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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慕容雅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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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金骨阿隼那找來白靖文尚能接受,慕容雅博也來找他,他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緣由。

至少現在看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待慕容雅博走近,白靖文先問:“慕容平章很了解四太子?”

慕容雅博望著金骨阿隼那遠去的方向,回道:“認識他得有十五年了,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幽州通天闕,金骨太玄帶著他們四兄弟橫掃北境,真厲害啊,那時他也只有十七歲。”

慕容雅博說這段話不帶任何感情,像個說書人以第三視角敘述,仿佛當年的金戈鐵馬、伏屍百萬與他全然無關,白靖文感覺很奇妙,自己分明和慕容雅博是第一次見面,卻覺得跟這個人相識已久——

慕容雅博有一種天然的令人感到親切的溫和。

白靖文知道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把他放在人群中,他總能成為令人親昵的少數,就像有的人具備領袖氣質,這很難解釋是先天自帶或是後天形成。

“我聽說當年在通天闕,是慕容平章率先帶領燕州兵馬勤王,將燎人擋在了幽州邊界。”

慕容雅博不予置否,但他說:“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非要說的話,是那些死去的將士用骨血換我們茍且偷生罷了。”

白靖文:“……”

慕容雅博:“白殿魁如何看待四太子此人?”

白靖文如實相告:“很危險。”

慕容雅博眼神稍變,問道:“何解?”

白靖文:“他肯放低身段學習漢制,這番心胸和見識便不尋常,燎國朝廷若是真照他的想法進行改制,假以時日,大寧的民心向背就很難說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慕容雅博淡笑道:“白殿魁有這種見識也不尋常,我現在知道他為什麽刻意找上你了,你和他是同道中人,哈哈。”

白靖文默然,慕容雅博卻開懷大笑起來,這使得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少年。

白靖文看他笑了好一會,問道:“你來找我做什麽?”

慕容雅博將藏在兩袖中的右手伸出來,做了個手勢請白靖文往宮門方向走,白靖文與他並肩而行,發現慕容雅博好單薄,比狀元白靖文這幅身軀還要瘦弱,還有一點,他又把手縮回袖子裏邊了,便是走路,他也習慣把雙手藏在寬大的廣袖裏,似乎在隱藏什麽。

“你覺得我的想法如何?”

他把“白殿魁”換成了“你”。

白靖文:“什麽想法?”

慕容雅博已經收斂了笑意,說道:“堅持與燎國合兵討伐西涼,請皇上禦駕北行。”

白靖文:“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種事你不該問我。”

他也把“慕容平章”換成了“你”。

慕容雅博:“說嘛,昨日在翰林院,就你和探花郎還沒有上交彈劾我的奏疏。”

白靖文:“!!!”

這他都知道?!

這慕容雅博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溫和無害,他連翰林院的一舉一動都清楚,說不得白靖文身旁便有他的耳目!

但這並不奇怪,三十歲能做到中書平章政事的人,若無機心手段、通天本領,如何穩坐中書臺?要知道,他的對手可以是皇太子蕭景行和剛才趙公明那幫權臣,稍有不慎早就萬劫不覆,如何還能談笑自如?

既然他說到了這個份上,白靖文也沒什麽好隱瞞:“我不知道你出於什麽原因非要這麽做,你有你的理由,但從我的角度看,你這麽做不對,人心不在你身上,太子殿下聯合廟堂重臣會給你很大的壓力,你很難成功。”

慕容雅博不為所動,反而牛頭不搭馬嘴,說道:“我聽說翰林院失火那件案子你辦得很好,都查到幽州布政使的頭上了,慶寧是不是告訴你,秦高這些年拿了很多朝廷的鹽鐵?”

白靖文:“……”

慕容雅博:“秦高你查不了,裴綸不願意牽扯太子,等我和皇上北去幽州的之時,我幫你查如何?”

白靖文不得不停下來,這些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第一,他這些天做的事慕容雅博一清二楚,仿佛在他身上裝了一雙眼睛!

第二,慕容雅博確定宣和帝一定會北去幽州!

剛才宴會之上,由東宮太子蕭景行率領一眾廟堂大臣的聯合反對,在慕容雅博眼裏全然不當回事,仿佛他早就定好了宣和帝北上這一計策。

慕容雅博卻全然不理會白靖文的訝然,繼續問道:“我幫你把真相找出來,你幫我做一件事,如何?”

白靖文先掩住內心訝異,問道:“什麽事?”

慕容雅博:“你答應做慶寧的駙馬,當然,你們之間只占一個名分。”

白靖文:“……”

慕容雅博好像在自說自話:“皇上去幽州是我說動的,到時我自然要陪駕北行,在去之前我想幫慶寧把這件事辦好。”

白靖文:“理由呢?”

