺得他好像黑了些,似乎是瘦了,往日裏神采飛揚的眼神也變得內斂沈穩許多。

這些日子,阿梨日日算計著,實則心頭極為煎熬。內裏承擔著許多的壓力,這壓力在今日要見嚴琰的反覆盤桓中,變得沈甸甸的,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仰頭望著李贄,嘴唇囁嚅,眼睛裏霎時蒙上一層水霧,可思及喬秦的身份,到底將心中的傾訴欲壓住,只淡淡道:“替我阿兄買把新菜刀。”

可李贄卻並未被這話糊弄住:“你阿兄喬遷新居不過兩三月,如何又要置新刀?”

阿梨沒好氣道:“一把切菜,一把剁肉,不行嗎?”

李贄嗤笑一聲:“嚴琰買藥,你買刀。看來你與這新相好都有些特殊的癖好。”

阿梨抿了唇,袖中一雙手輕輕攥了攥,心頭沈甸甸的重擔如有實質,默然無言。

“我總覺你如今……似乎有些心事。神策軍如今正招募新人,你當真不去麽?”李贄拉著阿梨的手,穿過那條短街,往街道盡處的大榕樹下去。那榕樹外有一家釀酒的小作坊,作坊外頭便是那條橫貫城中的溪谷。

陸甫雖不允她這回事,但若阿梨想,李贄自然有辦法。可她而今一心只想將陸甫拉下馬,且那神策軍是去剿匪的,沒道理她要用自己的箭,對準喬秦那樣的人。

臨州的匪不過是活不下去的臨州人。陸甫為官,竭澤而漁,臨州十室七貧,但凡有些門路的人都離了這片貧瘠的土地。有些人無以為生,不做匪又能有什麽出路呢?

見阿梨不答,李贄捉了她的頭發撓在她頸窩,諷笑道:“當真只顧著與你那新歡打得火熱?”

阿梨與嚴琰初次約在臨江仙樓便被趙國公瞧了個全程。那樣狗血的鬧劇,李宴瞧一眼都覺汙了眼睛。

因為想要擅自為他定婚,兩兄弟鬧了些不快,連日來話都不曾說一句。那日瞧見阿梨竟與嚴琰那樣的人有些糾葛,李宴當日便將此事拿來說與李贄聽。

可惜李宴不過枉做小人,李贄並不信阿梨當真會喜歡什麽嚴先生。

阿梨倚著背後的大榕樹蹲坐著,心事重重思慮一回。

她原本計劃買把好刀防身,再引嚴琰從前相好的女子入府來攪局,可思來想去,那賬本緊要,若事情洩露半分,一回打草驚蛇,引起陸甫警覺,非但她吃不了兜著走,往後要再捉住陸甫的把柄也更難於登天。

“嚴琰約我今日在他值房中相見。”阿梨摳著手指上染的蔻丹,拽住李贄衣襟的下擺,揚起一張臉,我見猶憐地望住李贄垂眸的鳳眼。

經了嚴先生這一回,她如今嘗試出了些魅惑人的手段,也頗懂了點迂回的心思,知曉如何去馴服一個男人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

嚴琰之事如今闖出沒法善了的簍子,實則是因著時日緊迫,她不得不圖窮匕見。若能徐徐圖之,未必沒有更好的良方。但而今箭在弦上,她急需一個能為她滅火的人,以免終究引火燒身。

李贄便是她擇定的目標。他對她存了點心思,又慣來愛管她的閑事。

阿梨以為,但凡她開口,李贄必也為自己鞍前馬後。畢竟他曾經那樣不顧兇險,為了她只身躍下洪流。

哪知李贄蹙起一雙長眉,仿佛才認識她一般,眼眸中碎星般的光芒黯淡下來,側過身不再看她那張明艷動人又楚楚風致的臉:“你要我替你解決這個麻煩?”

他幾乎一眼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在這樣的人面前無所遁形,阿梨有些訕訕的,可不等她解釋什麽去掩飾,李贄已又追問道:“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把柄在他手上?”

因為被嚴琰拿捏著,所以不得不與之虛以為蛇。而今嚴琰得寸進尺,阿梨察覺到危機,所以想一勞永逸解決掉這個麻煩。這是李贄的猜測,只是到底沒想過事情實則剛好相反。

聽著他質問的口氣,阿梨心中有些不悅,甚而有些生氣。她父親韋長生的冤屈這些人全都知曉,可人人卻都渾不當一回事。死一個鹽商,不過如一只沒有爪牙的螻蟻,甚至沒人肯多過問一句。

她沒有什麽旁的本事替他翻案,更遑論羊肉既落入虎口,焉有再奪回來的?她不求能推翻這世道,奪回家中從前的一切,叫陸甫吐出當年從韋家抄走的錢財,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當年的罪魁之首罷了。

她有什麽錯呢?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錯。他卻擺出那樣一副臉色來。

“李司戶既然無意,今日便當做未曾見過我罷。”她氣鼓鼓地站起身,也不沖他行禮,提著裙裾便想走。

“我若不幫,你還會去找誰?陸臨淵麽?”李贄回手將阿梨壓在那榕樹背後,微惱地咬了咬她的耳垂,見她不馴服,大掌狠狠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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