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行, 許芷還算是有計劃。

到達的當天休息，第二天簽合同，第三天參加時裝秀, 沒什麽其他的事情，就可以直接回家。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才到沒多久, 趙帆就打過來電話，問她可不可以今天簽合同。

趙帆說：“是這樣的。明天唐珠有點其它的事情, 抽不出時間來。既然我們對合同也都沒什麽意見，晚簽不如早簽。”

許芷這邊自然是覺得沒什麽問題，不過其實這次簽唐珠做代言人，總有一種簡單的敷衍的感覺。

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從什麽地方來的，許芷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陌生的景色, 心想大概是因為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直接聯系到唐珠本人, 仿佛是隔了一層迷障。

不過不管怎麽樣，合同還是要簽的。請唐珠做代言人, 對開發高端客戶市場，是一件有益無害的事情。

再次檢查過合同，許芷拿上必備的物品。臨出門前，她猶豫了下, 想著要不要告知江緒一聲。

如果江緒現在知道了, 肯定要陪著她去。在飛機上聊過以後，成年的江緒和少年的他，似乎重疊在了一起, 總在她腦海裏時隱時現。

許芷想了想, 覺得這會還是少見江緒的好。反正這種感覺應該只是暫時的。

按照趙帆給得地址, 許芷打了車過去。

這是一間工作室，唐珠這個級別的模特，有自己的團隊，聽小道消息說，唐珠很有可能要回國發展。

接待許芷的人是唐珠的助理，問清來意之後，直接把許芷引進會議室。

在等待過程中，時間變得格外漫長。這種感覺讓許芷變得極不舒服，比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將近二十分鐘。

她意識到，在合作的對方眼裏，這並不是一個平等的合作關系。對方並沒有給她相應的尊重。

誠然她的服裝品牌的名氣並不高，或許唐珠覺得不足以讓她這個知名超模來當代言人。只不過是礙於江雪嵐的面子才勉強答應。

怪不得她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對。許芷覺得有些好笑，沒想到她在最後簽約的時候才發現。

又等了半個小時，趙帆才匆匆忙忙趕緊來。他是一個微胖略矮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整個人搭理得一絲不茍，身上噴著極濃的香水味。

“抱歉啊，我這邊事情多，讓你久等了。”趙帆見人三分笑，即使遲到，也讓別人不好發火。

許芷的目光往趙帆身後瞟了眼，笑了：“唐珠小姐不來嗎？”

趙帆圓滑的解釋道：“剛剛被設計師打電話叫走了。你知道的，明天的時裝秀，她壓軸出場，設計師最為看重，所以要力求完美。”

許芷把玩著手裏的筆問：“這樣啊。我能問一下，唐珠小姐和我婆婆是怎麽認識的嗎？竟然能讓唐珠小姐屈尊給我這個沒什麽知名度的品牌做代言。”

趙帆輕咳一聲，面露尷尬。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面上可能過得去，但是有的人就偏偏喜歡挑明。

“江老夫人對唐珠算是有知遇之恩。”趙帆言簡意賅解釋道，“不過，唐珠並不是看不起你的品牌。相反，無論從設計還是品質，她都非常看好你的產品。”

許芷揚眉：“這我倒是不懂了。看起來唐珠小姐，似乎並不太熱衷給我的品牌做代言人。或者說，不太喜歡我？”

既然看好，為什麽總覺得對方其實並不太想代言，甚至有些暗戳戳給她秀自己優越？

無論是合同內容還是今天簽合同，似乎都很抵觸和她見面。

顯然不是對產品有意見，那就是對她本人有意見了。

趙帆說：“抱歉，一些私人原因，不方便透露。”這意思就是默認了。

說著抱歉，可他的神態裏卻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反而用一種憤憤不平，和審視的目光看著許芷。

她之前得罪過唐珠嗎？

許芷用力回想，對唐珠這個人的印象也只限於一個模糊的印象，以及在網絡上她氣質高冷走秀超模形象。

但或許以前見過，她說了什麽話，讓唐珠耿耿於懷，也不是不可能。

許芷握著筆的手緊了緊，退讓道：“如果有什麽誤會的話，我想和唐珠小姐面對面談談。”

趙帆卻想也不想拒絕了，他說：“對不起，這個我安排不了。在商言商，我覺得也沒有必要有什麽私人牽扯。你可以相信唐珠，她工作時，不會摻雜個人情緒。”

