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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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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白靖文走近,陳玉娘問:“餓了嗎?先吃飯還是先去看房子?”

白靖文:“你們餓嗎?”

陳玉娘:“我們倒好,中午吃了一些,就看你。”

白靖文:“我不餓,先看房子吧,晚上不用回去做了,我們找一家食肆。”

陳玉娘自然同意,白厚存擺好車凳扶她上了馬車,白靖文自己也坐了上去,陳玉娘跟他說道:“走了一日,內城裏街這邊自是不同,比咱們小街小巷光景多了。”

白靖文道:“你和爹看好院子了嗎?”

陳玉娘:“看了得有七八處,都是頂好的挑不出大毛病,就是想到你喜歡清凈,最後選了三處安靜又不太偏僻的,價格也公道,你先去看看,要是那三處都不合適,爹娘明天再幫你物色。”

白靖文:“好,我們一處處去看。”

陳玉娘點了點頭,跟外面駕車的白厚存說道:“就挑最先看的那家走,那邊最近。”

白厚存應了一聲,趕著馬車往崇文門裏街方向走。

對於房子這種事白靖文其實不太講究,以前是有個地方睡覺就行了,吃穿住行這些東西他都不太講究,專門走這一趟更多是為了接受陳玉娘夫婦對他的心意,崇文門裏街地段好,跟翰林院並不遠,出了前門照東長安街直走,只要路上不擁堵,乘馬車一兩刻鐘準到。

那便可想而知,距離中央官署群不到半個時辰車程,這裏的房子自然金貴,符合天子腳下,百官群中的說法。

實際也是如此,白靖文下了車就見到穿著各色官服的官員在附近來來往往,看官服上的補子,很多都是六品以上的京官,這些官員基本都在這一帶安家住下了。

既然到了裏街,他們很快便去看了第一處,這是一座典型的一進四合院,白墻黑瓦,形制規整,陳玉娘說房主原是戶部一位六品主事,今年京察升遷,調到南邊徽州的淮寧府任四品知府去了,他五月就職之後,家屬已經搬了過去,這座院子一直托牙行出售。

這座院子如何且先不說,看第二處。

第二處位置更好一些,院子也更大,是一座二進的四合院,原主人是太常寺一位博士,在太常寺幹了半輩子,因是殿試二甲出身自己能力也並不出眾,早被消磨了雄心壯志,便在太常寺這種“清水衙門”消了大半生,今年京察年歲到了便主動請辭告老還鄉,吏部那邊給了批覆,於今年六月份檢點行囊回雲州老家去了,這座院子由他從商的長孫親自兜售。

第三處位置就偏一些了,“出身”也不是太好。

這座院子原本屬於浙州一位商賈,他做的是絲綢生意,專門往來京城與東南富饒州郡之間販賣絲綢,只因今年五月連續下了半個月大雨,江河漲水,陸路泥濘,他的貨物耽擱了行程,沒能及時到京城交付,被買主拿著合約告到京兆府索要賠償,京兆府那邊發了牌票拿人,要求他照約賠償,他拿不出錢,官府便將他的院子收了抵價。

白靖文看了,這座院子也是二進,區別在於它不是典型的四合院規制,因為它在正房正廳的基礎上多建了一層,也就是說它是兩層樓宇。

三座院子,三份人生。

很顯然,如果不是白靖文穿越過來,如果狀元白靖文沒有因為翰林院那場火災殞命,那麽他或許就會在這其中一個院子多添加一份人生,娶妻生子,三年轉職,要麽得以留在翰林院升任學士,或者到六部擔任員外郎,運氣更好直接進中書省,兜兜轉轉,升降皆由天定,往往覆覆,去留又是一生。

當然了,白靖文不會選擇這種人生,他選擇了第三處的房子。

理由很簡單,兩層樓,站得高,看得遠。

看了一圈下來,他說:“就這一處吧。”

陳玉娘有些意外,問道:“這麽快決定嗎?要不要再看看?還有很多的。”

白靖文:“這一處價格怎麽樣?”

陳玉娘:“不高不低,比第一處高些,比第二處少些。”

白靖文:“我是說買了這一處,你們還有足夠的錢周轉嗎?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糧鋪和西郊田莊那邊都要錢用,我們家養活著下面好幾家人。”

陳玉娘笑言:“這你不用操心,爹娘有分寸。”

白厚存也說道:“我和你娘心裏有數。”

白靖文:“那就這一處吧。”

陳玉娘夫婦對視一眼,由陳玉娘問:“真不看其他的了?這可是買房子,往後你會客啊、接待同僚好友啊……”

頓了頓,帶這些謹慎的意思,輕聲道:“成家啊,可都是這了。”

白靖文微微頷首,回道:“我看了,這地方安靜,跟翰林院不出半個時辰腳程,騎馬乘車更快,主要是它有兩層,我習慣住高一些的地方,就像在家裏一樣。”

陳玉娘看了看白厚存,白厚存自然聽她的,最終說道:“行!你決定了爹娘就沒意見,這兩天就把房契交割了,你看著哪裏需要裝潢或者動工改造的?”

