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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岳芝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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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裴綸回答不了, 姜明允和林少游也不知道,或許只有慕容雅博和岳芝能給出答案。

但這並不意味這個問題無關大局,事實上, 這是慕容雅博和岳芝的妙筆,其他人看不到, 只能等時間給出最終結果。

接下來, 白靖文四人幾乎用腳丈量了通天闕周圍所有的高地,裴綸用一張輿圖帶領他們實地考察, 親身實踐,和他們印證兵法的實際運用, 特別是慕容雅博當年固守通天闕的巧妙。

而隨著時間流逝, 他們於野外紮營, 風餐露宿, 明顯可以感覺到“冷”這個字了。

原計劃慕容雅博與宣和帝一眾文臣在十月中旬可以到,最後卻是拖到了十月下旬仍未見到行在大營的影子,胡天八月即飛雪, 幽州不是胡天也算臨近胡天,十一月的幽州便要大雪如卷席, 足可以潑水成冰了。

所幸, 裴定方這些將領總歸沒有怠慢。

其中,由裴定方率領的都督中軍率先抵達通天闕。

陸安國和李良弼親領的左右軍依也是此抵達, 大軍在第三道城闕之後的平地有序鋪開, 陣型正如裴綸之前所說, 張泰的前軍居於前, 裴定方的中軍居中, 陸安國和李良弼的兵馬分居左右, 他們完成集結駐紮之後, 只等行在大營禦臨,在這之前,白靖文四人依然在周邊一處隱秘的山腰紮營,而親眼目睹如此之多的兵馬抵達、匯合、駐守紮營……白靖文等人難免心生澎湃,說不得有一番感慨。

“從駐軍紮營就能看出主帥的領兵水準,你們看……”

他們在細雪菲菲中又爬上了一處高地俯瞰,裴綸開始進行實地分析。

“我家老頭、陸安國和李良弼的軍營看似亂七八糟,但中軍大營、軍糧屯、制高點、哨塔、步兵、□□兵、騎兵……全部都是根據具體地形和位置做具體布置,你想數他們有多少兵馬很困難,想要偷他們的大營幾乎沒可能,再看張泰這廝……”

張泰的前軍距離第三重城關最近,由於之前已有一萬前軍駐守,後面從幽州其他邊線靠過來的兵馬直接在一萬人的軍營外圍駐紮,營帳格局基本沒有改變。

“中軍大營向外擴散,軍營一個比一個排得規整,行歸行列歸列,行列一數就知道他有多少人馬,要是敵軍偷營,直接從他們開出來的康莊大道去沖主帥大營,都不用抓俘虜帶路。”

白靖文補充道:“而且他糧草屯放處跟□□兵營靠得太近,步兵、騎兵全壓在城關之前,對方派一兩百死士摸過來,不用找中軍大營,就燒那一片□□兵營都有不少收獲。”

裴綸看向白靖文,驚喜道:“辨非兄是學得快還是以前就懂兵法?”

白靖文:“……”

前世他上過兩年軍事理論課,這些天又跟裴綸實地考察,聽了不少實際案例,他的確做了些融合,但只限於理論層面,如果實際運用,或者說讓他帶兵打仗,他是絕不敢妄自托大,自欺欺人的,便回道:“我不懂兵法,只看過一些兵書,這些天又聽你說了不少,恰好這張泰水平太差,我看了個漏洞。”

裴綸笑道:“你就別謙虛了!我還不知道你嗎?”

他轉跟姜明允和林少游說道:“我剛遇到他那會,一起查翰林院縱火案,那什麽白磷就是他找出來的,後來又一直找到秦高身上,我問他是不是學過斷案刑名之術,他說只是看過一些案件卷宗;來的路上他跟長公主學劍,短短七日有了常人七年之功,問他以前是不是學過,他又說是看過一些拳經劍譜;現在問他是不是懂兵法,他又說看過一些兵書——”

“辨非兄,你是文狀元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吧?三百六十行,你看看書就全懂了?你讓我們這些人怎麽活?”

白靖文:“……”

說起來,這些的確全都是巧合,查案是他本職,練劍他有武術的底子,兵法他學過一些軍事理論……

林少游道:“辨非兄大才,慕容雅博和岳芝那種天人之姿方可與他比肩,這點我和照之早就自嘆不如了。”

白靖文道:“各有所長罷了,以後不管是慕容雅博聯合西涼主動攻打燎國還是燎國鐵騎南下,局勢都與軍爭脫不開關系,我們雖是文官,多學些兵法總歸不會有錯,先看眼下吧。”

他指著通天闕第一道城關之外,外邊就是燎國搶占的蒙州地界了。

“我們這邊的駐軍大抵已經完成,且能看出將領水準,燎人呢?”

