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五十七)恭賀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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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般在哪兒?”

鐘文和的臉色臭的不行,活像是剛剛吞了只螞蚱。

莫小柯:“我怎麽知道,你們高山流水莊的人,自己不好好看著。”

顧笙:“……沈兄昨夜並未在這邊留宿,今晨也不曾見他。”

鐘文和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隨即又平穩了下來:“罷了,反正除了撐撐場面外,他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原本就沒指望他能做什麽。”

“是嘛。”花韻點了點朱唇:“這麽說,鐘大莊主承認自己是個上不了臺面、撐不起場面的廢人了?”

“有功夫在這裏鬥嘴,怎麽不看著沈般。”

顧笙有些擔心:“沈兄下落不明,是否是出了什麽意外,要不要一起去找他?”

“不必了,憑他的武功,能被人暗算,就別出來丟臉了。”鐘文和沒好氣地道:“他以往便是這樣,三天兩頭的便不知哪裏去了。”

聽言顧笙不禁想起了在高山流水莊時,沈般曾帶著他去過那座寫著“高山景行”的山頂。

“對人家顧公子能和對你一樣嘛,沒看人家整日如膠似漆的,幾乎寸步不離呢。”

顧笙:……

一直以來,都是沈般跟著他,寸步不離,就像是怕他突然消失了一樣。

而他……會消失嗎?

顧笙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因為握拳太過用力,其間留下了一道道的紅痕,又快速的平覆,消失不見。

就仿佛他的生命來到這世上,卻沒能留下任何的痕跡。

婚宴雖要等到吉時再開,但這些江湖好漢們千裏迢迢而來也不僅是為了給風三公子捧個場,因而酒飯從晌午開始便備上了。只等風城主一到,眾人便可開席。這原本是個結交其他門派的大好時機,奈何顧笙身份尷尬,往日炙手可熱的道方門如今成了別人避之不及的“災星”,只能坐在一旁,默默受著周圍投來的或是訝異、或是惡意、或是憤恨的目光。

在這其中,要屬林思明的目光尤甚,如芒刺在背。

莫小柯註意到了顧笙的不自在,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種場合他不敢鬧出什麽響動的,師兄切莫在意。”

“我倒是沒什麽,只是連累師兄弟們要一起遭到冷遇,實在心中過意不去。”

“便是沒有你的事情,這些見風使舵的墻頭草,我也不屑於結交。”

“……話不能這麽說。”

恰逢鈺山派的人到了,浩浩蕩蕩、仿佛一面玄青色的銅墻鐵壁。顧笙一眼便瞧見了馮襄遠,而對方也看見了他,朝他微微點頭示意。而在他前面還有兩位長輩,其中一人身後背著一把格外巨大的鐵劍,即便已經上了年紀,但看上去依舊英武不凡、目光銳利。

“怎麽連劉師伯也來了。”莫小柯下意識地扳正了後背:“可要去打個招呼。”

顧笙搖了搖頭:“不急,待其他人散去了再說。”

鈺山派一出現後,不少江湖中人都紛紛上前道賀,其中不乏諂媚之人。而眾弟子似乎也見慣了這樣的場面,表現得寵辱不驚、不卑不亢。有想要再上前的,都被為首那人的眼神給嚇了回去,不敢再上前來套關系。

劉永劉大俠,鈺山派凈華真人首徒,代行掌門之職。傳說他的武功太過剛猛霸道、殺氣太重,連金玉都能一刀斬斷。凈華真人為不讓他傷人傷己,便讓他在重劍之上又鍍了一層普通的鐵皮,用以規戒自我。

真正的刀並非用來殺人,而是為斬斷世間不公之事。

“見過劉師伯、沈師伯。”待眾人散去後,顧笙才與莫小柯一同上前:“師父他老人家特地叮囑過,見到您後,替他帶一聲好。”

劉永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倒是他身後的沈宿微笑著道:“你們長途跋涉來此,實在不易。我記得顧師侄與風家三少關系向來不錯,想必是特地前來為他道賀的罷。”

