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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難得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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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玉娘知他有話要講, 便仔細問道:“怎麽了?”

白靖文:“一件私事,一件公事,兩件事我都得先跟你們商量。”

陳玉娘:“一件件說, 一家人沒什麽不好商量的。”

白靖文:“第一件是我和長公主的事,我原先跟你們說我不樂意當那個駙馬, 但現在……”

他緩和了語氣:“我換了主意, 如果長公主那邊點頭,我會當這個駙馬。”

陳玉娘夫婦相視一眼, 之前白靖文跟她們提過慕容雅博,她們多多少少知道個中情由, 便問:“你又見過那位慕容大人了?”

白靖文點頭, 說道:“不是慕容雅博脅迫我, 而是這裏邊涉及皇族之間的權力爭鬥, 原先招我做駙馬的懿旨是皇後頒發,但中途被長公主攔截,所以後面才有我跟長公主的各種傳聞, 後來兜兜轉轉,我的態度始終是想辦法拒絕, 但現在我想站長公主這一邊。”

陳玉娘何其聰敏, 白靖文提及“皇室爭鬥”,又說和長公主站在一邊, 她便聽出了關鍵所在, 問道:“假若你真做了長公主的駙馬, 你便跟長公主站在一邊, 另一邊是些什麽人?”

白靖文:“……”

他當然不能說是宣和帝跟皇後那些人, 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說道:“長公主掌管先太後留給她的內務庫, 內務庫總領皇族天下私財,皇室很多人便都盯著長公主手中這份權力,宗族的人急著把她嫁出去就是這個原因,非要說的話,覬覦長公主手中權力的人都是我們對面的人。”

陳玉娘知道內務庫的規模,她這些年打理白家這兩間糧鋪已屬不易,何況管理內務庫那種龐然巨物,深知其中艱難,她又同為女子之身,對蕭慶寧自然有高度的感同身受,感嘆了一句,“長公主真不容易。”

白靖文道:“我知道她的難處,但這只是個人感情,慕容雅博特意言明內務庫在長公主手裏還能落大寧百姓一份好,要是被其他皇族的人拿去,多半變成禍患。”

陳玉娘和白厚存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生意人,她們能夠理解白靖文說的“禍患”是什麽意思,不說其他行業,京中好多大糧鋪就是內務庫的產業,這些糧鋪不用納稅交錢,還能做官家的生意,占盡各種便宜,如果不加以節制管理,一定會出亂子,便道:“若是為了大寧百姓,娘就不能說什麽,你是官家的人便該做官家的事。”

與天經地義應當履行的“義務”相比,陳玉娘又把白靖文的安全降低了一個檔次,她接受了白靖文做駙馬的理由。

第一件事便算說定。

白靖文說到第二件事。

“我想離開京城去一趟幽州。”

這件事當然也要給出解釋,但不能說去幽州查縱火案的幕後黑手,因為在陳玉娘看來那就不是他的義務了。

白靖文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

“皇上有可能率領文武百官北上幽州,我品級雖低,但作為新科狀元,為了表忠心就要上書請求隨駕北行。”

陳玉娘不是那麽好糊弄,她說:“聽說皇上待在宮裏十多年了,忽然去北邊辦什麽事?”

白靖文:“聽說是跟燎國皇帝會面,其他還不知情。”

提及燎國,陳玉娘夫婦便鎖緊了眉頭,武神關戰役到了才十五年,她們記憶深刻,先帝戰敗,北境六州三郡變成三州兩郡,當年多少人南逃她們怎會不知?便是歲貢,就算宣和帝君臣有意宣傳成“議和”,但老百姓嘴上不說,心裏自有一桿秤衡量,現在只不過是“不談國事,諱莫如深”罷了。

現在是自家人說話,陳玉娘便直言:“燎國有什麽好人?跟他們只能談軍務,你是文官,不要趟這趟渾水。”

白厚存終於也說道:“聽你娘的,你娘說的在理。”

白靖文已經想好說辭,回道:“放心,皇上都去了便沒有危險,況且這麽多年我一直待在京城,也該出去走走看看,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我總要遠行的,三年之後翰林院散館,或許我就會放到地方為官,提前走一走有好處。”

陳玉娘仍不放心,問道:“得走多久?”

白靖文:“這事還是機密,具體出發日期不清楚,什麽時候回來也說不準。”

陳玉娘:“能不去嗎?”

