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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一場小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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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妙雲走後, 白靖文轉頭審視蕭慶寧,倒是沒發現蕭慶寧受傷,但他想到蕭慶寧是要強之人, 即便受了傷也不會顯露出來擾亂軍心,便輕聲問道:“你怎麽樣?”

蕭慶寧道:“我沒事, 你先看裴綸。”

說時, 又有幾根黑箭射落到她們正前方,燎軍的箭陣一旦發動, 足以把整座城都射成刺猬,蕭慶寧她們就是在這樣的攻勢下死守了一個多月, 但白靖文無暇去想這其中的艱難, 他挪到裴綸身邊, 開始檢查裴綸的傷勢。

好在裴綸命大, 這支箭射在他左腹下方髖骨附近部位,且他的盔甲足夠厚實,只是箭頭揳入了皮肉, 恰好被骨頭抵住,他應該是中了箭強行忍住繼續殺敵, 劇烈運動導致傷口拉扯出血, 這才染紅了大半邊身體,白靖文以前學過一些急救傷情處理, 讓他按壓傷口附近的血管密集區域, 不要擅自活動, 更不要去碰動箭頭, 其他等軍醫來後再說。

裴綸笑道:“辨非兄, 你不在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心裏沒底, 你來了,燎人再多十倍我都不怕。”

白靖文:“少說話,你這傷不要緊,但失血過多,安靜躺一會保持體力。”

裴綸:“行,我就不打擾你跟陛下久別重逢。”

白靖文:“……”

裴綸這句話蕭慶寧也聽到了,白靖文轉頭看她,她趕緊把視線收回去,白靖文正要開口,她先說道:“往後靠,抱頭。”

白靖文不解其意,但下一刻,他也聽到了一種沈重的破空聲,整座城樓,或者說整道城墻都轟然晃動起來,原來,燎軍射箭之後,開始使用砲車砸城了!

巨大的石塊猶如流星從天而降,撞在城樓城墻之上,炸開一道道深坑,每一次碰撞便引發一次地動山搖,蕭慶寧讓他抱頭往後靠,是讓他躲避城樓上的瓦片或者其他碎屑掉下來砸傷,白靖文眼尖如此,幹脆伸手把蕭慶寧拉過來,與他僅僅靠在一起,隨後舉起一塊盾牌,他在中間,將裴綸和蕭慶寧一起遮住。

裴綸一邊捂著腹部的傷口,一邊解釋道:“陛下,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們,我這就爬開。”

蕭慶寧:“……”

白靖文向裴綸道:“別動,然後閉嘴。”

裴綸果然抿唇不再說話,此時,一顆巨大的落石剛好砸到城樓的檐面,煙塵滾滾,抖落一堆碎石瓦礫,擊打在他們的盾牌之上,發出淩亂銳利的聲響,白靖文生怕盾牌不夠長,把蕭慶寧漏了,說道:“你坐中間,我跟你換個位置。”

蕭慶寧:“不用,這邊位置夠了。”

白靖文仍不放心,他又不能主動往蕭慶寧那邊移動,否則就會把裴綸漏出來,於是他再把蕭慶寧往他這邊拉過來,相當於蕭慶寧有一般身體和他前後重疊了,就像他把蕭慶寧拽到懷裏。

蕭慶寧的左肩貼近白靖文右側胸膛,感受到一種厚實,白靖文也感受到蕭慶寧的體溫,兩人在這箭矢如蝗和流星碎石中,獲得了彼此給予的心安,在天搖地動的紛亂之中,自有他們專屬的寧靜。

直到岳璃、皇甫華玉和崔思慕等人從城墻兩邊摸過來,岳璃向蕭慶寧匯報道:“隊伍都躲好了,讓他們砸!”

蕭慶寧習以為常點了點頭,這是她們這個月以來的常態了,都是哥舒夜和穆如山闕的攻城手段,箭陣、砲車然後先鋒部隊架雲梯爬城,一輪又一輪,無窮無盡。

白靖文問蕭慶寧:“我們能不能反攻?”

他的意思是也用砲車去打燎軍,蕭慶寧道:“作用不大,我們的城墻是定點,他們隨時可以瞄準了打,他們的軍營卻設置在弓箭和砲車射程之外,打不到。”

岳璃補充道:“就算用砲車跟他們對打也不行,他們在砲車前面修築了格擋的土臺,我們打不著,打騎兵部隊效果也不好,反而成為他們的靶子。”

她們說的都是古代攻城,進攻方較為有利的一個客觀事實,防守方固然可以借用城池固守,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失去了主動性,因為城池就建在那裏,不可能移動,進攻方卻能隨時改變位置,這就是最典型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哥舒夜和穆如山闕正是利用這一點,不斷用砲車砸城,這可以最大程度減損他們的兵員傷亡。

白靖文對這一套多少有了解,便問:“砲車砸完之後,他們攻城的部隊就會跟著上來?”