慕容雅博:“說來話長了。當年我十五歲進京,父兄叔伯皆已戰死,朝中全無倚仗,當時要把我首級送去燎國以求議和的聲音起伏不斷,是先太後護我周全,之後一手提攜,我才至於有今日,那時,慶寧日日跟在先太後身旁,我與她算是半個總角之交,之後先太後薨歿,這十多年間,我與慶寧便這麽走過來了。”

慕容雅博說的先太後是蕭慶寧和宣和帝的生母嘉烈太後,當初先皇帝兵敗武神關之後,回京沒多久便郁郁而終,宣和帝登基之初,大寧外憂內亂,外是燎國攻勢仍不停歇,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內是廟堂眾臣、天下百姓人心惶惶,各州郡盜賊四起,地方割據勢力橫行,是先太後大膽啟用慕容雅博這些錚臣匡扶社稷於危難,成功穩住局面,可惜先太後本就是帶病之身,日夜操勞沈屙積重,最後也是無力回天,於宣和五年撒手人寰。

當時,蕭慶寧不過十四歲,也就是那時先太後把內務庫交給了蕭慶寧。

常有人說,如果先太後能活到今日,哪怕多活幾年,大寧都不會淪落到跟燎國朝貢的地步。

只不過那些都是對歷史的假設,歷史沒有假設,假設能帶給人的只有嘆息與虛幻的沈溺。

因為這裏邊的一系列牽扯,慕容雅博和蕭慶寧之間便非普通外臣與公主。

這裏邊關於朝堂的部分都已寫入國史,白靖文自然知曉,他不知道的是慕容雅博和蕭慶寧之間的感情,於是問道:“為什麽找上我?”

慕容雅博直言道:“你最合適。實不相瞞,我查過你,你家世清白,狀元出身,特別是翰林院失火這段時間,最後竟能查到幽州那邊去,足見能力,皇族宗室那些人急著把慶寧嫁出去,不過是想分食她掌管內務庫的權力,要是她嫁給一顆宗室的棋子,支撐不了多久,你不一樣,你反而能幫她,你應該能理解她,我不會看錯人。”

白靖文:“我為何信你?”

慕容雅博:“你只能信我。你查到的秦高不過是冰山一角,背後還有京城的人,有幽州的人,有燎國的人,所以慶寧才臨時變卦不讓你查下去,以你現在的身份,即便把身家性命全搭進去也得不到答案,我敢說,只要你找到了關於秦高的線索,不出半日,一定會有人暗殺你,你躲得掉你父母躲不掉,慶寧說派人阻止你,她是在救你。”

白靖文沈默了。

一個中書平章政事親自來找他,沒理由在這種事上誤導他,說到底,在慕容雅博這種品級的要員眼中,他一個區區狀元郎有什麽好誤導?慕容雅博從他身上不能得到任何好處。

慕容雅博:“內務庫由慶寧把持錢才能用到實處,若是落到宗室手中,只會多幾座宅邸,多幾重宮闕罷了。不談私利,便當是為了大寧,你該應了這件事,我很真誠。”

白靖文再度失語,這時他們已走到宮門之前,宮墻之上的望樓隱於漆黑的夜,像一只蟄伏的巨獸。

慕容雅博之一番話讓白靖文陷入了新的考量,最重要一點,他自己可以不顧風險繼續追查下去,但他不能把陳玉娘夫婦搭進去,慕容雅博來找他之前,已經把一切都算好了,這是他的軟肋。

思索之後,白靖文給出答覆。

“這件事得先經過蕭慶寧的同意,但她不會點頭。”

慕容雅博:“她會的,她知道你是最好的選擇。”

白靖文:“……”

又是一陣沈默,他和慕容雅博並肩走進門洞,噠噠的腳步聲在門洞回響,響徹分明,對白靖文來說這就像倒計時,因為出了這道門他再不給答覆的話,便要跟慕容雅博“分道揚鑣”了。

“事情太大,現在我沒法給你答覆,我考慮考慮。”

得到這個答案,已足夠慕容雅博欣然一笑,他終於把藏在袖子裏的左手也抽出來,給白靖文行拱手禮:“多謝白殿魁成全。”

白靖文楞住了。

他發現慕容雅博的左手是“幹枯”的,皮膚有一團團畸形的褶皺,已幾乎看不到指甲,反而能透過通紅薄嫩之處看到一塊塊森然慘白,那大概是他的筋膜和指骨,他的左手像一只黏連著少量血肉的“骨爪”!

這只左手跟他那骨節分明,玉指頎長的右手相比,仿佛在雪緞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洞,令人駭然又惋惜。

白靖文看得出來,那是極其嚴重的灼燒傷痕!

這就是慕容雅博時常把手藏於兩袖的因由,但很可惜,白靖文搜索關於慕容雅博的相關史料,沒能找到他左手燒傷的原因,或許是當年固守通天闕付出的代價,而能讓他這樣的人燒掉一只手,背後一定有更深、更長的故事吧。

作者有話說:

!!!!作者真的好喜歡慕容雅博!甚至想給他和後面出現的另一位將軍開一本“雙男主”!!(理智一點,月白作秋衣!!你理智一點!)感謝在2022-03-21 10:54:05~2022-03-24 11:52: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陸既白 5瓶;影月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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