白靖文頓了頓,有所觸動,因為聽出了陳玉娘委婉的殷切懇求,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陳玉娘笑笑說:“你決定了就行,爹娘不會攔你,去之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給你打點行裝。”

白靖文:“好。”

兩件事便都說定,為了照顧陳玉娘夫婦的心情,白靖文又說了些勸慰的話。翌日,他和陳玉娘夫婦再吃過中飯便離家回了杏花巷的新院子準備回翰林院上值,在這之前他整理了一遍朝堂局勢,最終得出一個難題——

如果他也去幽州,慕容雅博那邊既然表明不肯接納,就算他上書請求隨駕北行也肯定會被中書省駁回,思來想去,他最後的選擇似乎也只有找蕭慶寧幫忙。

再去找蕭慶寧幫忙的話……

自己臉皮會不會太厚了?

而且蕭慶寧憑什麽幫他?

苦思無果,便想著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後面有沒有其他機會。

五日裝病假期結束,他照常回翰林院上值。

他離開的這些天,翰林院在趙公明的帶領下一致對外,已經完成了集體上書、宮門跪奏等等一系列舉措,旗幟鮮明,強烈反對宣和帝北上,請求誅殺慕容雅博極其一眾禍國黨羽,然而毋庸贅言,他們所做的一切徒勞無功罷了,因為他們反對的不是慕容雅博,而是他們的宣和皇帝。

和五天之前相比,白靖文已經知道背後關鍵,而且他的見解、心境和政治認識已經大不相同。

自從見過裴定方、蕭景行和慕容雅博之後,他已不是之前的“政治小白”,至少現在坐在翰林院中,他就知道眼前這看似簡單的站隊,趙公明帶領翰林院的人和慕容雅博那些人進行兩極對立,背後其實有更為覆雜的政治思考。比如看待趙公明反對慕容雅博這件事,他之前只能看到趙公明這些老臣是出於“君主安危”考慮,為了恪守人臣該盡的職責,表示應有的忠心,這才堅決反對慕容雅博,而現在他看到了趙公明這些人更深層次的心思——

作為翰林院長官,宣和帝的第一秘書,趙公明這些老臣早已其實洞察了宣和帝的心意,亦即他們知道北上幽州是宣和帝自己的意思,只是看破不說破,但依舊堅持自己的立場進行反對,他們是通過反對慕容雅博而反對宣和帝,一個是不知而為之,一個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兩相對比,天差地別。

不止趙公明,六部尚書,都察院那些禦史,左王右崔,慕容雅博,還有許許多多的京官重臣,這些人就算自己一時半會看不透,也會有政治盟友指點說破,他們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從萬人之下走到一人之下,步步走來,誰又是等閑之輩?

想通其中種種,白靖文便心懷敬畏,也學會了要以更高的視角和更縝密的心思看待朝堂問題,這不得不說是他在政治上的一個進步。

如此,接下來他在翰林院中便例行公事,該做什麽只做什麽,靜心觀望,仔細揣摩,安分守己,低調學習,除了跟探花郎林少游打聽下最新進展,其他都是閉口不談,而為了感謝林少游送他家具那份心意,中間主動邀請林少游到家中小聚,第二日林少游也做了回請,還把他那位中書省的同鄉叫了過來,他的同鄉是一位七品中書舍人,叫做姜明允,字照之。

姜明允比白靖文和林少游大“一屆”,他是三年前參加科舉殿試的二甲進士,雖不是狀元探花這等一甲出身,但他屬於那種個人能力比寫八股文突出的類型,科舉成績限制了他,個人能力卻成就了他,今年從翰林院散館,他得到趙公明和翰林院其他學士一眾推舉,趙公明跟負責官員升遷的戶部尚書是至交,兩大助力直接將姜明允推入中書省出任七品中書舍人,穩穩當當的京官,往後升遷大概率就是在中書省裏挑位子,再不濟也是到六部提拔任用,前途無量。

更難得的是,在中書省,他是慕容雅博的絕對擁躉。

“一直想請瞻原牽線與白殿魁結識,現在終得一敘,既然有瞻原這層關系在,我跟白殿魁也就不怕交淺言深了。”

溫室之中,泥爐煮酒,姜明允主動打開話題。

白靖文回道:“照之兄客氣,承蒙擡愛,往後和瞻原兄一樣,叫我辨非即可。”

姜明允笑言:“好,難得投緣,我們滿飲此杯。”

這杯酒喝完,再序了年齒長幼,他與林少游、白靖文便算有了結交。

姜明允之前已經向向林少游了解過白靖文,他自己也有耳目打聽到慕容雅博和白靖文私下見過面,都是聰明豁達之人,便沒有多餘的試探或者遮掩,直言道:“皇上北行就在這幾日,中書省這邊已經有了苗頭,王崔兩位公相不再發話,現在是慕容長子在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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