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若塵正色道：“君臣有別，就算你是我的親胞弟，既然坐到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那就應該享受該有的榮耀。你做得很好，大哥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原來是親兄弟，再看兄弟倆的性子南轅北轍，這位傅若塵果然看著是與世無爭的性格，難怪這倆人會相處得這麽好。

方質質淡笑，走過來也看著那一副長卷四季圖， 看畫如看人，傅若塵的心裏是懷著天下的。只是他跟傅斯堯不一樣，他心懷仁義，定然能夠守住這一方天地。

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天下，交給這樣一個人，她覺得很放心。

傅斯堯道：“大哥，你知道，我之前出征打天下，只是因為心中執念，如今也算是完成了。那個位置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對我也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我覺得，天下我打下來，但是將其發揚光大，還應是大哥你這樣的人才才好。”

傅若塵嚇了一跳，“你胡說什麽呢？有些話可不好亂說，傳出去，大哥難做。”

一旦背上肖想皇位之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傅斯堯呵呵笑：“大哥，這裏沒有外人，我也是認真的。若是大哥願意，我明天就把皇位讓給你。”

“不行，我不做。我閑雲野鶴慣了，你別把你的爛攤子丟給我！”

傅若塵說的斬釘截鐵，說什麽都不肯接手。這個斯文儒雅的男子，急眼了居然敢當著皇帝的面形容天下江山是爛攤子。聽的方質質目瞪口呆，以此也判斷出，這個男人是真的對江山不感興趣。

最起碼，他是真的沒有肖想過那個位置。

方質質不由得想笑。天下至尊，素來都是權勢的象征，有多少人夢寐一生想求都求不到的。如今送到這個男人手裏，他去不要。

還真是奇葩。

三人說了半天，傅若塵始終不為所動，最後被逼急了，索性將三人晾在院子裏，自己則找了個借口躲進書房，避不見客。

居然敢把皇帝晾在院子裏，大概全天下也沒有幾個敢這麽做的。但他就是做了。

傅斯堯有點懊惱，“天下”這個爛攤子沒人接手，那他想帶著方質質攜手天涯的願望就無法實現了。

這如何使得？

吃不下睡不著地想了好幾天，最終毫無辦法的傅斯堯再度殺到傅若塵的院子裏，挑明了說：“江山我暫時交給你，你幫我看著，我帶著質質出門去找趙寅的下落，殺了他以絕後患，以後我會回來的。”

傅若塵直擺手：“追殺前朝皇帝自然應該辦，但卻不需要你親自動手。甚至不需要你親自下令，已經有人給你辦了好嘛？”

傅斯堯一楞：“你說什麽？”

傅若塵胸有成竹地笑道：“我早就料到你有可能會用這個借口來煩我，為了避免你煩我，所以我早就下令全天下 追捕了。如今整個天下都是我們大齊的，追捕個把人還不易如反掌？”

他說著，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把他帶到天牢去。

天牢幽深冷潮，但天牢裏最高級別待遇的天字一號房裏卻陽光滿溢。一個穿著囚服的男子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他的身邊一個女子，抱著一個才不到一歲的孩子。

三人依偎在一起，一臉的驚懼。

傅斯堯站在囚牢之外，靜靜地看著裏面。

裏面的人也感覺到有人靠近，慢慢擡起了頭。

眉目如畫的男子，冷漠安靜的女子，還有一個嚇得低聲抽泣的小孩。

確實是趙寅和他的皇後，林臻兒。而這個孩子，應當就是他們的孩子了。

傅若塵眼神示意：“人我已經幫你找到了，至於你想怎麽處置，還由你決定。好了，我先走了。哦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了，我已經約了陸償君，三天之後一起雲游天下，還請皇上能夠恩準。”

傅斯堯：“……”他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傅若塵已經揚著得意的笑容負手離去。

傅斯堯心中一萬只草擬嗎呼嘯而過。若真是讓傅若塵跑了，他還怎麽走了呢？

不行，這事絕對不可以。

他垂眸斂目，暗自盤算著這件事。

囚牢裏的趙寅忽然道：“傅斯堯。”

傅斯堯擡眸。

趙寅看著他，忽然勾唇一笑，淡淡道：“放了我的妻兒，我便如你所願。”

傅斯堯扯唇，居高臨下地道：“自顧成王敗寇，你是亡國之君，現在又落到朕手中，你覺得你還有活路麽？”

活路早就沒有了。

他根本沒有資格跟勝利者談條件。

再說，他的妻子是前朝皇後，他的兒子是前朝太子，按理說，絕對不可能放他們生路的道理。

趙寅自也知道這個道理。

沈默半晌，他忽然站起來，在傅斯堯的驚愕之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太傅。”

他沈重地叫了一聲。神色之中透著一股子哀求的味道。

傅斯堯的手慢慢握成拳頭。沈默地看著他一會，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出去。

不管怎樣，他始終是做了趙寅多年的太傅。後來他為了江山，特意將趙寅教導成如今這番性子。

亡國，他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助力。

傍晚的時候，方質質也知道了這件事，特意跑過來找傅斯堯。

傅斯堯沒有多說什麽，將她帶了過去。

沈默的地牢之中，方質質和林臻兒隔著一道冰冷的鐵柵欄站著，四目相對之間，太多的話不需要說出口，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還是林臻兒率先笑了：“好久不見，方質質。”

方質質也回她一個恬淡的笑容：“好久不見，林臻兒。”

她還記得當年他們最初相見的那一幕，那時她被人算計，扔在半路上回不去，還是路過的林臻兒好心用馬車捎了她一程。

後來好幾次，林臻兒都幫著她度過了好多難關。雖然都不算什麽大災大難，但是有一個真心為你擔心的朋友在身邊，總覺得多幾分安心。

只是後來，也不知怎麽的，他們就變成了現在這個。

果然是世道輪回，人心難測。

林臻兒沈默半晌，最終還是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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