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還有附近的十裏八村，也有好幾個村子跟他們一樣，往年都沒交過稅。

只怕這個鄭鎮樓對準了他們陽邑村一個村，也會想到去跟別的村村民要稅糧。

……不過要是這個鄭鎮樓這樣做那就真好辦了。

民憤，從來都是對付官府的最好利器。

若是破罐子破摔的話，十裏八村的村民都被抓入獄之類的話……等來年開春，顧城和傅斯堯就回來了，她到時求求他們……？

唔，好像只能暫時這樣了。

雖然這個下下之策想出來了，但是方質質心裏卻非常不爽，主要還是因為受制於人了，她自己本身沒有這個能力解決危機，讓她很惱火。

不過因為淩褚儀兄妹還不知道這件事，她也不想把自己的煩惱帶給他們知道，所以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盡量收起自己的不好的情緒，換上笑臉打開了籬笆門。

卻沒收到意料之中的熱情相迎，這讓她一楞，輕手輕腳走進去。

淩褚儀和淩初夏倆人正坐在院子裏的板凳上，耷拉著腦袋也不知在想什麽。聽到籬笆門開了，淩褚儀率先回過頭來，看見是方質質回來了，淡淡地打了個招呼：“姐姐你回來了。”

方質質走過去，問道：“你們倆怎麽了？看見我回來不高興麽？”

淩褚儀低著頭否認了：“快午時了，我去做飯。”

“昨晚的飯菜拿出來熱一熱就行了。”方質質交代了一聲，等淩褚儀走後，她便蹲在初夏面前問：“你和哥哥怎麽了？”

淩初夏還比較誠實，藏不住事，一問就回答了：“我和哥哥想娘了。”

唔。

方質質一聽，也沈默了下來。這倆孩子當真懂事，想娘這種事，除夕最是應景，可是他們心裏明明很想念，卻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來。非得等她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想，只怕是不想給她增添負擔。

但是他們的娘因為過了花容月貌的年紀，所以當初並沒有被賣進菊花樓，而是被賣到了其他地方，而這個地方，只怕只有現在被關在牢裏的淩富貴知道了。去問淩家的話，淩有章不一定知道，而且知道了也不一定肯說，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只怕她一去問，淩有章就會發現淩家的兩個兄妹在她這裏。

想多了事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現在正在被萬長生一家報覆，假設萬長生家知道這倆孩子是淩家的，會不會想辦法在這上面做文章，給她小鞋穿？

不行，她不能讓這事發生在他們身上！

還是等過了年之後，把這倆孩子送走比較安全。

至於送到哪裏去……

還得再想想。

元宵節前這段時間，整個陽邑村的村民們都沒有一個有好心情的，每天幾乎都是愁眉苦臉地倒白大爺家商量對策，可是每次都基本無果。

方質質心裏雖然知道這事和萬長生家脫不了幹系，但卻無計可施，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貿然說出口，怕大家把罪責都怪在自己身上……怪在自己身上能解決問題也行啊，關鍵是然並卵。

白大爺最是心疼方質質，方質質被賣到萬家五年，回來後物非人非，連自家的耕地都被賣掉了，也就是年節前這幾天，她才堪堪將地花錢買了回來，還一次都沒種過。這卻就要負擔六十五年的稅，擱誰身上都無法承受的。

也就是正月十五這天，其他村子的農戶們基本都把喜慶熱鬧的大紅燈籠掛上了門楣，喜慶的鞭炮也點上了，家家戶戶都沈浸在熱鬧祥和的喜慶之中，唯獨整個陽邑村陷入了一種絕望的等著任人宰割的狀態。

大家齊聚在白大爺家，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弱的都抱團痛哭起來，只怕生活無望，日後再也沒有好日子過了。

方質質站在白大爺家門外，仰臉看著魏陽路上本來冷清的路面上忽然出現的一批官兵，心臟開始噗通噗通劇烈跳動起來。

來了。

這次不僅是鄭鎮樓來了，同行的還有萬長生的爹萬裏正。後面還跟著幾十個手中拿著鐵鏈的官兵差役，一個個兇神惡煞滿臉惡意。

人還沒到跟前，萬裏正的臉上就笑開花了，一臉諂媚地陪著那鄭鎮樓的身邊，走到了陽邑村眾人面前。

萬裏正的眼睛就一直落在了方質質身上，來回梭巡打量著，渾濁的老眼迸射出的精光分外惹人厭惡，卻不知這老家夥心裏在想什麽，方質質只覺得一陣惡心，自動忽略了他的眼神，看向鄭鎮樓。

鄭鎮樓很滿意此時此刻的情形，他當這個鎮樓不過兩年時間，還只是那慧蘭鎮的小鎮樓，掌管的範圍實在太少了些，雖然這個位置是個肥差，但卻一直也沒什麽油水可撈，今兒這是好不容易要來幹一票大的了，當然心情極度好。

尤其他之前了解到，陽邑村一代，許多年都未曾交過稅，鎮樓局也沒有這幾個村的相關資料，可以說，要是在這裏收到了稅，基本也就進了他自己的荷包了，不造冊記錄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更可喜的是，假如他就是沒收到稅糧，那就以陽邑村偷稅漏稅的名義抓人，到時萬家村這萬裏正家便會給他一筆不菲的“出力費”，不管這事是個什麽結局，他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一想到這，鄭鎮樓就心情愉悅，看向陽邑村的老少們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白大爺哆嗦著唇向前一步，率先開口了：“鎮樓大人……”

鄭鎮樓雙手背在身後，見他的大肚腩挺得更加像九月懷胎：“嗯，白裏正，今兒大家夥齊聚在此，可是已經將這六十五年的稅糧都集齊了？”

白大爺臉色發白，村民們臉色也不好看，可是大家都不敢開口說話，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白大爺身上。

白大爺冷汗直冒，哆嗦地說：“鎮樓大人，您這……六十五年的稅糧，怎麽說都是一筆不少的糧食，我們……這麽短的時間內……真的是拿不出來啊！”

鄭鎮樓賤笑道：“就算給你十年時間，你們陽邑村又能拿得出麽？”

白大爺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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