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奪魁

關燈
高堂之上,郡守陸甫也撚著短須,一直緊皺的眉頭終於松開,露出一抹讚賞的笑意。他帶頭鼓了掌,頓時廳中掌聲如雷。

阿梨方才跳舞用盡了生平“絕學”和巧思,她見那舞劍的閨秀因為力道不足而將一段劍舞跳得有氣無力,立時便悟出這劍舞的要義來。

旁人看她是舞著竹枝劍,實則那竹枝在她手中便是一柄力貫首尾的木棒,而舞步間也如平時攪缸那樣,紮穩馬步,全身繃如絲弦,看似游刃有餘,實則力透指尖。

因為這滿堂的掌聲,阿梨心中有竊喜,有興奮。她本來只想著不要輸得太難看,哪想偏偏就出了彩,連郡守大人也十分讚賞的樣子。

表演結束,她唇角掩不住的笑意,回到座位上時,經過李贄身邊,見他望著自己笑意溫柔,不由也對他展眉一笑。眉眼間熠熠的華彩那樣明媚璀璨,令這陳舊的廳堂也變得煥然生暉。

“你學過劍法?”李贄隨著她一道落座,在旁人的掌聲中輕聲問她。

阿梨抿嘴一笑,桃花眼彎彎的,卻不打算告訴他實話:“不告訴你,這是我的秘密。”

李贄氣笑了,不由擡手敲了她額頭一下:“長本事了!”

這位李司戶待阿梨態度十分親昵,落在有心人眼中,自然便成了阿梨待男子“很有一套”的佐證。

朱棠恨恨地盯著門邊角落裏兩個人眉來眼去的調笑,拿扇子掩住嘴,對身邊的閨秀道:“她在家中也是那副狐媚的模樣,惹得我家裏的長工都對她挪不開眼……”

她有心想將阿梨引|誘朱茂森的事情也抖出來,但朱茂森是她爹,這種事情傳出去,難保不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汙了她自家的名聲。因而話頭在舌尖打了好幾個圈,到底還是咽下去了。

緊張的表演繼續如火如荼接了下去。只是有陸芙蕖、韋梨那樣出色的表現在前,越是後頭,這一顆心越難鎮定。便是平日在家中練習得十分純熟,此時也不免生出緊張和忐忑,陷入自我懷疑與否定之中。

之後的幾位閨秀表現都中規中矩,並無出彩之處。而朱棠平時不可一世,等真正上了臺,望著滿堂的目光聚攏在自己身上,緊張中竟然彈錯了好幾處。

她心知自己的失誤,擡眼去看旁人,見幾位教諭都蹙著眉有些不耐煩的樣子,而底下有人在悄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便覺得旁人都是在笑話她。指甲斷處的疼痛便尖銳起來。

朱棠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彈奏完那曲《六幺》的,連練得嫻熟的指法恍惚中似乎也沒用上。演奏結束,她甚至顧不上致禮,眼中噙著淚,委委屈屈回到座兒上,便忍不住伏在座椅扶手上抽噎著哭了出來。

可她身邊的手帕交表現不俗,此時只顧著同旁人交流心得和炫耀技巧,哪裏顧得上安慰她這個失意人。而接下來輪到俞泓壓軸演出,自然也不能分出心神去照顧她那顆破碎的玻璃心。

俞泓自幼有臨州第一美人的稱謂,氣質出塵,嫻靜優雅,名聲更在郡守千金陸芙蕖之上。她祖父是飽學的鴻儒,待一眾小輩要求極為嚴格,俞泓自幼耳濡目染,是一位真正飽學又規行矩步的大家千金。

她壓軸出場,演奏的是一樣極難見到的樂器:篪chi。樣子像一管橫笛,但逢中吹奏,開孔在兩側,原是從前的宮廷樂器,但因戰亂流離,而今這樣樂器的吹奏之法已經逐漸失傳,甚而許多人從前根本連見都不曾見過。

篪曲幽咽,如泣如訴,令人聞之生悲涼之意。不少人因著這樣纏綿幽咽的曲調而心生沈郁,被勾起悵惘心事,難以釋懷。《霓裳》本是盛世華美之曲,竟被她吹出蒼涼沈郁的意境來,也算是別開生面。

郡守陸甫是知音之人,聽聞俞泓之曲,不由黯然長嘆,大有江州司馬青衫濕的哀慟之感。

阿梨聽了那曲子,心中如被塞了一團棉絮,有些悶悶的。

擡頭見李贄仰頭靠在官椅中,閉著眼睛似乎聽得入神,不由黯然問他:“她的演奏是不是比我高出十萬八千裏?”

李贄正閉目養神,聞言側目望來,見阿梨面色忐忑,似乎當真為此事煩憂,想來她來此參與選拔,所為的不過是銀錢,自然在乎比試的結果。

“陸甫貶官臨州長達十年之久,心中自然苦悶非常。俞泓的演奏投其所好,他必點俞泓為魁首。”

李贄望著阿梨,笑得有些促狹,眼看她為著與那十兩銀子失之交臂而失落不已,卻又招了招手,叫她靠近,而後在她耳邊喁喁細語道:“我若為郡守,自然當點你為魁首。”

他沒個正形,阿梨懶怠理他,只佯怒瞪他一眼,但嘴角還是因這句話而微微揚起。

果然,第一輪的比試,以俞泓聲情並茂,被點為魁首;陸芙蕖技藝精湛,屈居第二;韋梨的舞蹈驚艷出塵,位列第三。

對這樣的結果,旁人自然沒有異議。更何況眾人原本就心知肚明,郡守和別駕的千金,自然便該是璀璨奪目,無人能揠其鋒芒的。

可李贄偏偏站了出來,拱手道:“下官以為,《霓裳》本是盛世華美昌盛之樂,卻生生被俞小姐奏出靡靡亡國之音。評審諸人皆知陸大人偏愛纏綿悱惻的雅樂,是以評判便有了偏好,失了公允。以至於令這樣明顯乖離常識的演奏成為一郡之首,傳出去……”

“下官很為陸大人的起覆之路擔憂!”

被下屬當面直刺,陸甫涵養再好,也有些下不來臺。可最後一句話,卻刺在了他心坎上。他乃是天正二十八年科舉的翩翩探花郎,十年前被貶官至此,竟是生了根一般,再沒有挪過窩,個中苦悶難堪與委屈,不足為外人道。

這些年,他沈迷於詩詞與雅樂之中,尤好悲苦之樂,民間自然少有人知,可俞別駕是他的佐官……

陸甫心中一凜,面上立即浮起笑來,拊掌道:“李司戶所言極是。本官久在樊籠,竟被小人蒙蔽。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本官身邊就缺李司戶這等敢於直言進諫之人!”

事實上,李贄方才雖將過錯推到一眾評審頭上,但評審只點評諸人表演優劣之處,這最終的擇選自然由郡守大人一意定奪,哪有什麽兼聽和偏信之事。只是俞泓的演奏難免有投其所好的嫌疑罷了。

這一次,為防人之口,陸甫便令佐官再為諸位評審發下紙張,令各人各自評選出心中認定的頭三甲。最終計票出來的結果很有意思,阿梨竟然勝過陸芙蕖奪得魁首,而俞泓出乎意料的,名落孫山之外。

這樣的結果,旁人倒是無話可說。

可朱棠卻難以置信,她哭得滿臉的妝都花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大聲控訴道:“這樣的結果簡直是貽笑大方!韋梨目不識丁,郡守府千挑萬選竟然選了這麽個草包出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輸給她這樣的人,我第一個不服!”

--------------------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