從他們這裏可以清晰看到,通天闕外地勢陡然下降,變成了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原地帶,燎人倒沒有在那邊構築城防與寧軍對峙,只有一些負責審察行人或者收稅的官軍,但這幾天下來,白靖文等人明顯可以看到燎軍也開始大量集結,此時他們的軍隊已經在通天闕外鋪開,形成了不輸於寧軍的陣勢。

裴綸凝肅道:“我學兵法時,我爹最常說的就是一句話——燎軍不能用尋常兵法來看。”

他咬牙:“我們嘴上說燎狗,但到了戰場上,他們就是虎狼。”

裴綸所言的背後還有許多燎軍強大的原因,燎國完全就是一架銳利的戰爭機器。

他們沒有農耕傳統,不講城邦文明,下了馬飼餵牛羊,上了馬搶奪獵殺,哪怕是對自己族人,兄弟父子之間也是實行弱肉強食的原則,禮儀沒法讓他們吃飽穿暖度過寒冬,刀劍□□卻能讓他們活下去,在這種環境和傳統的影響下,他們互相爭奪內耗很難形成統一的大部族,但如果有一股絕對強勢的力量將他們集結起來,將劫掠的對象一致對外,特別是對準大寧這種富庶之國,他們就會驅動出野蠻戰勝文明的力量,他們不會講什麽兵法,更像是憑本能和野性去劫掠屠殺。

“你們看對比……”

裴綸張開手撫過通天闕外一望無際的燎軍,“我們有步兵,□□兵,騎兵,押運兵……這些都是照兵書和實際需要來設立兵種和編制,一萬人的部隊,各兵種數量有明確的配比限制,但燎人呢?他們不跟你講什麽兵法規制,他們只有一個兵種。”

林少游:“他們都是騎兵。”

裴綸:“是,也不是,他們的騎兵都配了□□,燎人自小就會射箭打獵,而且他們打仗基本不吃官家軍糧,吃的都是自帶的幹糧,他們幾乎是□□兵、押運兵和騎兵的混合體,這就是他們一個騎兵能當我們好幾個士兵用的原因。原先說‘燎騎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不是憑空捏造,一萬燎人騎兵在平原地帶沖起來,我們沒有十萬人根本擋不住,但你想十萬部隊需要多少後勤補給,我們能隨便拿得出來嗎?別信書上動不動就說百萬大軍,百萬大軍的消耗誰負擔得起?”

從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看,燎軍的駐紮方式完全就是“隨心隨性”,他們並非大軍團統一行動,就拿集結來說,他們是小股小股的騎兵在各種百夫謀克,最多是千夫猛安從草原的四面八方匯聚過來的,到了地方就地安營紮寨,根本不講章法,而這正突出了他們百戰百勝的一個關鍵點——機動性。(註)

這種集軍看似隨意,實則是他們可以實現大軍團迅速集結和迅速分散,攻守之間迅速切換,哪怕被打散也能迅速逃跑保留實力,戰場上,機動性是殺敵制勝的法寶,特別是在古代戰場,騎兵對其他兵種具有碾壓優勢正出於這個原因,反觀寧軍這邊,處處講究章法,軍隊依次有序擇地駐紮,這沒錯,但對比下來就太笨太臃腫了!

這一點寧軍和燎軍雙方都知道,白靖文等人也知道,但他們需要知道的是怎麽化解燎軍騎兵的機動優勢。

“要破他們騎兵一般有三種辦法,第一,我們也用等量或者人數占優的騎兵跟他們對沖,看誰命硬,這種辦法損耗極大,還要我們這邊軍紀嚴明,將士用命抱必死之心,一句話就是得有血性,當年岳芝打朱仙集就這麽幹,他敢跟燎人鬥狠!一戰成名!第二,用步兵引誘,□□兵設伏,騎兵沖鋒,但在平原地帶很難實現,燎人是勇猛不是顢頇,這種辦法只能放他們進幽州之後憑借丘陵山巒的地形再用,但我們不能放;第三就是慕容雅博的辦法……”

裴綸指回通天闕的三重城關,說道:“利用地形和城池化解燎軍的騎兵優勢,迫使燎人打攻城戰,他們攻城就要下馬,下了馬就好處理,慕容雅博當年為什麽果斷舍棄蒙州和武關郡?他就是把這件事看透了,就是要把燎軍吸引到通天闕來打攻城戰,不要以為這很容易,兵法人人都懂,真正敢執行和運用一般人沒這個能力,我爹都承認他當年輕視過慕容雅博,因為同是吸引燎軍攻城,我爹和大部分將軍選的是武關郡,但武關郡不到三個月就被金骨太玄攻陷,還好慕容雅博堅持己見,提前在通天闕構築城防,我爹他們這才擁護先帝跑過來,要是沒有慕容雅博和這三重城關,我們現在應該是燎人的奴馬奴。”

裴綸越說越激動,而作為慕容雅博的忠實擁躉,姜明允也對慕容雅博的高光時刻有了新的認識,感嘆道:“慕容長子天人也!他真有匡扶社稷之功!”

林少游道:“岳芝……岳將軍也令人欽佩。”

裴綸:“所以說岳芝善攻,慕容雅博善守,他們找到了對付燎軍的辦法,後面再跟燎人打,他們的經驗舉足輕重,這次借機會,我們一定要跟慕容雅博和岳芝討教。”

白靖文在旁沒說話,任由山風吹刮細雪掠過他的面頰和眉發,他抱著手俯瞰這一片蒼茫的天地,看到南邊兩山之間的峽口不知何時已走入了一片黑壓壓的兵馬,那應該就是蕭景行的京衛軍了,他說:“下去吧,他們到了。”

作者有話說:

註:猛安、謀克是燎人古語,有“官長”的意思。他們戰時為軍隊長官,領兵打仗,平時為行政長官,收稅主政,與之前提過的那顏(大官長)一個意思,只是級別不同,那顏是萬戶,統領至少上萬軍隊,猛安相當於千夫長,統領千人,謀克是百夫長,統領百人。實際上,作者是根據歷史上金國的猛安和謀克相關制度引用得來,與歷史事實有相當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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