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六十七)幕後黑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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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肖前輩?”

周翰明花了好一陣的功夫,才記起船上好像是有過這麽一個人。

“沒錯。”莫小柯的面色也很微妙:“臨走前沈師姐讓我帶走半塊信物,說憑它能在風路城找到幫助我們的人。”

他們剛上船後,肖淩雲便私下找到他,拿著另外半塊陰陽魚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小子,這下你可知道我與你們門主的關系了?”肖老前輩得意洋洋地道。

“呃……”莫小柯沈吟片刻:“難道前輩與門主有情緣未了?”

肖淩雲:!!???

“看來並不是。”看肖淩雲的反應,莫小柯也松了口氣:“晚輩說笑的,請前輩莫怪。”

實在是近來被沈般和顧笙閃得喪心病狂,腦袋一時犯渾。

“哼,老夫此行與你們目的相同,看在和顧景雲的交情上,不是不能幫你們一把。說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那可否請前輩看顧我師兄一二。”

雖然顧笙身上的“妖邪”武功極高,但畢竟平日裏的顧笙性情溫和,難免要被別人鉆了空子。

“哦?你不怕我趁機殺了他?”

“前輩何出此言。”

“你可知道我是為何而來?”肖淩雲懶洋洋地伸了伸胳膊:“老夫是來為我三華派死在毒君子手下的掌門人報仇的。”

沈默了好一會兒,莫小柯才遲疑著開口:“所以當真有三華派這個門派,不是前輩信口胡說的?”

“……”

“我師兄並非殺人兇手,和前輩又無愁無怨。前輩既然予以援手,想必心中已然有數。”

“誰知道呢。”肖淩雲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我來這裏是因為我信顧景雲,卻不代表我信他這個來歷不明的便宜徒弟。”

顧景雲絕不會包庇一個濫殺無辜的魔頭,但姓顧的畢竟年歲不小了,萬一腦袋不清楚錯信他人、晚節不保呢?

莫小柯:“所以前輩和門主之間的情誼當真……”

“你閉嘴。”

“哦。”

沈般三人逃過鴻客居殺手的追殺後,尋了一處荒廢的山洞藏身。這附近人跡稀少,一望都是無窮無盡的山林綠樹,像是與風路城隔絕的另一座島嶼。

“你是從何時開始跟在我們身後的。”

“這話是什麽意思,你在懷疑老夫?”肖淩雲不滿道:“要不是昨晚多喝了點,老夫用的著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找你們兩個嗎。”

不是懷疑,是……擔心。

自知在暗道內沒發生什麽好事兒的沈般有點心虛。

“要說你們這兩個小子也是傻,就算是被包圍又怎麽樣,何必一時想不開呢。”肖淩雲語重心長地道:“好在你們兩個還有點本事,那麽高的懸崖上摔下來也沒受什麽傷。老夫可是好不容易才尋到一條下來的路。”

說是路,卻也不是普通人能走的。

看來能聚集這麽多殺手,定是有其他方法來到這座島。

“嗯。”沈般心虛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顧笙:“他的狀態還是不對,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

從中了那香粉之後,顧笙就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樣。既不說話,也沒有陷入昏迷,雙眼睜開著,卻沒有任何神采。

“老夫也不曾見過這樣的癥狀。”肖淩雲摸著下巴道:“不過對於方才那些香粉,我倒是有所耳聞。黑市中出現過這些不幹凈的東西,說是能讓使用者功力增強,不懼傷痛。只是這藥容易上癮,若是用得多了,則會失去神志,狀若瘋癲。看那些人的癥狀,藥粉比黑市上流通的那些藥性更重。”

聽言沈般不禁更加擔憂,湊近了顧笙的耳邊,輕聲道:“你醒醒。”

肖淩雲:“……”

“你向我說的那些往事,我聽了之後只覺得陰森可怕。那樣的困難你都熬過去了,這世上便不會再有困住你的東西。

肖淩雲:“……”

老啦老啦,除了喜歡多愁善感之外,比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嘍。

“……那是當然。”

似乎是沈般的話語起了作用,顧笙的指尖總算動了動,雙眼也漸漸地恢覆了神采。他虛弱著揚起嘴角,對沈般揚起了一個極為欠揍的笑容:“這世上……哪有能難倒我的東西。”

肖淩雲:?

這小子原來是這個性格嗎。

顧笙移開眼,將目光落在了肖淩雲身上:“你是從哪兒來的?是高山流水莊的,還是風路城的?”

