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了朱明若一臉。

朱明若難以置信般地摸了摸臉上的血珠，又伸手去摸白胤的鼻息，哪裏還有氣在。

她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登時便暈了過去。

門外傳來白夫人的哭喊聲：“胤兒，我的兒啊。”

沈醉拽著宋炎出了門。

兩人還沒從這番變故中回過神來，只覺得造化弄人。

宋炎道：“我以為你會去救白胤。”

沈醉搖頭：“他心已死，救不了了。”

白胤新喪，兩人不好多呆，便向白框辭行。幾天前還精神抖擻的中年人竟添了白發，像是陡然老了十歲。

***

白家距離宋氏所在的中正山不遠，沈醉便打算先去拜訪一下宋晚，一行人套了馬車，離開了白家。

路上，菀兮跟清揚說：“聽說少夫人瘋了。”

清揚道：“也是可憐人。”

菀兮撅嘴：“她才不可憐，她那麽壞。還有那個白家二公子，也是個壞蛋，只是便宜他了。你說公子為什麽不告訴白族長，他想害大公子？”

清揚道：“白族長剛剛死了一個兒子，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殺了另外一個兒子嗎？知道了也是白氣一場，還不如不知道。”

菀兮嘟嘴：“便宜他了。”

***

宋氏一族在中正山，族長宋晚，發妻難產而亡，遺留一女，名喚宋璃，後來又收宋炎為義子，除此之外再無子息。

一行人還沒到中正山，宋炎便捏了青鳥符傳訊給宋璃，故而一行人到山門外時，宋璃已經在山門處等候。

她生了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眉如遠山，眼含秋水，膚若凝脂，唇如點絳，一襲淡粉衣衫，襯得她面若桃花。見宋炎和沈醉回來了，展顏一笑。

宋炎問他：“阿璃，義父可好？”

宋璃回道：“爹爹一切都好。”又轉向沈醉，道：“沈公子安好。”

沈醉笑道：“宋姑娘安好。‘中州西子’四個字倒是低估了姑娘的美貌了。”

宋璃粲然一笑，道：“沈公子過譽了，‘南松北醉’亦是名不虛傳。”

沈醉見她頭上簪了一支刻了蝴蝶的簪子，質地似玉卻又不像，蝴蝶翅膀栩栩如生，精致異常，便道：“宋姑娘的發簪倒是很別致。”

宋璃摸了摸簪子，笑道：“這是雪蝶簪。我小時候有心疾，在藥堂外面碰見一個雲游的老和尚，他給我治了病，還送了這簪子。這簪子認主，簪在頭上等閑刀劍近不了身，危急之時還可保魂魄不散。”

沈醉道：“倒是一件寶貝。”

說完，便瞥見宋炎不知道什麽時候冷了臉。他心道：我好像有點孟浪了，誇了宋姑娘美貌，又問人家姑娘發簪。宋炎是宋璃的義兄，想必十分疼她，見我這麽粘著他妹子，難怪他不高興。於是便不敢再跟宋璃搭話了。

好在他們已經走到了花廳，宋晚正在廳中等候。

他身材修長，雖已近中年，卻仍然面如冠玉，風姿不減當年。

沈醉向宋晚問好，宋晚誇了他一通，正要帶他們去用飯，一只青鳥符傳了進來。

宋晚看完青鳥符就變了臉色。

宋炎問道：“義父，可是出了什麽事。”

宋晚聲音低沈，道：“南召安氏，被滅門了。”

這消息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眾人均倒吸一口涼氣。

宋炎難以置信，道：“南召安家是五大仙門之首，人口眾多，安氏族長又是已故雲老前輩的高徒，武功了得，更何況靈隱山前有雲老前輩親手布下的巨石陣，非嫡傳弟子不能破，如何會滿門被滅？”

宋晚道：“是風氏。風如烈的兒子風連天被殺，他的下屬說是安松岳下的手。他們白天的時候起過爭執，安松岳拿劍架在風連天脖子上，晚上的時候又摸進風宅，殺了風連天。風如烈帶了幾乎全部風氏的人馬去靈隱山，讓安南山交出安松岳給風連天償命，安南山自然不肯，風如烈一怒之下便滅了安氏滿門，還放火燒了靈隱山。”

沈醉怒道：“風連天行不義之事，松岳只不過讓他保證以後不犯，並沒有傷著他，我跟宋炎當時均親眼目睹此事。此後松岳也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直到三日之後被安伯伯召回，他哪裏有時間下手。更何況他既然白天的時候已經放過了風連天，又怎麽會在晚上再去殺他？”

想到那日在寒山寺，安松岳被安南山匆匆召回，那時恐怕風氏的人馬已經到了靈隱山。他內心深恨當時沒能跟安松岳一同回靈隱山，好助他一臂之力。

宋晚嘆了口氣，道：“風連天的死怕是只是一個借口。風如烈已經盯著仙門之首的位置好幾年了，更別說安家還有煉固始丹需要的玄母鼎。聽說玄母鼎現在已經落到了風氏手中。”

宋炎想起那日在獵野場上碰見安松岳，他身姿如松，舉劍逼迫風連天停止獵殺黑瞳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內心十分悲痛，問宋晚：“安公子呢？也葬身在靈隱山了嗎？”

宋晚道：“倒是沒有發現安松岳的屍首，不過靈隱山的焦屍頗多，面目難以辨認，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他。”

覆又說：“本來風如烈要將安氏族長夫婦的屍首帶回刑轅山，顧隱帶著女兒顧清泉趕到了靈隱山，逼迫風如烈留下了安氏族長夫婦的屍首，如今已經下葬了。聽說顧清泉堅信安松岳沒死，現在正在四處找他。”說著又長長嘆了口氣。

