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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挫折是人生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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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攢夠盤纏後接著上路,虎子知道他們要離開,傷了很久的心。這孩子難得找到一個能對他言聽計從的玩伴,現在突然間就沒了,還覺得依依不舍,眼眶裏掛著金豆子,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你以後可要回來看我啊。”虎子一下子撲到沈般身上,把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裏:“除了你,就沒什麽人願意陪我玩兒了。”

“嗯,會回來的。”

雖然定下了還會相見的約定,但少年總是健忘的,許這一轉眼就要拋在腦後了。

還有別這樣繼續壓著我了,手還是有點酸,再這樣下去,恐怕要撐不住你。

告別之後,沈般與顧笙便兩人兩騎,走上了蜿蜒崎嶇的山路。

“沈兄,再過幾日我們就能到了,屆時沈兄……可是當真有意入我道方門?”

猶豫了很久,顧笙才再度問出這個問題。

怪不得他要多想,在逐漸了解這個人之後,他明白有些事情不問出口,沈般是一定聽不懂的。並非因為他比別人遲鈍,只是有些普通人之間、江湖人之間的相處之道,他似乎並不了解。

“嗯,是啊。”沈般點點頭。

道方門的內門功法也屬上乘武學,如果能夠解決他的問題,他就無需再去找鬼毒書了。

“既然如此,顧某定會向師尊舉薦沈兄。”

“那就先謝謝你了。”沈般認真地說道。

“沈兄何必如此見外。”

兩人這一路無驚無險地到達西子城,日子突然過得太安逸,都快讓人他們忘記屁股後面還有追兵。顧笙打聽過後,找了家位置相對偏僻的客棧落腳。他才和店小二說了沒幾句話,再一轉眼的功夫,跟在他身後的沈般就不見了。

顧笙先是冒了身冷汗,接著才在客棧的角落裏瞧見這人,原來是聽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入了迷。

雲州西子城,一共有三樣東西最為出名。西子湖畔西子城,西子城中西子樓。

卻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最先出了名,讓其餘的幾個都隨後跟風改了名字。

“沈兄,我們該走了。”

雖然不忍心打擾聽得出神的沈般,但他這打扮實在是太過招搖。一身白衣,身後卻背著個黑布裹纏的匣子,即便是坐在角落裏,也頻頻引人側目。

“嗯。”沈般點了點頭,依舊想著方才突然從他腦子裏冒出來的問題。

這裏只要天一陰,就會斷斷續續地下好幾天的小雨。還是沈般他們運氣好,在雨停的時候入了城,否則怕不是要被淋個透心涼。

安頓下來之後,顧笙出門去尋當鋪,而沈般留在客棧,一個人百般無聊地在屋中等他回來。

似乎又要下雨了。

雖然顧笙交游甚廣,但也是第一次來西子城。向路人打聽了當鋪的方位後,便朝著那裏去了。路上的泥石沙土都被雨水蓋了下去,空氣格外清新自然,望著飛檐屋瓦間的青青綠色,令人心情愉悅。

沒想到初春時節的雲州還有這樣一番韻味。

這裏距江州已經不遠了,不知此時道方門山下的那棵老楊樹有沒有發出新芽兒來。

走到一半的時候,顧笙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停在了原地。

如今他已經遠離了城鎮的繁華區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兩邊街道幾乎空無一人,寂靜的詭異。

來得這樣快,看來是他一進城就被盯上了。也好,被他們引至此處,距離人群也遠些,不會傷及無辜。

“閣下是何人,既然已經被我發現,何必再躲躲藏藏的。”

顧笙拔出腰間寶劍,同時有些慶幸還將它當掉,否則此時怕要更加不利。

“不愧是道方門的六公子,看來小女子還是有些托大了,應該自罰三杯才是。”

顧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身著紅衣的女子款款向他走來,衣著暴露,笑得極為矯揉造作。雖然貌美,可卻俗氣不堪,遠在八丈之外就能聞到她身上的香粉味兒。饒是顧笙修養再好,也忍不住因那刺鼻味道而皺起眉來。

他掃了一眼,未發現她身上藏著任何利器。或許她和莫師弟一樣,也是善用暗器毒物的殺手。

女人註意到顧笙的目光後,調笑道:“顧公子真是壞人,盯著姑娘的身子,眼睛眨都不眨,是在看什麽呢?

