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堯這才吊兒郎當地從馬車裏跳了下來，環視了一圈這門外風景，還未入秋，這梧桐葉子還郁郁蔥蔥的沒有變黃，但也特別有詩意，非常漂亮，不由調侃道：“淩老爺慣是個會享受的啊，這麽大的宅子外，居然還有一條這麽別致的路，都是你們淩家的，真是闊氣。”

淩有章眼中得意面上謙虛地道：“哪裏哪裏，做點小本生意而已，一切還是要托當今朝廷的福氣，否則這天底下哪會有我們小小商人的地位。”

這明著是謙虛貶低自我，實際上就是想要擡高自己商人的身份。傅斯堯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勾唇淡笑，往裏面走去。

淩有章不知怎麽回事，只覺得忽然心虛了一下，趕忙跟了上去，落後半步跟在身邊。

倒是這筆生意的主謀方質質沒人招待了，在淩有章眼裏，方質質不過是傅斯堯的跟班丫鬟而已，跟班就沒那個身份讓他去招待，這也好，樂得清閑。

方質質摸摸鼻子跟了過去。

過淩家大門的時候，那門房還萌呆地拽住她的衣服小聲問：“你家公子什麽人啊？怎麽還能讓我家老爺如此大禮相迎？”

方質質皮笑肉不笑：“我家公子是當朝太子太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麽牛逼。”

進了大門，又進了二進門，淩家大宅便呈現在方質質的面前，到處雕欄畫竹，假山流水，奇珍異草，無意不奢華，無一不金貴，就連地上鋪的也是特別金貴罕有的大理石，怎麽看都是在炫富，恨不得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鍍上一層金，好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淩家有錢。

不過過度的奢華和鋪張就是一種特別低俗的顯擺了，傅斯堯在前面走著，一邊聽淩有章洋洋得意的接受自己家的豪宅，一邊誇張地稱讚淩有章真是有眼光，會享受。

方質質憋笑憋得快內傷。忍不住轉開臉去假裝咳嗽掩飾尷尬。

傅斯堯忽然轉過臉來問她：“質質，你看這裏的景色可還好？”

“噗！”方質質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萬分狼狽地咳嗽了好幾聲，才擺擺手道：“這裏景色優美，很漂亮！”

傅斯堯好笑地看著她，忽然寵溺地一扇子挑起她的下顎調戲道：“那本公子以後也買一處這般豪華的宅子給你住可好？”

“別！質質福薄，消受不起！”主要還是她的審美觀實在和淩有章不是一個檔次的。

尷尬地躲開傅斯堯的扇子，方質質還很抱歉地看了一眼淩有章。

淩有章也不是傻子，當然也聽得出這倆人對自己的調侃，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

他不敢對傅斯堯怎樣，但對方質質卻非常不客氣，這丫頭簡直就是有毒一樣，只要碰上她就仿佛會倒黴一樣，自家的兒子不就是因為她倒黴得麽！

所以淩有章對方質質的意見是非常大的，因此從剛剛見到她開始，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甚至是一句客套的話都沒有……

現在看方質質明目張膽地嫌棄自己的宅子，就像是一個成功的人被人說過往的成就都是狗屎一樣，淩有章的臉陰沈沈地拉下來：“方姑娘，我們淩家雖是商賈人家，但卻非常講究禮儀門面，有客上門，女子都是要躲避不見客的，以免沖撞了客人。現在老夫要與你的主子商量事情，所以你還是先去下人房裏歇息片刻吧。”

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嘲諷和鄙視嘛！

方質質扯出一臉笑意來，不卑不亢地道：“這個是你們淩家的規矩，可不是我家公子的，質質去哪裏呆著，只怕淩老爺你說了不算吧？”

淩有章被噎了一口，沈著臉看傅斯堯：“公子，我淩家有下人伺候，是以還請你家這位丫頭去休息吧。”

傅斯堯吊兒郎當地嗯了一聲，有些為難地道：“本公子倒是也很心疼我家丫頭舟車勞頓，想找個地方給她休息……”

淩有章臉色頓喜時，傅斯堯接著又說：“但是奈何今日這樁買賣，是我家這丫頭要與你談，本公子不過是陪著她來，逛逛而已。”

淩有章頓時傻眼了，呆楞半晌沒緩過神來。

方質質摸摸鼻子，有點抱歉地看著淩有章：“啊哈，事出非本意，還請淩老爺給點面子，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這筆買賣？”

淩有章嘴角抽抽，士農工商，商最低，但是在他心裏，其實自己還蠻高貴的，畢竟這是個看錢的世界，他憑借個人財力在玉嬈城乃至雁門關外，海島各處都橫行霸道，各種品級不是很高的官員多少都要給他幾分顏面，他也從來都把自己當成很牛逼的人物，還覺得自己其實也可以和那些名門比肩，是以自家的家教都是按照名門來教導的，比如男女尊卑這個，除了嫡妻和嫡出子女外，其他的都是野種……咳咳，也不知這個邏輯哪來的，但是明顯淩家執行得很徹底，也才會有淩家兄妹和他們的母親下落無處可尋的悲慘事件。

所以現在在他眼裏，身份卑微的丫鬟方質質，是沒有資格跟他說話的，更別說談什麽生意了！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淩有章感覺自己受侮辱了，臉色黑成了鍋底，口氣也極度惡劣：“傅大人，您雖然貴為朝廷重臣，不辭辛苦遠來這裏，老夫敬重你，但是你有事不妨直接說出來，要是能辦成的話，老夫定當全力以赴，何必要一個丫鬟來羞辱於老夫！”

傅斯堯的臉色頓時也沈了下來，笑得很是春風和睦，看起來人畜無害很無辜，但只有跟他接近的人才懂他的習慣，越是笑得柔和，就表示他越生氣了：“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本公子既然是當朝太子太傅，地位之尊貴自然不需贅述，而質質身為本公子的貼身女婢，地位可不止比你這個商賈人士高一個檔次，本公子讓她與你交涉此事是擡舉你了，你以為你有那個身份和資格，讓本公子與你閑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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