許芷覺得好笑，不摻雜私人感情嗎？單簽合同這一件事，就讓她看上去比唐珠矮了一頭。

那麽多限制條件她沒意見，親自飛過來她沒意見，隨意改了簽約時間她沒意見，像個求人辦事的讓她等在辦公室枯等將近一個小時，她再沒意見，難道她傻嗎？

事情不了解清楚，這合同她是沒辦法簽得。

許芷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份合同我簽不了。”

趙帆有些急了，他說：“你這樣的話，我也不好交代不是。”

許芷也不為難他，“不用你們交代什麽。我自己會去說，是我臨時改了主意。”

從工作室出來，許芷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天色陰暗，雲層黑沈沈地壓下來，讓人透不過氣來。

之前和孟寧談讚助的事情沒有談攏，現在和唐珠的代言也沒有談成，許芷的心裏湧上一股挫敗感。

之前許芮就說過，她這個人眼裏揉不了沙子，想要把服裝品牌做起來很難。還是做一些純粹的工作適合她，可她偏偏不信。

這一刻，許芷真的有些懷疑自己。其實當時只不過做一個小小的妥協，那利益不過也只是利益而已。

可她偏偏就做不到，哪怕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走了不過十幾分鐘，江緒打過來電話。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濛濛細雨，許芷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江緒：“出去了？”

他這邊收拾好，去敲許芷的房門無人應答。打電話過來，卻聽見許芷那邊有嘈雜的聲音傳過來。

許芷收拾好陰郁的心情，說：“嗯。我找趙帆簽合同。不過我突然覺得唐珠不太合適，所以沒簽上。”

街邊車輛駛過的聲音，和路人說話的聲音，混合著雨聲風聲，一起擠進手機裏。

江緒頓了頓，問她：“你在馬路上？”

許芷“嗯”了一聲，給匆匆走過的行人讓了讓路，“酒店到他們工作室不算遠，所以想走一走。”

“我去接你。”江緒望著愈加黑沈沈的天色，皺起眉頭，“你在哪條路上？”

許芷拒絕道：“那麽麻煩幹什麽？我……”

“許芷。”江緒截斷許芷的話，聲音陡然嚴肅，“天黑以後，不安全。”

天邊黑雲滾滾，說不定一會就是大雨傾盆，天提早就會黑了。

許芷默默低嘆，跟江緒報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掛了電話，她也不走了，怕等會和江緒錯過，便隨便找了個地方躲雨。

等了也就十幾分鐘，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路對邊。

此時雨已經大了起來，隔著重重雨幕，許芷看見了從車上下來的江緒。

他撐開黑傘，往這邊望了一眼，徑直穿過馬路，向許芷身邊走來。

許芷定定看著江緒，有些移不開視線，心裏只有一個想法，江緒是為了他專程過來的。

江緒走到許芷跟前，垂眼細細打量了許芷的神色，問她：“心情不好？”

本來許芷已經收拾好心情，可突如其來的關心直接讓她破防了。

雨淅瀝瀝地下著，她的心跟著變得潮濕，眼睛酸澀，起了水霧。

許芷低下頭，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她不知道怎麽，忽然變得特別委屈。

“沒有。”許芷悶聲說，聽起來卻不像沒有的樣子。

雨傘將擋住了外面的風雨，打在傘面上的“劈裏啪啦”的聲音，更讓這小小的空間顯得靜謐。

江緒顯然不信，他不知道中間有什麽糾葛。但是許芷來之前對簽合同的事情還抱著極大的信心，和一份雀躍的心情。

在她下午去了一趟唐珠的工作室之後，整個人態度都變得不一樣了，她內心不失落失望是不可能的。

他想要知道緣由其實也並不難，只要給唐珠或者趙帆打一個電話，必定能問出什麽來。

可是這大概並不是許芷所希望的，如果她樂意，那肯定會直接告訴他。

江緒微微傾身，雨傘跟著向許芷這邊傾斜，骨節分明的手擡起許芷的臉，江緒沈聲問她：“哭了？”

他的聲音裏飽含著關切，深邃的眼底似乎有著一絲心疼。

許芷只覺得眼睛更酸了，明明她只是想要散散心，並不是真的想哭的，為什麽江緒一句話就能把她變得懦弱呢？

許芷移開視線，打掉江緒的手。她不願意在他面前為了這點事丟人。

怕江緒看見，許芷靠近他，頭抵在江緒的心口，悶聲說：“你別看我行嗎？”

江緒垂眼，看見許芷粘了雨水變得濕潤的發絲，看見她小而軟潤的耳垂，細膩得幾乎透亮的皮膚，以及倚靠著他樣子，心裏發疼。

他擡起手，忽然有了一種將人緊緊抱進懷裏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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