相比劉永,沈宿要更平易近人些。但神色略為頹唐,遠不如劉永那般精氣十足。

“師伯說得正是,沈師姐也叮囑我等,定要問候師伯身體是否康健。”

沈笑笑當然不會這麽說。

沈家為武林世家,雖然她與沈宿同出一宗,但沈宿是主家的子弟,沈笑笑卻只是旁支的侍女。她甚至並非沈家人,早早便簽了賣身契,原本註定一生為奴為婢。好在後來遇到了李關明長老,被他收為關門弟子,才得以擺脫這樣的命運。

雖說當年沈家痛快地放了她的賣身契,但這些事在她心中總是個疙瘩,對沈家人的態度也一直微妙。若不是陳皓夜一直在旁穩住她的情緒,道方門與沈家怕是要結下仇來的。

“無礙,勞她掛心了。”沈宿擺了擺手:“還是那些老毛病,總也好不了,這些年都習慣了。”

只寒暄了幾句,顧笙便告辭離開。

以劉師伯剛正不阿的性情,應當會質問他是否為毒君子才對。現在不提此事,或是默許,又或是不願與此事扯上關系。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待走遠後,莫小柯悄聲對顧笙道:“光是站在他面前、被他的目光掃一掃,我便覺得渾身發寒,難怪廖師兄怕他怕得很。也不知道馮師兄跟了劉師伯這麽多年,究竟是怎麽挺過來的。”

“劉師伯只是嚴格了些。”顧笙無奈道:“何況的確要有人來正正你的骨頭才是。”

“可千萬別,我這人懶散慣了,若是把骨頭擺正,反要忘記怎麽走路了。”

其他門派接踵而至,宴廳逐漸熱鬧了起來,而風二公子也早早地出來與賓客們寒暄。雖說他的名字是古怪了些,但風二公子也當得“風雅”之名。一襲米白色的長衫,溫文爾雅、眉目柔和,且長袖善舞,善於交際。

他雖排行第二,卻是風聞閣的長子,也是最有可能繼承風家家主之位的人。

“想不到鐘莊主竟會前來,實在讓小地蓬蓽生輝啊。”

對於高山流水莊的覆出,風二公子既沒有表現得過於驚訝,也沒有敷衍過去,而是恰到好處地恭維了鐘文和一番。但風二公子顯然是將鐘文和當作了“老莊主”的兒子,提及老前輩這些年來的事跡時,話裏話外都是“對令尊慕名已久”。鐘文和面上應得好好的,心裏卻罵起了娘。

一旁的花韻則忍不住捂嘴偷笑,風雅那舉出來的一多半事跡,都是與沈般有關的。也就是說那位“老莊主”,就相當於是在說沈般本人。

你說誰是誰兒子呢。

“看來風二公子對‘老莊主’了解甚多呢。”待風雅走後,花韻才湊近鐘文和身邊小聲道:“也不知是他真的博學廣聞,還是為了與你搭上話,臨時抱的佛腳。”

鐘文和哼了一聲,舉起手中的茶杯輕抿了一口:“沈般都不曾下過山,他的那點事跡,又怎能傳到遠在天邊的風路城。”

“那他就是特地查了我們的底。”

若是坦然無畏,高山流水莊在他眼中便如其他前來的門派並無區別。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會給予他們格外的關註。

“看來羅彤的消息也並非是空穴來風。”

“可有見到羅家的人?”

“還沒有。”花韻看向宴廳的入口,撇了撇嘴:“不該來的倒是來得早。”

來者正是潘家大少和他的兩名家仆,一進來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只是看到站在他身邊的白衣黑匣之人時,鐘文和的眼皮跳了又跳。

“……他怎麽會和潘家人混在一起。”

“是啊。”花韻點了點頭,扯了扯顧笙的衣袖:“這是在撬你的墻角呢,換作我可不能忍。”

顧笙:“……”