白靖文:“倒不用,只要房子打掃幹凈,別留上一任主人家的痕跡,再把家具、盆碗之類的用具換新的就行,那只貍花也帶過來,我養它。”

陳玉娘:“好,這些爹娘給你張羅,還有其他要求嗎?”

白靖文搖了搖頭,陳玉娘:“那你房間還是二樓左間的大房,家裏那些藏書、桌椅、筆硯……我們都給你搬過來,照原來的房間放置。”

白靖文應了聲“好”,陳玉娘看了這間院子,又說:“物事都說好了,那人手也要安排了,雖說爹娘會經常過來看你,但這到底是個院子,你翰林院那邊公務忙家裏顧不過來,娘去給你請兩個丫鬟怎麽樣?兩個差不多夠了。”

白靖文:“我和兩個姑娘家住著不方便,你請兩個家丁吧。”

陳玉娘想了想,說道:“那一個丫鬟一個家丁好麽?有些事小廝做不精細,丫鬟手巧。”

白靖文想起那日在蕭慶寧府中看到的許多殘疾的下人,便說道:“好,盡量找無家可歸的或者窮苦人家的,只要品性不壞就行。”

陳玉娘:“娘曉得,放心吧。”

白靖文:“你們辛苦了。”

陳玉娘笑道:“一家人不說這個。”

如此說定,白靖文再請他們到附近的豐慶樓吃了一頓飯,考慮到陳玉娘夫婦出來一整天了,從這邊回外城的廣寧門,即便坐馬車也得一個多時辰,白靖文便早早在豐慶樓前與她們作別,然後自己回翰林院給他分配的廨舍去了。

廨舍就是朝廷專門給他們分配的官舍,白靖文的官舍就在崇文門裏街的右側,文思院的上方,一條叫做“六部巷”的大街巷,顧名思義都是中央官署的官舍,白靖文的官舍在六部巷中部靠前一些,狀元郎嘛,分配到的房舍自然好一些,而不管是官舍還是剛才決定買下的那座院子,去翰林院和其他中央官署都方便,所以才說這附近地段金貴。

白靖文回到自己的官舍,脫下寬大的官府和相對窄小的烏紗帽,換上常服,有幾個住在隔壁翰林院的同科庶吉士過來串門,談話內容都是一些奉承之語,很明顯是沖著他狀元郎這個名頭過來拉近關系,沒什麽營養,白靖文不鹹不淡應付著,送走這些人之後天已大黑,他吩咐官舍的差役準備熱水,簡單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開始覆盤。

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課,放在以前是工作總結,現在是覆盤,這麽做的目的是讓自己知道明天該做什麽,未來該怎麽做。

首先是翰林院縱火案追查到幽州布政使秦高就沒能更進一步。

其次就是燎國人邀請宣和帝北上幽州,廟堂大臣爭論去或不去,他作為新科狀元必須給出態度。

第一件事他很想繼續查,但目前來看不現實,原因有兩個,首先,裴綸因為考慮到太子蕭景行選擇了暫時性的偃旗息鼓;其次,他自己職位不對,政治能量也不夠,狀元郎說到底只是一個六品翰林修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所能做的相當有限,放眼整個京城,除了裴綸,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助力去查一個二品布政使。

第二件事牽扯更大,他從正常的政治邏輯出發考慮,當然偏向於保守,即宣和帝不應該北上,正常人都應該這麽想,他作為翰林修撰也應該支持趙公明老學士的觀點,但既然慕容雅博這種人中龍鳳持相反態度,甚至不惜掀起朝中兩極對立,他就不應該盲從,而是掌握更多信息再做出判斷。

但很遺憾,第二件事他也無能為力,歸根結底也是政治能量太小了,目前來看,他只有跟趙公明站邊,否則翰林院就容不下他,那封壓下來的奏本遲早得交上去。另一個難處在於,即便他想掌握更多信息,弄清楚慕容雅博這些人為何攛掇宣和帝北上,也沒什麽人可以打聽,林少游勉強算一個,但級別總歸不夠,比他還低,他需要結識一些能夠每日參加朝會,對廟堂局勢了然於胸,能夠第一時間獲取第一手信息的高官。

誠然,以他狀元郎的身份要投入哪位高官的門下,或者和哪位高官拉近關系,對方當然樂於接納,問題在於遠水救不了近火,這種同盟關系需要時間經營,相互試探,年歲日長然後才能建立信任,不是隨便投個拜帖上門,三言兩語對方就會坦誠相待,臨時抱佛腳,人家不會說真話。

思來想去,他只覺為難,看不到出路,但靈光一閃,蕭慶寧或許是個不錯的人選!

蕭慶寧掌握內務庫這個集天下之財的龐然大物,別說京城朝堂,便是全國都有諸多耳目,什麽形勢瞞得過她?

“不行不行……”

白靖文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昨天還玩賴騙了人家,而且已經說了不會再去長公主府,怎麽才一天就有臉上門?

“不行不行……”

白靖文想著想著,夜闌人靜,窗外上弦月在雲間昏昏沈沈,白靖文便也合上雙眼,跟月亮一起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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