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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十九年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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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慕容雅博和岳芝發來軍報, 蕭慶寧才知道上了哥舒夜的當,或者說其實哥舒夜和穆如山闕早就讀到了金骨烏虎不是慕容雅博和岳芝的對手。

當他們的西路軍退回通天闕之後,他們抓住了蕭慶寧這邊固守不出的心理, 提前用了一招瞞天過海——由穆如山闕和伊稚合速繼續留在通天闕做出攻擊朱仙集的假象,哥舒夜和失朵那思則故技重施, 率領數萬西路軍精銳從蒙州繞道連州北, 一路收編蒙州各地的燎國守軍以及從連州逃跑出來的燎軍,組成一支接近十萬人的部隊, 當慕容雅博和岳芝要出連州繼續追逐金骨烏虎,哥舒夜和失朵那思提前占據地形優勢, 將慕容雅博和岳芝死死擋在了連州地界。

蕭慶寧那邊反應過來的時候, 穆如山闕和伊稚合速已經率領大部隊退出了通天闕, 蕭慶寧大著膽子追出去時, 燎軍已經堵死了通天闕的出路,她們短時間不可能再追上去。

不過,這不是蕭慶寧她們犯錯, 最多說她們沒有抓住主動出擊的戰機,如果是慕容雅博和岳芝在朱仙集, 他們就有可能洞悉哥舒夜和穆如山闕的意圖, 但這兩者之間沒有可比性,因為蕭慶寧來朱仙集的根本任務就是守住三個月, 或者說守到燎軍退去的那一刻, 至於她們在這個基礎上能否打出勝局來, 打出來了是錦上添花, 打不出來也無傷大雅。

說到底, 她們守住了, 朱仙集沒有丟, 大名府還在,通天闕失而覆得,整個幽州邊線並無遺漏之處。

蕭慶寧沒有自責,更沒有責怪裴定方等人沒有抓住戰機,而是迅速整理隊伍重新入駐通天闕,防止燎軍去而覆返,同一時間,她命令裴定方率領禦營中軍先行返回連州與慕容雅博和岳芝合兵一處,因為穆如山闕退卻之後,通天闕不再需要如此之多的守軍,反而是慕容雅博和岳芝把戰線推到了連州邊界,他們需要更多人手鞏固陣線,掃蕩連州北部的燎軍殘餘部隊,在各收覆的城池駐紮守軍,盡快將連州“落袋為安”,將整個連州重新納入大寧版圖。

當裴定方的禦營中軍抵達連州北,蕭慶寧也修覆了被燎人破壞的通天闕,那麽軍議過後,蕭慶寧根據自己對大局的把握,綜合慕容雅博和白靖文等人的意見之後,她也正式離開通天闕北上,目的是與慕容雅博和岳芝會合,討論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通天闕這邊的安排主要有兩個方面,第一,陸巡“子承父業”帶領三分之一的禦營左軍繼續留守;第二,宋淳率領三分之二的禦營左軍往山海郡轉移,目的是為了防止哥舒夜回頭攀咬,在幽州和山海郡邊線嚴防死守,斷絕燎軍再次偷襲通天闕的可能。

除此之外,蕭慶寧自己的巾幗軍,武溫書和白靖文帶來的禦營新軍,裴綸的京衛營,沈玄的驍騎衛,左勝的三州舊軍等等接近十萬人,分兩路跟隨蕭慶寧北上連州,但這次過去,蕭慶寧,或者說所有大寧軍方的元帥、將軍、都統制、都指揮使等等,都將要做出最後的抉擇了。

十月下旬,蕭慶寧和白靖文等人率領的前鋒部隊率先抵達十二國城,這是連州最北部的一座大城,與遼州邊界銜接,大名鼎鼎的白狼河就從十二國城西郊流向蒙州,所以這是一座少見的可以利用水路運輸的城池,慕容雅博和岳芝選擇在這座城屯兵,正有出於方便利用水路運輸的考量。

不過想也明白,以燎軍那種得不到就毀掉的傳統,金骨烏虎從十二國城退卻之時,無論碼頭、船只甚至是城池內部,全部都遭到了嚴重的破壞,特別是糧倉、軍械庫、官署等等,燎軍全部付之一炬,他們撤退時正值秋後,天幹物燥,大火一經燒起,十二國城瞬間陷入一片火海,等岳芝帶領軍隊和城裏城外幸存的百姓一起撲滅大火之時,這座據說有十二個政權先後定都的千古名城,已經被燒掉了一半。

蕭慶寧和白靖文等人抵達時,碼頭和城防等重要地標已經修覆,不過仍然可以看見留在城墻上的焦黑,房屋坍圮,一片蕭條,似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塗了一層黑炭。

蕭慶寧自己心裏也有一份晦暗的沈重,在這場可以定性為巨大的勝利之下,所有人都可以高興,蕭慶寧也可以高興,因為收覆整個連州對整個戰局和整個民心士氣來說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但她這個寧軍的最高負責人必須要在“高興”背後,做出一個新的選擇。