向潘達搭話的人不少,連帶著一旁的沈般都受到了不少關註,但他卻不為所動。只見他掃視了一圈後,目光終於落在了顧笙身上,雙眼微亮,然後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顧笙。”沈般在他面前站定,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似乎在查看他是否一切安好:“我想你了。”

“這才一日不見。”顧笙無奈地笑了笑:“沈兄怎會和潘公子一同前來。”

“昨夜我住在潘達那裏了,他說今日直接來宴廳就可以見到你,我便一起來了。”

顧笙:“……哦。”

“咳咳。”莫小柯故意猛烈地咳嗽了兩聲,然後白了沈般一眼:“你給我註意點場合。”

“可我見了顧笙,便註意不到其他了。”

“那就給我閉嘴站在一邊。”鐘文和也忍不了了。

“哦。”

“你怎麽會和潘達混在一起。”

“……”

“說話!”

“他邀我去他房裏喝酒談心,說他那裏有雲片糕可吃。”

當然,喝酒的只有潘達一人。沈般全程只沈默地坐在一旁,看他從微醺到酩酊大醉,直到最後倒在桌角大聲唱花韻的名字。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這個醉鬼,所以他一直待到了天明。

醒來後的潘達在宿醉過後,很快恢覆了以往那副生龍活虎的模樣。倒是沈般累得不行,一陣一陣地打著呵欠。

“若是實在疲憊,沈兄不如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沈般聽言看了過來,上下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顧笙,然後疑惑道:“你為什麽突然不開心了?”

顧笙:“……沈兄何出此言。”

“你看上去不太高興。”沈般盯著他的眼睛:“莫非是在吃醋嗎。”

顧笙:“不曾。”

沈般:“若你是在吃醋,我會有些開心。”

顧笙:“沈兄說笑了。”

莫小柯:“……”

在這樣下去,不到一天他們就得露餡兒,然後被眾多江湖中人罵著邪魔外道追殺回道方門去。

“情”之一字,果然有毒。

“你昨日去見了風家人。”說這些話的時候,沈般下意識將聲音放小了些:“可有什麽收獲。”

“什麽都沒有。”顧笙搖了搖頭:“行止兄什麽也不知道。”

顧笙與風路城除卻風三公子之外,便再無交集聯系。沈般甚至曾經猜測過,風聞閣想要顧笙死,是否是因為他的存在會對兩家聯姻產生什麽阻礙。畢竟這世間撞得如此湊巧,由不得他多想。

“所以顧笙。”沈般一臉嚴肅地道:“你可是曾在什麽地方見過孫小姐,讓她非你不嫁了?”

顧笙:……哈?

鐘文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像風路城和福祿壽酒樓這樣的武林名門要聯姻,都是以結盟為重,感情不過是錦上添花。別說是孫小姐,即便是風三公子好龍陽,那也是該嫁便嫁,該娶便娶。”

莫小柯在一旁不作聲,但也點了點頭。

如道方門和鈺山派當年那門親事,原本是說給他大師兄陳皓夜的。只是後來發生了諸多事情,最後便許給了廖師兄。萬幸是兩人佳偶天成、琴瑟和鳴,這才沒有造出一對怨侶。

“換作我便只會要顧笙一個,你要另給我拉一樁媒來,我絕對不允。”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

“舉個例子,若是你和羅彤那門親還作數,她會為了你追殺顧笙嗎?”

沈般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會。”

依羅彤的性子,可能還樂得自在,給自己找一兩個面首什麽的。

“但若羅家販私鹽的事情被你得知,還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你覺得她會怎麽做?”

“羅家販私鹽?”

鐘文和的腦門暴起一根青筋:“我是說如果。”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我該往利益關系的方向去考慮。”

“你倒還不算是蠢笨如牛。”鐘文和一臉的孺子可教。

沈般看向莫小柯:“那道方門和風路城有什麽利益牽扯嗎?”