肖淩雲:“……”

沈般想了想,一臉嚴肅認真地道:“可能是方才的香粉,讓他失憶了。”

“你當老夫蠢嗎?”

“試一試,也說不準。”

肖淩雲:“……”

頂著肖淩雲懷疑的目光,沈般只得重新組織說辭:“顧笙的體內有兩個人,現在的這個更能打,但是品味不怎麽好。”

顧笙:“整天披著一身喪服,還說我品味差呢。”

肖淩雲:“……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這個肯定不是顧景雲的徒弟。”

一聽顧景雲的名字,顧笙活像是被踩了尾巴:“怎麽,你是那老東西的舊相識不成?”

“那是當然,我連他小時候掏過誰家鳥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顧笙的敵意瞬間消失不見,眼睛都亮了:“當真如此?那老東西都有什麽糗事,說來聽聽!”

交朋友的最快方法,就是在背地裏說另外一個人的壞話。

想到當年的往事,肖淩雲也變得神采奕奕:“要說那姓顧的,當年也是個斯文敗類,一具好皮囊騙了不知多少俠女的芳心,他倒身在福中不知福。最後栽在了個小妖女的手裏,氣得他師父差點沒背過氣去,逼他立下誓言與那小妖女斷絕來往。結果你猜姓顧的怎麽說?”

顧笙實在無法想象顧景雲叛經離道的模樣,倒是沈般道:“他若應了,你也不會對我們提起這件事了。”

“顧景雲說,他做不到。”

氣得他師傅又差點背過氣去,卻不忍對愛徒下重手,只將他關在後山禁地裏,罰他“自省”,什麽時候明白自己錯哪兒了,才能出來。

“他倒是有骨氣,怎麽也不肯悔改。他師父被磨得沒脾氣了,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等他再去找那小妖女的時候,人家早跟個桃花眼的小白臉跑了。”說著說著,肖淩雲漸漸地收了聲,小聲嘟囔起來:“這個死腦筋呦,到現在還是那麽較真。”

說是“妖女”,但也只是個有血有肉的普通女人。哪裏來的魔力能讓他一直念念不忘,一念就念了一輩子。

“想不到老東西還有這麽一段風流韻事。”顧笙又恢覆了不少,此時已能坐起身來:“下次他再攔著我去怡紅樓,我就說連他自己都做不到,憑什麽來逼我。”

聽到“怡紅樓”這三個字後,沈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但這一瞬間還是被顧笙的餘光捕捉到了。

“怎麽,醋了?”

“沒有。”

“醋了就說嘛,我再也不去還不成嗎。”

“隨便你。”

“咳咳,老夫不是什麽古板的人,但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

沒想到顧景雲的徒弟竟然是個斷袖,還是個瘋子。

不過與老夫還算投緣。

“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肖淩雲比劃著說道:“他大概有這麽高,二十出頭,穿著浮誇,見誰都像是個傻子似的只知道笑。”

“那你可找錯了對象,我見過的人不多,其中會對我笑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他可能和討伐你的武林人士在一起。”

“那你為何不找他們問問?”

“他們都死了。”

洞穴內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你來找我,也是想要報仇?”

“那倒不是。”肖淩雲搖了搖頭:“這人半點武功也不會,蠢是蠢了些,卻沒有傻到不自量力的地步。見了你躲還來不及,又怎會去討伐你呢。”

“他是你的什麽人,是手足親朋、還是忘年交的好友?”

“他是我三華派的掌門。”

真的有三華這個門派嗎?

是也不是。

三華三華,最早取自山花。掌門是個整日做著江湖夢的富家小公子,打扮得像只花裏胡哨的小孔雀。肖淩雲第一次見他,還是因為他替一個糖葫蘆小販打抱不平,結果反被惡霸按在地上摩擦。

“這位大叔,你身手不錯啊,可願當我三華派的長老?”

三華派是什麽派?

“我等行俠仗義、懲惡鋤奸、斬盡邪佞,只為還這天下一個太平盛世!”