“你是什麽人?是誰派你來的?”

“你問我的名字?我叫流珠。至於我是哪裏的人,顧公子不如自己來猜猜看?”

“鴻客居。”顧笙緊了緊手中的寶劍。

“顧公子好眼力。”流珠嫵媚地一擺寬大松散的廣袖,擡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那你再猜猜,我為什麽要來找你呢?”

“閣下既為取顧某性命而來,何須多言。”

鴻客居從來都是只看價錢,不顧情義。有這樣的人來追殺他,還來得如此之快,恐怕不會是為了掛在他名下的那些死者報仇。

如果抓住破綻,成功近身,應該能夠活捉她。

流珠似乎看出了顧笙的心思,卻沒有半點慌張,眼角依舊帶著笑意,手臂一揮,十幾個黑衣人從四方躍出,將顧笙團團圍住。

“我這個人啊,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所以這種事情都是讓別人代勞。”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說道:“放心打,斬斷他的手腳都沒關系,不過要留一條命。”

黑衣人應聲朝顧笙沖了上來。

顧笙畢竟是道方門高徒,對付這幾個人雖然略顯吃力,但也不落下風。只是對方不僅使用刀劍,還有幾個會用暗器的好手,正好克制他的劍法,精妙配合之下讓人難以突破,甚至受了些皮肉傷。

但面對這些惡人,也無需留手。

身周激起無形劍氣,在顧笙身邊吹起獵獵罡風,化作利刃斬向四面八方。他這一劍之下,足有三四人被激起的勁氣所傷,一個個倒在地上,恐怕再難爬得起來。

“不愧是顧君子啊,道方門內門六弟子,果然名不虛傳。”流珠原先只是站在一旁,現在卻湊得離戰圈中心越來越近:“妾身心中激蕩不已,忍不住想親自和你過過招了。”

顧笙一邊留意著流珠的動作,一邊與眾黑衣人對敵,分心之下動作竟有些遲鈍。流珠似乎正看中了這一刻,突然之間沖進戰圈,然後……朝顧笙的懷裏正面撲了過來,頗有些投懷送抱的意味。

顧笙吃驚之下,同時動作卻不慢,一劍朝流珠的胸口刺去,這一下卻發現了不對勁。

她身上的內力好像……突然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將劍鋒一轉,擦著流珠的肩頭而過,同時流珠這一撲也撲進了他的懷抱。同時顧笙感到身後掌風逼人,可是劍未收招,懷中還多出了一個人,一時之間竟無法躲避,硬生生地受下了這一掌。

後背像是被燒得燙紅的烙鐵狠狠撞了一下,內腑激蕩。顧笙吐出一口鮮血,跪在了地上。若不是以劍撐地,他恐怕此時連直起身體都做不到。

他朝出掌之人看去,正是那黑衣人之中的一個。對方僅露出的雙眼之中滿是嘲弄,還未收回的掌心發青,明顯是摻了毒的。

“卑鄙。”

“卑鄙只是一種手段,顧公子都輸了,何必輸不起呢。”對方搖了搖頭,輕蔑地說道。

“你才是流珠?”

“你猜?”對方笑道:“我可是鴻客居的殺手,專靠殺你這樣的蠢貨為生,你竟然會問我問題。即便我回答你了,你敢信嗎。”

顧笙懷中的女人此時已經沒了動靜,昏了過去。在她後頸之處插著一枚金針,金針末端綁著一根紅線。

臭名昭著的傀儡術。

再仔細看向其他倒在地面上的黑衣人,後頸之處都有金針的痕跡。若沒有猜錯,這位鴻客居的殺手,最擅長的應是傀儡術和暗器。其他人都是他不知從哪裏劫持的普通人,被控制心魂之後,又強行灌了內力,才會如此不堪一擊。

顧笙一手抱著女人、拔出她後頸的金針,一邊撐起身體,運功治療傷勢,考慮著該如何沖出重圍。

“你不是還想著那個叫沈般的呆子吧?”真正的流珠開口道:“我把你們二人分開,當然是要將你們分開擊退。他那裏,可也有別的殺手去了。”

顧笙瞳孔微縮。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可只要是人,就總有弱點,總有能被殺死的方法。”流珠笑得開心燦爛,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卻讓顧笙的心越來越寒:“在上一個鎮子我就對他下了毒,可他似乎和你一樣百毒不侵。沒辦法,毒沒有用,我就只能對他下蠱了。”

什麽時候中的蠱?