“沒有。”莫小柯搖了搖頭。

“你看,你說的也不對。”沈般轉過頭來:“你和我之間的差別也不大。”

鐘文和:“……”

花韻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目光轉向宴廳門口:“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羅姑娘果然是貴人,經不起半句念叨。”

只聽一陣喧嘩,眾人朝大門口看去,便見羅彤帶著羅家眾人與另一中年男子幾乎是同時跨過門檻、走了進來。那人與風雅和風景的樣貌都有三分相似,但又更顯成熟,兩鬢微霜,身份不言而喻。

“他是個高手。”沈般盯著風聞閣說道:“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次比武他會輸。”

或許因為在他眼中,羅不思全身的氣場都如一把出鞘的利劍,而風聞閣則如一棵百年的參天大樹,雖遮天蔽日,但樹幹的中間已經空了,沒有絲毫生氣。

風聞閣到場之後,並未理會嘈雜的人群,先是朝鈺山派的劉永大俠遠遠地點頭致意,然後便徑直朝主桌走去。主桌首座上的一老者也正站起身來,對著風聞閣拱了拱手,態度很是和藹可親。

“那是福祿壽酒樓的季三先生。”花韻對沈般道:“傳聞中他博古通今,加上福祿壽酒樓所搜集的豐富情報,這世間便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可謂是樓主之下第一人。”

“嗯。”沈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羅家人的方向,略帶疑惑地道:“羅不思跟傾城都不在。”

羅不思也就算了,在他身上出什麽事情都不稀奇,但羅彤應該不會扔下傾城一個。

這就好比換作他,絕不會離開顧笙半步。

羅彤看上去也有些奇怪,入座後只不鹹不淡地與其他湊上來的武林門派寒暄,連半點多餘的目光都沒分給他們。若不是先前她主動寫信到高山流水莊,只看她這副態度,倒像是翻臉無情了一般。

“想必羅姑娘有她自己的打算。”顧笙安慰道:“傾城公子沒有出現,或許正是與羅公子在一起。”

“這我是不信的。”沈般搖了搖頭。

傾城躲著羅不思還來不及,又怎會與他單獨待在一處。

“那邊真是熱鬧啊。”不知何時潘達湊了過來,笑吟吟地對沈般道:“怎麽不去和羅家妹子打個招呼,我記得你們可是相熟的很。”

“不熟。”沈般搖了搖頭:“她可是曾放出話來,說見我一次打一次的。”

“打是親罵是愛。”潘達搖著折扇:“花韻姑娘對我不就是如此嗎。”

花韻對他做了個鬼臉:“你過來做什麽,好不容易等來了風城主,怎麽不去和他聯絡聯絡感情?”

“風城主哪裏有你重要。”潘達笑道:“你可是我的終身大事,正可謂重中之重了。”

不得不說,潘達這副含情脈脈的模樣,一眼看過去便能騙走不少江湖俠女官家小姐的芳心。他的樣貌本就不壞,眼角自帶三分風流。氣質也不強勢逼人,不溫不火平淡適中。若果當真要拿什麽來做比,那便是螢火的幽光。在白日消失無蹤,又在暗夜閃閃發光,宜人適中,卻也神秘莫測。

與鐘文和鋒芒畢露的艷麗不同,兩人站在一起,便如日月交輝,一柔一剛。

但花韻明顯不為所動,只是道:“你這滿口的胡話,說出來騙騙旁人也就罷了,在我眼中看來便如噴吐毒液的毒蛇信子,避之不及。要是誰能真成了你的‘終身大事’,我倒要覺得她可憐了。”

對此潘達只是笑笑,並未正面作答:“怎會呢,花韻姑娘若是嫁給我,定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鐘文和也不做聲,只是黑著臉,在一旁悶頭喝茶。

目睹這一幕的莫小柯不禁覺得覺得納悶。

這究竟都是什麽毛病。

明明兩情相悅、近在咫尺,卻又如相隔崇山峻嶺、天涯海角。

“我是看不透了,你與鐘莊主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趁著其他人交談之時,莫小柯小聲朝花韻問道。

花韻茫然地眨了眨眼,似是對他問出這個問題感到不解:“莫公子好生奇怪,都同行一路了,我與他之間的關系還不夠清楚嗎?”