岳璃道:“沒錯,他們就是借著這個時機在把雲梯擡過來,等會又有一批燎軍登城。”

這就是燎軍攻城的標準化流程,先用箭矢射一輪,再用砲車砸一輪,然後攻城部隊再用雲梯爬上來廝殺,,白靖文現在遇到的這一次,已經是今天的第二輪進攻,剛才那些登城的燎軍死士是第一輪進攻的末尾,現在是第二輪的開始。

白靖文向岳璃道:“我帶了十八門火|炮過來,有五百多枚炮|彈,你讓人把火|炮搬上來架在女墻垛口上,先把這一輪燎軍打退。”

岳璃一頭霧水,火|炮和炮|彈這些概念她完全聽不懂,她也理解不了為什麽憑這些東西就能把燎軍打退,蕭慶寧卻聽白靖文說過這些東西,當初還是她給錢給“編制”讓白靖文召集工匠去做,她知道白靖文要是沒有把握不會私自從京城過來,便向岳璃說道:“照他說的做。”

岳璃縱有不解也當即領命,恰好此時上官妙雲帶著軍醫和兩個舉著擔架的兵卒上來,她們在軍醫指示下把裴綸擡下去,蕭慶寧便讓上官妙雲與岳璃同去,又讓皇甫華玉和崔思慕各自去組織人手準備應付燎軍新一輪攻城,很快,這邊只留她和白靖文兩個人。

蕭慶寧這才問白靖文:“你有幾成把握?”

白靖文道:“在京城試過了,比砲車有用,但不能指望那些東西東西扭轉戰局,武器裝備只是一個因素,人才是最重要的。”

蕭慶寧道:“你只管用你的武器裝備,人這邊我來負責。”

事實上,人和人心一直都在她們這邊,如果在當前基礎上能夠改善武器上的優劣,那無疑是多一分便增強一分,事實也是如此,當燎軍停止用砲車砸城,他們的攻城部隊帶著雲梯、撞木等等用具開始新一輪登城撞門,岳璃和上官妙雲也帶人把白靖文帶來的火|炮和炮|彈送到了城墻上。

由此開始,蕭慶寧負責繼續帶人跟燎軍爬上來的攻城死士進行白刃戰,白靖文則指揮他在京城訓練過的那批人裝填炮|彈,對著燎軍的大後方開始進行猛轟。

此前說過,白靖文做出的炸|藥最大的問題是不能進行遠程攻擊,所以他當年從通天闕回京之後一直在著手解決這個問題,在這幾年之間,蕭慶寧給了他最好的環境和條件,到此時,眼前的火|炮就是他召集天下能工巧匠做出來的具備遠程攻擊和巨大殺傷力的跨時代武器。

毫無疑問,以一個穿越者的身份,這是他應該拿出的手段,不過值得註意的是,他從來沒有把這個當成唯一的出路和必勝的底氣,他一直跟蕭慶寧強調人才是第一位,能否打贏這場戰爭,關鍵在人,在大寧的文臣武將,在下面的軍隊士兵,在千千萬萬的大寧百姓,不能靠他一個人。

而蕭慶寧正是一個註重人心,容易獲得人心的皇帝,她的心腸,她的性格,她的行事準則,無一不使得她受到人們的擁護和愛戴,於是,在她統一了大寧的士氣民心,打下了一個向死而生的基礎之後,白靖文只要提供一點點助力,這點助力就會成千上萬倍放大,大到燎軍不能承受。

隨著白靖文下命將那數百枚炮|彈全部打向燎軍的後方陣營,一時間之間相當於數百個炸|藥包在燎軍之中炸開,燎軍的砲車、騎兵方陣、臨時指揮大營,甚至是大後方的駐軍地全部遭受波及,幾輪轟擊下來,他們幾乎將燎軍前方攻城部隊和後方輪換的大部隊切割開來。

要不是蕭慶寧下了死命令不得擅自開城門進行追擊,這說不得是寧軍的一場反攻,不過以當下的情況來看,寧軍已經打出了能夠接受的戰果——哥舒夜和穆如山闕見狀不妙,大部隊後撤十裏,主力幾乎全部回撤通天闕,徹底放棄在朱仙集前安營紮寨。

至於蕭慶寧這邊,燎軍退去之後還不得松一口氣,她要主持修覆城池,加固城防,收拾戰場,治療傷兵,處理屍首……當晚,蕭慶寧下命犒賞軍隊,一是為了慶祝打退燎軍鼓舞士氣,二是為了迎接白靖文和武溫書帶來的兩萬禦營新軍,當然,這一場大戰之後,她們這些高層之間的軍議也是必不可少。

“哥舒夜和穆如山闕不會如此輕易退卻,就算暫時打退了他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他們最擅長抓住這種輕敵心理,說不定今晚便會有一次偷襲,所以朱仙集四處的暗哨以及周邊的巡邏部隊只能多不能少,除非他們退出通天闕,否則我軍絕不可懈怠。”

大營之中,包括白靖文在內,各軍將領齊聚,蕭慶寧便說了這一段話做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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