墨。

顧笙突然想起了沈般與虎子在一起的那一天,在那之後,沈般就一直說自己的手指酸痛,到現在還沒完全恢覆。

現在想想,那孩子的來歷他從未懷疑過,更因為他年紀太小而未加防備。他究竟是因為單純的想要找個玩伴,還是別有用心、受了別人的指使,才要接近沈般。

想到此處,一股莫名的恐懼升上心頭,就像一行螞蟻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不行,不能讓他也死了,不能……不能讓他死。

他不可以讓沈般因為自己而死。

狂躁的情緒突然溢滿顧笙的心頭,他的手腳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發瘋似地揮著手中佩劍,瘋狂地朝流珠攻擊著。可對方卻不想與他正面交手,在其他黑衣人身後左躲右閃。

被傀儡術所控制的人大多有恢覆神志的可能,顧笙多少留有一絲理智,不願濫殺無辜,於是被逼得束手束腳。

“我對他下的可是三息蠱,發作起來三息之內就會死,他應該已經沒救了吧。”

“解藥。”顧笙的神色冰冷,招式越發狠戾:“把解藥給我。”

“既然我想殺他,又怎麽會隨身帶著解藥呢,你這人真是好玩。”流珠嘲弄道:“你不該向我要解藥,你該去找閻王爺要人。”

顧笙小腹突然一痛。他慢慢地低下頭,往懷中看去,發現那女人已經醒了,此時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極為纖薄的牛角小刀來,嫵媚地笑著,刀身沒入了他的腹部。

“顧公子真是頭腦簡單啊,別人說什麽你都信。”

顧笙緩緩倒下去時,女人從他的懷裏脫身出來,到了流珠面前,踮起腳來在他臉上輕輕一吻。

“我做得怎麽樣?”

“不錯,等回去我會好好獎勵你。”流珠暧昧地伸手摟住女人的腰。

顧笙眼前發黑,跌坐在地。這把刀上塗的東西也不再是毒藥,而是特制的化功散。他只感覺身上的力氣在不斷流失,連聚起的內力都在慢慢散開,現在的他連個普通人都不如,連流珠的一掌都難敵。

他此時卻無心關心這些。

沈兄……真的死了嗎。

他就算千般萬般的不想,最後還是連累了他。

從一開始便不該跟他一起上路,不該輕易接受他的好意,不該把他帶入如此兇險之局。如果沒有遇見他,沈般應該知道現在都好好地待在京城,更不會輕易中了這陰險小人的算計。

不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無論沈兄現在是生是死,他都要去救他才行。

他一咬牙,猛地將腹部的刀柄抽了出來,眼前又是一片模糊。

就在顧笙失去意識的時候,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流珠所發出來的、充滿恐懼的聲音:

“怎……怎麽可能?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什麽呢?

他也很想知道。

是怪物,是兇煞……還是早該死去的、在這世上久久停留、不願離去的孤魂野鬼。

再說到沈般。

在客棧內等了很久,他還不見顧笙回來,只覺得奇怪。但顧笙讓他等著,他也就沒有多想,無聊地往嘴中塞著雲片糕。

不是很好吃,沒有京城的那家店面做得好吃。

只可惜他們現在已經走得遠了,早知道臨走前應該背一箱子走才對。

正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腹中絞痛,臉色一變。

莫非是吃壞了肚子?

吃壞了肚子不會這樣疼。

沈般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冷汗從他的額上滑下,視線也逐漸變得模糊。最終像是突然沒了力氣,倒在地上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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