宋炎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現在還沒有見到安公子的屍首，那自然是要找的。”又道：“義父，我打算過去看看，好幫著找人。”

宋晚點頭：“本該如此。”

宋璃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此時聽宋炎說要去找人，便對宋晚道：“爹爹，我想跟哥哥同去。”

宋晚遲疑了。

她就這麽一個女兒，自小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她小時候又生過心疾，後來雖然治好了，可身子仍然有些虛弱，他連劍都不敢讓她用，只給了她一條紅綾作武器，叫做‘凝雪’。如今聽她要下山去找人，心裏十分不放心。

宋璃見父親猶豫，便道：“找人這種事情，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氣。而且只是找人而已，沒什麽危險，更何況有哥哥在，不會出事的。”

宋晚拗不過女兒，想著讓她出去長長見識也好，便點頭答應了。想到女兒生得實在貌美，便叮囑她：“下山之後記得戴上面紗。”

***

宋晚和沈醉在中正山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動身去了西岐。

西岐地處西方，山脈丘陵頗多，毒蛇猛獸也不少，煉制固始丹的一味藥引龍蛇膽便是西岐龍蛇的蛇膽。宋晚等人日夜兼程，走了兩天才到顧氏所在的長恨山。

他們到達長恨山的時候顧清泉並不在。她已經將南召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安松岳的蹤跡，這兩日正在西岐境內尋找。

顧氏族長顧隱接待了他們。他已年過半百，背有些微駝，留了一把山羊胡子，說起安家的事情來連連嘆息。

宋炎和沈醉都知道安家和顧家淵源頗深，素來交好，便紛紛安慰顧隱，勸他保重身體，節哀順變。

正說話間，一個紫衣女子進了大廳。

她頭上盤了靈蛇髻，柳眉杏眼，一身利落打扮，手裏攥著長鞭“七颯”，頗為英氣。

她先沖顧隱叫了聲“爹”，又見沈醉來了，對他說：“沈醉，你可算來了。”

看見宋炎和宋璃，問道：“這兩位是？”

沈醉回她：“中州宋晚前輩的義子宋炎，女兒宋璃，是奉宋晚前輩之命前來相助的。”

顧清泉朝宋炎和宋璃抱拳行禮，道了聲“多謝”。

眾人問她有沒有什麽線索，她搖搖頭，道：“西岐也被我翻遍了，沒有，還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她本來是十分堅強的性子，練武扭斷了胳膊都不肯掉半滴眼淚。可如今未婚夫生死不明，她已經日夜不休，連著尋找了好幾天，將南召和西岐都找遍了，卻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她再也撐不住了，說話間便濕了雙眼。

宋璃站在她旁邊，見狀遞了絹子給她，又將她摟進懷裏，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顧清泉自幼喪母，顧隱在她大一些之後就從沒抱過她，她也一直以為自己不需要誰的懷抱，如今被宋璃摟在懷裏，陡然想起她那素未謀面的娘，越發悲痛，竟哭出聲來。

她哭了兩聲便止住了，拿絹子擦幹眼淚，小聲嘟囔了一句“好丟人”。

眾人本來見她哭泣，都覺得十分驚訝，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聽見她這一句“好丟人”，都忍不住笑了。

顧清泉氣憤道：“我都難過死啦，你們還笑！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沈醉道：“不敢笑，不敢笑，我們這不是來幫你找人的嗎？”

顧清泉嘟囔：“這還差不多。”

顧隱道：“松岳若得以從靈隱山脫身，必然立即來長恨山找我，但清泉遍尋南召和西岐都未見其蹤跡，恐怕是兇多吉少。”

顧清泉聽他爹這麽說，登時便沈默了。

宋炎道：“南召和西岐沒有，中州、北冥卻還沒有找，甚至東瀛，也有可能是安公子的藏身之地。畢竟追兵追殺之下，最危險的地方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清泉聞言，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那我們便去東瀛、中州和北冥找人。”

沈醉道：“咱們可以分頭行動，我對北冥境內最為熟悉，負責北冥，宋炎和宋姑娘可以負責中州，清泉便負責東瀛，如何？”

宋炎搖頭，道：“東瀛地域要比中州遼闊許多，顧姑娘只有一個人，還是負責中州，讓我和阿璃負責東瀛比較好。更何況風氏與安氏結仇，等同於與顧氏結仇，顧姑娘大張旗鼓地去東瀛找人，恐怕會有危險。”

沈醉點頭：“還是你考慮得比較周到，清泉，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顧清泉說著，拱手行禮：“多謝各位了。”

幾人議定，便同顧隱告辭。沈醉帶著清揚和菀兮回了清涼山，向沈彥霖稟明情況之後帶了沈家的人在北冥開始搜尋；宋炎向中正山傳了青鳥符，抽調了宋氏的人手去東瀛尋找；顧清泉則帶著顧氏的人馬在中州境內找人。

而此刻，東瀛境內的一條小巷裏，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正蜷縮在墻角。他窩著身子，看不出高矮，一身的衣服破破爛爛，連顏色都看不出來了。他身上不知道從哪兒弄得一身的傷，有的勉強結了血痂，有的流著膿水，蒼蠅繞著他嗡嗡地飛，路過的人都皺著眉遠遠避開了。他把頭從臂彎裏擡起來，路人這才看見他眼睛上蒙著個破布條，原來是個瞎子。

正是安松岳。

作者有話要說：

宋·吃醋狂魔·炎：你以為你勾搭別的妹子我就會開心嗎？啊——（土撥鼠尖叫）

父親節快樂！爸爸健康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