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裏。

許芷打開水龍頭，拿著紙巾，擦了擦身上的酒漬，發現越擦越臟，幹脆放棄了。

嘩啦啦的水聲，霎時停止，站在一旁的邱清涵卻毫無征兆的哭了起來。她也不敢大聲哭，只能壓著聲音，抽抽搭搭。

“又不是你身上被潑了香檳，你哭什麽勁。”

許芷略顯無奈，她轉身把衛生間的門挨個推了一遍，確認沒有別人在才又轉回來洗手。

邱清涵目瞪口呆的看著許芷的動作，連哭都忘了：“你還真是熟練。”

“因為我在洗手間聽見過三次別人說我壞話。”許芷的目光從邱清涵身上剮過去。

“我可從來不在你背後說你壞話！”邱清涵立刻信誓旦旦說道，她都是當著許芷的面說得。

許芷並不怕別人說，反正被她抓到都是當面對質，對方每次都嚇得支支吾吾，話都不敢說。

洗好手，許芷抽了張紙巾順手遞給邱清涵：“擦擦你臉上的淚，不然傳出去你在洗手間哭，那不是丟死人了。”

邱清涵接過紙巾，猛然間得到別人的好，好像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眼淚情不自禁又落了下來：“要是我自己被潑了酒，我心裏才不會難受，好嗎？”

“我又不是為了你，我為了你身上的衣服，怕出門萬一還有記者，你別有心理負擔。”

許芷最受不了別人哭哭啼啼，不得不扯更多的紙巾遞給邱清涵：“一會妝該花了。”

沒想到她的話卻讓邱清涵哭得更兇，她哽咽著，斷斷續續跟許芷傾訴自己的失敗和壓力。

最後，邱清涵上氣不接下氣哭訴：

“如果我沒有進娛樂圈，怎麽會被人當面潑酒！還是一個靠男人上位的的綠茶！但是……我也是靠錢，嗚嗚嗚……好不容易不靠錢得了個角色，還被人搶走了……”

許芷只好安慰她：“你演技不是挺好嗎？剛剛還拿了個什麽獎來著。”

“最佳女配……嗚嗚嗚……導演跟我說，我最適合演女配，原來是真的。”

許芷：“……”她能說什麽？她是真的不太關註這些電影電視劇，找不出太多安慰的話讓邱清涵平息情緒。

好不容易，邱清涵終於不哭了，她的妝都花了，目光卻堅定又豁出去一樣盯著許芷。

“你不是特別特別的想我給你的服裝品牌做代言嗎？我答應你。”語氣格外的斬金截鐵。

也沒有特別特別，許芷心想，卻不能說出口。

誰知道邱清涵會哭一場，受了刺激一般就同意了，簡直是意外之喜！

“免費給我做代言？”許芷狡黠的看著邱清涵問。

“許芷，你別太過分啊。我可以不要你的代言費，但是我的團隊得要那一部分。”

許芷笑笑：“行吧，什麽時候簽約啊，大明星？要不然等會就去你家簽約？”

邱清涵現在能突然改變主意，說不準回過神來，心思又變了呢。

“放心，我說的話當真的。”

邱清涵吸吸鼻子，指著許芷的衣服問：“你的衣服怎麽辦？我讓助理拿套衣服來給你換？”

“不用。”她寧可在洗手間待到散場，也絕不願意在洗手間裏換衣服。

許芷望著鏡子中的自己，淡妝清雅，淺色的齊耳短發有著微卷的紋路。

身上還披著江緒的那件黑色西裝，和裏面的白裙，倒是經典又基礎的色彩搭配。

許芷把西裝穿好，長度剛好到她的大腿處，恰好擋上香檳酒漬的地方。

她左左右右，仔細對著鏡子照了照，心裏有了想法。

等邱清涵的助理帶著化妝包來了後，許芷把自己的妝容稍稍做了改動。

清淡變得濃烈，紅唇烈焰，耳飾也被她換成了誇張的圓心耳墜。

許芷在腰間加了一條腰鏈，稍做調整，男士的西裝外套變得中性起來，好像是為她量身而制。

整個妝容改出來後，簡單卻足夠張揚，誇張更凸顯出一種美艷。

邱清涵看著造型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風格的許芷，邊補妝邊感嘆：“突然覺得被灑一杯酒也不是那麽虧。”

“你學不來。”許芷沖邱清涵笑笑：“我先走了，再和人有了爭執，這次可別傻站著。”

邱清涵哽了下說：“許芷，你知不知道你說話有時候很討厭？”

“我知道。”許芷頗不以為意，畢竟她不需要委屈自己，想說就說。

她笑笑，從容自若的走了出去。

剛走出洗手間，就在酒會的大廳口看見江緒。廳內的光像水一樣傾斜出來，拉長了他的影子。

江緒也看到許芷，目光微頓，片刻後，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

果然無論什麽時候，許芷都不會讓自己顯得狼狽。

背著光，許芷看不清江緒的表情。

她走到江緒身邊，故意跟江緒錯開半個身子，側著臉看他：“等著幫你弟弟跟我道歉呢？”

“我不是他的監護人。”江緒不鹹不淡道：“我剛剛跟你說過要送你回家。”