門下弟子十七人,一個會打的都沒有,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孤兒。

但小掌門似乎一直沒有自知之明,帶著手下的“左右護法”、“四大戰將”在縣城裏招搖過市、打抱不平。真碰上了擺不平的硬茬兒,就屁滾尿流地跑回家來,哭喊著“肖長老快來護駕!”,讓個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來給他出頭。

這樣一個傻子,遇到大魔頭毒君子之後,卻沒有來找他,甚至再也沒有回來。

“就算不是我殺的,他也大概是因‘毒君子’而死。”顧笙坦蕩地道:“錯過現在這個好機會,等我恢覆後,你可再也殺不了我了。”

“你倒是對自己有自信。”

“當然。”

沈般:“……”

就算能斷肢重生,他也不希望顧笙如此輕視自己。

“可別小瞧老夫啊。”肖淩雲朝自己比了比:“想當年,老夫也是獨霸一方、叱咤風雲的武林豪傑‘賭中聖手肖淩雲’,武林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現在怎麽沒名氣了?”

肖淩雲長嘆一口氣:“累啦,老夫上了年紀,不想再爭下去了。”

喝喝小酒、睡睡懶覺,過這樣無憂無慮的逍遙日子,要比爭名逐利快活得多。

所以他就不該當什麽狗屁三華派長老。

“老夫瞧你這瘋病可憐,給你指一條明路罷。等我們從這鬼地方出去之後,去找一個叫‘藥不能’的人。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救你,就只有他一個了。”

無病不能醫,無人不能救。這人又說自己姓“藥”,於是就被稱為“藥不能”。武林中若說誰的醫術最高,他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可他雖能救命,卻無人認為他是個醫者。因為讓他救人,他要的酬勞是一命換一命。

你讓我治他的病,便要拿自己的健康來換。你讓我救他的命,便要把自己的性命拱手相送。

所以這個人的名聲雖大,仇家卻也不少,多到他只能隱姓埋名地藏起來,無人清楚他真正的下落。

沈般認真地想了想:“顧笙曾說顧門主帶他尋過不少醫者,或許他已經找過了。”

“不可能,別人也就算了,那可是顧景雲,怎麽會去求助‘邪魔外道’。”肖淩雲嗤笑道:“而且以藥不能那個性子,一聽顧景雲要找他,不跑得要多遠有多遠。就是顧景雲想求他,也未必找得到人。”

沒想到顧笙突然開口了:“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賊眉鼠眼,兩撇老鼠須一樣的小胡子,身上的藥味兒濃得沖人?”

肖淩雲一楞:“是啊,你見過?”

“嗯。”

而且印象深刻。

三年前他一覺醒來,就看到自己手裏抓著個身型猥瑣的小個子,那人正大聲嚎著:“顧景雲你不能不講信用!”

“他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他這是瘋了、是心病!是中了邪!你讓我怎麽治?”

“心病也是病,你不是號稱自己無病不能醫嗎?”

藥不能:……

藥不能:“不如這樣,你讓我開劑藥,把你這徒弟給藥傻了,每天笑嘻嘻,他這病保準就沒了。”

顧笙:……

手指繼續用力,藥不能又是呲牙咧嘴地一頓幹嚎:“顧景雲你這個偽君子!過河拆橋!言而無信!”

“我好像有筆賬還沒跟你清算。”

藥不能立刻就蔫了。

那時候顧笙說了什麽呢?

“又找人來除掉我啦,是不是又失敗了?”顧笙笑著,手上繼續默默用力:“是不是我殺了他,你的親親乖徒兒更回不來了。”

顧景雲的神色沒有半點波動,只留下一句“隨你喜歡”便轉身離開。

他最討厭的就是老東西的這副模樣。

他對顧笙投入了關註與期望,對他卻什麽都沒有。只要不暴露他的存在,不汙了顧大君子的名聲,他做什麽,顧景雲都不會理會。

沈般突然看向洞穴之外,打斷了顧笙的思緒:“有人來了。”

腳步極輕,氣息沈穩,是個絕頂高手。

“……風聞閣?”

等到對方走近時,三人註意到在他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額角雕刻著一只墨色的黑麒麟。

“不對。”肖淩雲皺眉,神色凝重地擋在兩人前面:“他不是風聞閣。”

從面具之後傳來哧哧的聲響,黑麒麟似乎是在笑,但他的笑聲聽起來分外詭異,不像是人所發出的聲音。雖然只有一個人,卻不顯得勢單力薄。仿佛是一只盤旋在網上的大蜘蛛,緊緊盯著眼前的獵物。

“嗯。”沈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風城主比他長得高些。”

“……”

面具後傳來一聲冷哼,接著他手臂一揮,幾顆黑色的藥丸在他面前忽地炸開,濃重的黑霧從其中冒了出來。顧笙瞳孔微縮,立刻抓住了肖淩雲和沈般兩人的手:“小心!”