“那你們可已定下婚事?”

花韻嘆了口氣:“還早著呢,不急不急。”

莫小柯:……

“我倒是求過許多次親了,奈何他總是不應啊。”花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其實我要的聘禮也不多,三大箱黃金也就夠了,大不了當作嫁妝再給他還回來便是了。”

“……即便他答應,你便當真就會嫁嗎?”

花韻努了努嘴,思考了一陣子道:“那倒應該也不會。”

她喜歡鐘文和,早在還是少女的時候便喜歡了。鐘文和應該也是喜歡著她的,可若是他們當真在一起了,反倒覺得別扭。

“或許我們不是同路人吧。”最後她只用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敷衍了過去:“反正還有的是時間,再等上個幾年也不算遲。”

“……那可未必了。”

既然還有機會,就該早點開口,免得錯過了。

畢竟大家都是江湖人,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沒了。你等啊等,最後可能只能等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音容笑貌隨著時間逐漸褪色,直到有一天你再也記不起她的模樣來。

“那潘公子對你如此殷勤,鐘莊主就沒說有過半點擔心?”

“他有什麽好擔心的。”花韻搖了搖頭:“反倒是我擔心著他呢。”

莫小柯:?

“畢竟先莊主與他有恩,沈般又是她所留唯一的兒子,當初他若是順水推舟以身相許,也不是不可能。”

莫小柯:……!

順水推舟?以身相許?

“你莫不是在暗示,沈般曾經喜歡鐘文和?”莫小柯的眼睛瞪成了銅鈴。想到這個可能性後,他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可能吧?”

“以他的個性,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歡誰。但你仔細想想,你的顧師兄是否和我家莊主在性情上有幾分相似?”花韻意味深長地道:“他就喜歡這樣的。”

沈默了很久後,莫小柯道:“雖然情人眼裏出西施,但還是不要往你家莊主臉上貼金。”

花韻:“……”

沈般轉過頭來:“你們在說什麽?好像有提到我。”

莫小柯:“哦,我們在討論鐘莊主和我師兄有哪些地方相似,就比如說……”

“你閉嘴。”

莫小柯:……

沈般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便是想要拆散我和顧笙,也不該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莫小柯緩緩地看向另外一邊,花韻正笑得花枝亂顫,趴在桌上、肩膀抖個不停。

……妖女。

天色漸暗,吉時已到。大門外響起了鞭炮聲,不知要比天雷谷的雷火響亮多少。嗩吶聲、腳步聲近了,鑼鼓喧天,新郎官攜著新娘子的手緩步走了進來。沈般仔細瞧了瞧,風三公子的樣貌硬挺俊朗,一雙桃花眼招風的很,此時正溫柔繾綣地註視著他的新婚妻子。新娘子蓋著紅蓋頭,看不見面貌,只有一雙纖纖玉手露在紅色錦團之外,不足盈盈一握。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在大半個武林的見證與祝福下,這對新人執手相望,朝著端坐高堂之上的風聞閣走去,仿佛這一段路的盡頭便是此生的歸宿。

也就是這時,沈般突然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目光,正緊緊地貼著他的後背。

有人一直在盯著他。

他猛地回過頭,試圖找尋那道視線的來源。落眼處是觥籌交錯的眾多賓客,是正襟危坐高堂之上的風聞閣,是面無表情看不出心思來的羅彤,也有時不時從九陽閣傳來的、充滿戒備與敵意的目光。

風路城、福祿壽酒樓、鈺山派、九陽閣、天雷谷、經綸宗、羅家、潘家……

“看什麽呢?那對新人可不在這個方向。”潘達嘴角帶笑,搖著扇子向他問道。

“沒什麽。”沈般搖了搖頭:“我只是想這天下間竟有如此多的江湖人,多到便是再多兩個風路城,也不可能裝得下。”

他回過頭,發現庭院裏的桃花不知什麽時候開了,花瓣悠悠墜下,落在他的茶杯之中,擡起手喝了一口。

嗯,茶放久了便有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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