許芷轉過身來，光落在她的身上，修長的脖頸更顯白皙透亮，領口露出的鎖骨若隱若現。

“你不管，我可就要幫你管弟弟了，隨便拉女人胳膊還有沒有一點教養了？”許芷憤憤道。

如果不是看在以後可能要和趙學明成為親戚的份上，今天必定會先潑他一杯酒，再踩上一腳。

“衣服拉一下。”江緒突然說。

“什麽？”許芷楞了下。

江緒忽然靠近她，若有若無中有淡淡的清新的如同冷松一般的味道。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許芷的衣領上，只是稍稍拉扯一下，隨即放開。

“如果你願意管他，那你就管。要不要我明天開車把他送你店裏去？”

衣服被碰過的溫度，仿佛傳到了身上，帶著點灼熱和酥麻。

許芷呼吸微窒，想要退開一步，江緒卻拉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想要到酒會轉一圈再出去嗎？我陪你，反正總要公開結婚。”

許芷手僵了下，暗罵自己沒有出息，又不是沒有和江緒拉過手。

她淺淺吐出一口氣，反握住江緒的手，沖他笑笑：“好啊。”

有人說她自我意識過剩，許芷承認。

因為她想要去酒會再轉一圈的原因是，有人看見她剛剛穿著沾了酒漬的裙子，她得把這個場子再找回來。

和江緒一起，效果立刻被拉高數倍。在眾人或明或暗的艷羨或猜測的目光中，許芷被江緒牽著走出酒會。

一直走出酒店，許芷松開江緒的手。

風雨漸大，寒氣逼人，江緒撐起傘，沖她招招手：“過來，車在對面。”

冷得要命，饒是穿了江緒的外套，許芷還是覺得瑟瑟發抖：“你不能把車開到這邊來嗎？”

“車要從前面的路口繞過來，你確定要站在這裏等？”江緒筆直的站著，好似不冷一樣。

路上已經有了積水，映出高樓模糊的倒影。

車子不敢行駛得太快，路這邊的道口處，儼然已經排起長龍。

傻站在這邊等，真的不如和江緒去對面停車場。

許芷快走兩步，鉆進傘下：“你打傘的時候看著點，別淋到我。”

江緒嗤笑：“反正你穿得也是我的衣服。”

許芷：“……”

說得好像也沒毛病，但是她腳上的鞋還是自己的。

泡水之後不知道會不會壞掉，這還是她第一次穿。

“江緒，你知不知道一般男人在這個時候會怎麽做？”

許芷拉住江緒的衣袖，生怕離得遠，自己淋到雨。

“不知道。”清冽的聲音混著風雨聲，更顯冷淡。

許芷說：“男人會蹲下來把女人背過去。”

紅燈亮起，江緒忽然攬住許芷的肩膀，帶著她走上人行道，濺起朵朵水花：“你不用對我期望這麽高。”

風帶著冰冷的雨卷過來，許芷下意識背過身去，臉埋進江緒的懷裏。

溫度和肌肉的感覺格外清晰，溫暖堅實可靠。

許芷突然覺得這樣好像更暖和一些。

江緒的手握著她的肩頭，雨傘幾乎都傾在她這邊，而他自己被打濕了半個肩膀。

回到車上，許芷接過江緒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頭發，順手打開了車內的暖風。

“江緒，你要不要用？我只用了一半。”許芷見江緒頭發上還滴著水，難得良心發現。

江緒認真倒著車，不鹹不淡說：“不用，你自己用吧。”

即使擋得再嚴，許芷的身上還是濕的，她脫下外套，擦了擦落入脖頸的雨珠。

江緒下意識去看許芷，暖黃色的燈光下，她的膚色仿佛也罩上一層暗昧晦暗的光。

江緒轉過眼，喉結滑動，半晌說：“回去再擦。”

許芷“哦”了一聲，可還是覺得渾身都難受。腳上的那雙高跟鞋好像也進了水，讓她很想踢掉。

“你車裏面有拖鞋嗎？”許芷又問江緒，同時目光向後排看去。

江緒的車內好像過分的幹凈，什麽東西都沒有。

江緒：“沒有。”

也是，江緒又不像她，平時總穿高跟鞋，開車的時候還要換掉。所以江緒的車內怎麽可能會在車裏放拖鞋呢。

許芷有些失望的“哦”了一聲，又老老實實坐好，開始望著窗外發呆。

江緒看了看許芷說：“拿毛巾墊在地上，一會下車的時候扔掉就行。”

雨天很堵，開了半個小時，他們仍在路上。暖氣呼呼吹著，身上那股子黏膩的感覺消失，許芷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江緒把車停在路邊：“你想吃點什麽？”

許芷一楞，往窗外望去，店鋪的光在雨中影影綽綽，人不是很多，但是環境看上去很不錯。

可許芷看看自己的樣子，哪能進餐廳，況且她最近晚上都不吃的。

“我不餓。”許芷說。

江緒點點頭：“你現在不餓，就在車裏等著我。”

還沒等許芷反應過來，江緒已經下了車。外面寒氣吹進來，許芷陡然清醒。

江緒撐著傘，闊步走向餐廳，背影被雨幕沖刷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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