洞穴之內瞬間充滿了黑色毒霧,沈般和肖淩雲立刻感到不適。但從手臂那一端傳來的內力,又快速將毒化解。顧笙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強行運轉內力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不小的負擔。

“能動嗎?”沈般忙問道:“我們沖出去。”

然而這時突然從側旁閃過幾道銀光,三人連忙狼狽不堪地躲開,才看清是幾道極短的銀色短箭。不知何時從黑麒麟的手上多出了一個精巧的機匣,銀色的短箭便是從其中射出的。

黑麒麟雖然武功極高,但自始至終都不曾真正地出手,似是為了隱藏身份。可僅是這些奇技淫巧,便將他們逼得招架不住。

他不會輕易放他們走的。

咬了咬牙,肖淩雲一把甩開了顧笙的手,推了他們二人一把:“滾出去,要多遠有多遠。”

沈般微微一楞:“你要做什麽?”

“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死,別在這裏給老夫礙手礙腳!”

說罷他閉了一口氣,然後朝濃煙之中的黑麒麟沖了過去。

沈般想去阻止,卻被顧笙猛地一拉,從側邊快速沖了出去。黑麒麟見狀,立刻要去追,卻被肖淩雲接連幾拳攔了下來。

“老夫雖然年事已高,卻也還沒到動不了手的地步。這樣無視老夫,你可是會吃大虧的。”肖淩雲如同一只伏著身子的猛虎,放低重心,橫立於黑麒麟的面前。

年輕時肖淩雲也曾有淩雲之志,後來熱血淡了,他身上無牽無掛,更不像顧景雲,要背負一個偌大的門派,因此便逐漸淡出眾人視線。

所以他也沒想到,二十年後,閑適的日子再也沒有了。他會爬上道方門高高的山門,去向顧景雲興師問罪。

“將你那惡徒交出來,老子來幫你清理門戶。”

“顧某若說不呢。”

肖淩雲定定地看著顧景雲,試圖從那雙眼中看到一絲松動,但依舊什麽都沒有。

當年曾有人將二人做過比較,他本就年長些,自然是瞧不起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還曾狂傲道,雲飄得再高也只是在天上,他可是要淩雲而上,比天還要高。

但打心眼裏他清楚,這天下英雄中,沒有誰能與顧景雲相提並論。

“顧某的徒弟,無論哪一個,都不是草菅人命的惡徒。”

“外面那些流言你又要怎麽說?”

“你說笙兒殺了人,又可是你親眼所見?”

肖淩雲沈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可敢與我打賭?”

顧景雲微微挑眉:“又想輸錢了?”

“老子倒真怕自己這次萬一贏了怎麽辦。”

我會親眼去看看,你的好徒兒是副什麽德行。要是你輸了,就去小妖女面前大喊三聲‘我娶你’如何。

……那你輸了又如何。

“不如何。”肖淩雲搖了搖頭:“老子輸的太多了,怎麽能自己挖坑自己跳。”

嘴上這麽說,可一直以來,他還不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又一個麻煩。

那黑麒麟見顧笙和沈般遠了,似乎也放棄了追擊,靜靜站在原地等待黑霧散盡,不慌不忙地開口道:“肖淩雲啊肖淩雲,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聽到他的聲音後,肖淩雲楞住了,接著驚怒道:“是你!”

“本以為你這些年終於循規蹈矩了,卻不想迷戀上了過家家的游戲,可謂玩物喪志。”黑麒麟搖了搖頭,揭下了臉上的面具:“明知道不會有好下場,還要招惹這些是非。”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就算是過家家也好。

在那些少年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曾經擁有,如今卻已經失去了的東西。

當他見到小公子的屍體時,幾乎要發瘋了。那張憨態可掬的臉黑得發青,表情猙獰而扭曲,仿佛見到了這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傻子,看誰都只會笑,一副不知人間疾苦的蠢模樣。”

“如果說的是你那玩過家家的小掌門,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我只不過是給他點教訓罷了。”

果然是你。

肖淩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他還恣意妄為、無所畏懼,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能硬的過他這雙拳頭。

如今他的手已發顫、頭發已花白、雙瞳中再也不剩下半點征服天下英雄的野心,甚至連個只會傻笑的小子都保護不了,但他依舊是肖淩雲。

“亮出你真正的本事罷。”

三華派長老肖淩雲,在此替掌門人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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