她和白靖文進入十二國城見過慕容雅博之後,緊急將岳芝從遼州召回,她們四個人私底下先進行了數次交談,在她們四人的“小圈子”內達成了統一意見之後,時隔一年,蕭慶寧再次以大寧皇帝的名義,在武兆三年的末尾,於連州十二國城再次召集了禦營、衛軍以及各軍統帥進行大軍議。

這次的軍議規模空前巨大,她們軍隊的人數也達到了一個極限值,究其原因,除了接受整個連州適齡男女參軍之外,向乘和伏鎮這兩個禦營新軍的左右副帥也將數萬人從京城帶過來跟武溫書會合,前年在金陽府的軍議,蕭慶寧是剛好召集了一百零八個武將,今年問了岳璃,粗略算下來,幾乎接近兩百人了。

但這種軍議絕非流於形式,也不是用來彰顯武力,蕭慶寧是要在軍議上聽取所有將領的意見,然後綜合起來統一考慮,她和慕容雅博等幾個最高負責人再做出統一的決議,所以這不僅僅是一種形式,而是具備實際意義的政治制度。

“去年金陽府,今年十二國城,能走到這一步,全賴眾將士用命、百姓齊心,朕該敬謝諸位的。”

十二國城外,巾幗軍的行在大營,上百將領濟濟一堂,蕭慶寧站在北面高位,她當先講話,第一當然要肯定去年所有人的努力,畢竟從整個戰局來說,她們除了損失陸安國這個禦營元帥以及許多將領和士兵,疆土、局勢和戰場優劣等等,她們對燎軍都取得了勝勢,死去的人固然功不可沒,活著的人也是全力以赴。

聽蕭慶寧這麽說,下方諸將皆稱不敢居功,但蕭慶寧還是有功必賞的,事前她給所有人論功行賞的旨意已經擬好,包括慕容雅博和白靖文這些人,這也不是形式,而是蕭慶寧深知很多時候光是用情懷去鼓動將士拼命遠遠不夠,還要讓這些人獲得值得拼命的回報,用白靖文的話來說就是“主義要講,生意要談”,既要填飽這些將軍士兵的肚子,也要填滿他們的錢袋,這條道理看似簡單卻不是所有的領導人都懂,蕭慶寧掌管內務庫十多年,她反而更懂這裏邊的人性。

當然了,解決了人性還得繼續往前看,她們現在還沒到論功行賞,封侯拜相那一步,因為燎人這次是退軍而不是退敗,他們是主動撤出連州而非被驅趕出去,這裏邊的差別很大,前者是燎軍審時度勢避其鋒芒,後者是無可奈何一潰千裏。

“以十二國城為界,西進便是蒙州北,北上便是遼州,東面大海且不談,南邊已進入我手,此時對燎軍是進可攻退可守的態勢,諸位請看——”

蕭慶寧說完之後,照例到慕容雅博出來分析雙方大局,這已經是寧軍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無論西出蒙州北或是北上遼州,無論燎軍或是我軍,最後一定匯聚武神關。”

武神關三個字對大部分年輕將領來說或許並不深切,但對慕容雅博和岳芝這些人來說可就是記憶尤深,甚至已經成為了他們心中的執念,別說慕容雅博和岳芝,便是蕭慶寧都把武神關當做一種執念,她們今日種種,大寧和燎國兩國之間如今之局面,一切的起因正是在武神關這個地方。

別忘了,那裏還埋葬著五十萬寧軍精銳的屍骨,時至今日,每到下雨天,武神關內外的土地會有森森白骨露出,那裏沒有墳墓,因為整個關口就是巨大的墳墓,正是從武神關開始,大寧和燎國之間的恩恩怨怨成為了一段龐雜紛繁的歷史。

現在,蕭慶寧帶領百萬大軍,終於觸及這個地方了。

慕容雅博和岳芝的軍略無論多麽龐大,他們的思考無論如何覆雜,歸根結底可以匯聚成一句話——他們將與燎軍最後的決戰定在武神關。

那是雙方的起點,也是雙方的歸宿。

武神關是一個天然的兵家必爭之地,比之通天闕更加具有戰略意義,如果說通天闕直接關系幽州、朔方郡、山海郡存亡的話,那武神關就關系著蒙州、遼州、連州……以及,燎人的存亡,從地理形勢上看,武神關是三州之地的要塞,也是進出燎國疆土最為重要的關口,這個地方無論從軍事戰略還是政治經濟上來說都具有“定鼎”的作用,當年蕭慶寧她父皇為什麽在武神關屯兵?不是他無能,不是他不知兵,而是他只能這麽做,這麽做才是對的。

十九年輪回,人物幾番輪換,春風秋月尚在人間,現在輪到蕭慶寧來執掌乾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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